锚点（近代现代）——开心南瓜粥

　　王亦颜的东西不多，行李箱摊开在颜来业的次卧里，空间还很难宽敞。夏天的衣物都轻便，随拿随取，没给王亦颜的生活增加多少麻烦。
　　"哥，麻烦你了。"
　　颜于止站在高二6班的门口，等做完广播体操的弟弟回来，将一沓子导学案递给他："不麻烦。"
　　高二快要期末考了，老师已经赶着进度讲完了所有新课，下堂课要带着学生从最早的导学案开始复习。
　　王亦颜的旧物都堆在了自己家，偏偏班主任管他特别严，他没法自己回家拿，只能麻烦还有十几天就高考的哥哥回家帮自己拿。
　　"你要是住在他那不方便，住回家也行。"颜于止准备离开前看了一眼王亦颜，随后挪开视线，看着教学楼前的老银杏树，"我没觉得你住在家打扰我。"
　　"没关系的哥。"王亦颜也看着银杏树，两人的视线没有交汇，"这几天他都不在家，等你高考后我就回去。"
　　"也行。"颜于止也没有继续坚持，"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王亦颜听出了哥哥的意味深长，只是两人也都没看透，自然也说不透。
　　刚搬家那两天王亦颜都是晚自习后第一个跑出教室的人，但知道颜来业最近忙得不着家后，他又变成了拖延的"最后一名"。
　　王亦颜太爱讲闲话，不论老师把他安排做哪位同学的身边，用不了两节课他就能跟对方熟络起来。所以他现在的座位在讲台旁边。
　　正好轮到他值日，等他慢慢悠悠把教室收拾好，整栋楼只剩下6班的一盏灯还亮着了。
　　他在学校里没有一个玩得最好的朋友，大多是成群结队，偶尔几个会约着一起去网吧，两个人的时候也只是跟着哥哥。今晚他一个人走远后回望黑漆漆的那栋楼，心中升出一丝孤单。
　　他的世界似乎有很多板块在运动，原先相邻的几个板块都在分离。也许这种运动是一种成长，但王亦颜本人察觉到了自己的抗拒。
　　王亦颜走去了附近的网吧，带上耳机，虚拟世界的画面总是能让人短暂地逃离现实，清空思绪只专注于屏幕里的圆点。
　　白天越来越长了，王亦颜走出网吧的时候天早就亮了，只是还弥漫着一股昏沉的气氛，可能是因为整个街道空无一人。
　　他晃进小区的时候居然正好碰上了出来晨跑的哥哥。
　　"通宵了？"颜于止原地慢跑，打量了一下王亦颜的面色，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王亦颜低下头，挠了挠头发，嗯了一声。
　　"回去补会儿觉吧，要我帮你请早读的假吗？"
　　"请一下吧。"王亦颜本来打算洗把脸洗个澡就出门，虽然不困但心脏砰砰跳得存在感还不低。
　　"哦，那你回家睡吧，爸昨晚回来了，还来家里看了一下，估计现在还在睡觉。"说完，颜于止继续往前，跑出了小区。
　　在家等了好几天都没见到颜来业，偏偏自己在网吧通宵他就回来了。王亦颜脚步快了些，径直走去了颜来业家。
　　推开颜来业房间的时候，他确实还在睡梦中，甚至都没有被开门声吵醒。
　　王亦颜把门敞开，把包放在次卧，走进浴室里简单冲了个澡。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知道颜来业并不是自己和哥哥的亲生父亲的那一瞬间，震惊过后心中竟然涌现了一丝轻松，虽然他很努力放过那一点意味不明的小心思，可日积月累它迟早会滋长到不再能被忽略的地步。
　　就在那之前暂时逃避一下吧。
　　扣扣扣——
　　"王亦颜，是你吗？"
　　王亦颜才冲完澡，擦干身子穿上内裤就打开了门，颜来业正站在门口。
　　"怎么现在洗澡？"颜来业显然是刚起床，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痕迹，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但看到眼前这个滴着水珠的上半身裸男时，瞳孔微微放大后尴尬地转移了视线，"才回来？"
　　"嗯。"洗了澡倒不太困了，王亦颜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左右看了几眼后开始刷牙，口齿不清地含糊问道，"我今天能请假吗？"
　　"啊？"原本都打算回房间的颜来业盯着王亦颜，"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颜来业一下子有些紧张。
　　"没。就是..."一回到家，打游戏前的那些没有缘由的杂念又冲进了脑袋里，"就是我这么多年都没请过假。"
　　"行啊，那我等会儿跟你班主任说。"颜来业往房间里走，"我今天也相当于请假，出差回来倒时差。"
　　颜来业回到房间，给班主任杨老师发了短信请了假，收到回复后又躺了下去，还不忘只睡在床的一侧，给王亦颜留了空间。
　　偏偏起来后却不能再次顺利入睡，还听到了次卧关门的声音。王亦颜居然没来跟自己一起睡。
　　落空的感觉袭来，颜来业轻叹声气，孩子长大了也正常。
　　带着杂念的王亦颜在颜来业房间门口站了两秒，还是选择了转身去次卧。洗完澡后捕捉到了颜来业对自己的闪躲，王亦颜没觉得尴尬，反而还故作镇定，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了一会儿。
　　刷完牙的时候，他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刚才自己的一举一动又产生了些许困惑。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王亦颜漱完口，习惯性走到颜来业的房门前却没进去。
　　躺在次卧的床上，脑袋里乱糟糟的，但也没精力探究了，刚沾上枕头王亦颜就睡着了。
　　颜于止跑完步回家后简单冲了个澡， 出门前想到要去弟弟的教室，不如就顺便把他遗留在家里的一些教辅书一起带过去，第一次在两人分房间后进入了王亦颜的卧室。
　　抽出教辅书的时候带出了一个信封，颜于止捡起来把它往桌上一扔，信封里的东西露出了一角，隐隐约约看起来像是一张照片。
　　即使颜于止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也并不想窥探弟弟房间里的任何物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张照片是妈妈。
　　在对妈妈的好奇的驱使下，颜于止转过了身走到了书桌边。
　　他的直觉很对，露出来的部分是乌黑的头发。
　　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抽出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眼中还含着泪光，正深情地看着躺在床边的两个小婴儿。
　　是一张抓拍。
　　原来妈妈长这样。
　　照片不是正脸，也不太能看清五官，但颜于止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妈妈的模样，自此从前的无数幻想才开始有了大致的轮廓。
　　弟弟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张照片的，为什么没告诉自己，这张照片又是哪来的。接二连三的冲击和快要高考的焦虑瞬间击垮了颜于止紧绷的心理防线。
　　高考近在眼前，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连续多日的紧张情绪，这一下，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了。
　　【今天我想请个假。弟弟也要请个早读。】
　　【行，要高考了你别太紧张。要不要我去看看你？】颜来业几乎是秒回。
　　【不用，没生病，我想休息一下】
　　【好。】
　　放下手机，颜于止准备把照片物归原位，这才注意到了信封里的一张明信片。
　　「好久不见，请原谅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孩子们应该快上学了，可以麻烦你把他们俩加入你的户口吗？这些年真的很感谢你，公司的发展也越来越好了，我想把之前属于我的部分也都归还给你，算作是微不足道的报答。我知道这点钱远远不够感谢你承担起的责任，但我目前只能给你这些，再次抱歉。我会回去的，等我完全做好准备。我的邮箱还是原来那个，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没有署名也没有称呼，但看完都能知道这是妈妈写给颜来业的。
　　这个信封大概也是弟弟在颜来业那偷拿过来的。
　　颜来业彻底睡不着了。两个孩子不愧是双胞胎，总是会有些心灵感应，竟然在同一天都想要请假休息。
　　帮着颜于止也请好假，他简单拿了两片吐司，端着咖啡就去了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情。
　　给出差的员工一起放了假，今天点开邮箱没有特别多的待办。他往下划拉，又点开了自己给王晴发的邮件，告诉她颜于止要提前高考。
　　王晴离开的时候把各个社交软件账号都注销了，她说要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安静待几年。
　　颜来业担心她的安全问题，让她必须给自己留一个联系方式，王晴索性就把之前的工作邮箱变成了和颜来业往来的唯一渠道。
　　王晴至今没有回复。
　　颜来业拉开抽屉，一沓子信封映入眼帘。王晴刚离开的前几年，大概是去了一座山寺。颜来业给她发了好几封邮件都没等到回复，三个月才第一次收到她的回复。
　　甚至是真正的回信。
　　据她所说，断开和所有人的联系让刚刚出走的王晴找回了点自我，在没有网络的世界里她才能去专注聆听自己的内心，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通过书信的方式告知颜来业自己的消息，有变化的话会在信里说明。
　　关上抽屉，颜来业没有再翻出来阅读一次的精力，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浅浅入眠。
　　他对王晴的现状一无所知，每次她的邮件只是报个平安。这么多年过去了，颜来业似乎也放下了对王晴回来的期待。
　　自己拉扯着孩子也这么多年了，两个孩子也都要去读大学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能，最大的变量是兄弟俩略微迟到的叛逆期。


第4章 
　　一周阴雨连绵，高考前三天，所有的高三生都收拾了学校的东西回了家，王亦颜帮着哥哥搬了好几摞书："哥，这些书你都写完了啊，你哪来的时间啊？"
　　"我觉少。"颜于止放下最后一摞，"有几本还比较空，我写在了草稿纸上，你可以拿走继续用。"
　　"不用了不用了。"王亦颜连连摆手，"我觉都不够睡。"
　　跨着步子穿过一摞摞"书山"，王亦颜边往外走边喊道，"我去网吧了，哥，你高考那几天我和他都会来接送你的，别紧张啊，你肯定行。"
　　"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从上次请过假后，颜于止的心态就好了很多。也可能是因为那张明信片。
　　总之当高考日期真的逼近后，其余的一切都在为这场考试让步，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以至于刻在了每个学生的基因里。
　　"完全不麻烦。你都不知道，我住到隔壁之后根本没见过颜来业几面。"
　　刚搬过去就遇到了颜来业出差，请假那天还以为起床后能一起吃个晚饭，结果面对的也是空荡荡的房子。之后颜来业也是早出晚归，王亦颜只能通过每天的早饭来确定他真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