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惨案(近代现代)——黑茉莉

分类:2026

作者:黑茉莉
更新:2026-10-01 03:04:15

  “什么天儿了还穿短袖出去,是不是傻?”高知语在桌前暼了黎添一眼说。
  黎添没觉得冷,想努力扯一下嘴角,没努力成功。他走向自己的位置,手一抬,牛肉饭进了垃圾桶。
  一夜无眠。
  这天后,黎添像往常一样认真上课,空闲时间做兼职,石锅饭老板又雇了一个兼职工,黎添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老板却没有,几乎让他闲着,照样给他钱,管他饭。
  黎添不是个运气好的人,这个学期却莫名地顺遂起来,就连大家普遍认为很凶的专业课老师都对他温柔有加。
  当他察觉一件事不对劲后,其他异常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他倾倒而来。
  “小黎添?”
  高知语终于察觉了不对劲,这会儿寝室只有他们两个,走到黎添身边问怎么回事。
  黎添摇头。
  高知语追问不休,黎添随便糊弄了个借口,说和时京洲拌嘴了。
  小情侣吵架的事儿高知语再了解不过了,他毕竟身经百战。他拉了旁边一把椅子,坐在黎添面前,就像怀疑黎添被“包养”那次一样。
  那次是劝分,这次是劝和。
  所有事都反了,黎添的心境也是。彼时黎添还没和时京洲在一起,但对时京洲信任、爱慕;此时此刻,他已经和时京洲相托一辈子,却发现时京洲这个人陌生,高高在上,让他害怕。
  高知语说:“他们这种上层社会的成功人士都死要面子,咱们偶尔要学会谄媚一点。”
  “谄媚?”
  “读鼻毛啊。”
  黎添更不懂了:“读鼻毛?”
  高知语老神在在地靠着椅背,解释:“你要崇拜他,迷恋他,看似被动,实则主动,这样才能牢牢地把大金主抓在手中!”
  黎添愣了。
  “还不懂?”
  黎添说:“懂,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包养关系?”
  黎添点点头。
  高知语笑了,道:“你可拉倒吧,你看看你这身衣服,柜子里的衣服,还有用得这些东西,电脑,香水,加一块够到县城买一套别墅了。人家哄咱们说是谈恋爱,咱自己得明确位置,要掌握尺度,要有服务意识。”
  掌握尺度,有服务意识。
  啊,原来是这样。
  黎添似乎参透了。
  他可以对时京洲撒娇,但不能无赖;他可以要求相爱,但不能要求平等;他可以一次性付出真心,但不能验证时京洲真心的保质期。
  时京洲主宰一切,保质期的长短由他决定。如果黎添任由摆布、做附属品,他们之前的关系可以存续久一些,如果黎添要拥有人权,便极大可能地会引起他们两个感情震荡。
  黎添恍然,他和时京洲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始终是阶级。
  邓洁岚的话对,也不对。时京洲这个岁数真挚的感情难得,所以他要极度控制黎添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并且扣上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叫“为了你好”。
  黎添似乎被这个蜜罐泡的失了神智。
  “……诶!走什么神呢?”
  高知语伸手在黎添眼前晃了晃。
  “我明白了。”黎添说。
  高知语:“嗯?”
  黎添“嗯”了声。
  和高知语说完话,黎添出门,打车回时京洲家。
  黎添确信时京洲对他的承诺是真,对他的好是真,但掌控也是真。
  将近傍晚,街景昏黄,冷风从车窗灌进来,黎添不由打了个寒噤。
  黎添前二十年活得平庸乏味,没努力过,争取过,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
  他想争取一段平等的恋爱关系。
  如果黎添把心中所想告诉任何一个人,得到的一定是谴责和质问,“他都对你这样好了还不知足吗”,“你爱的是他的人还是他的钱?”。
  黎添在还债时候舍弃尊严,因为时京洲是他的债主,他必须用这个置换自由。在一起后,黎添看似自由地、孑然一身地站在时京洲面前,却身陷“楚门的世界”,时京洲疼他、爱他,豢养他,允许他撒娇闹气,就像……
  就像对待宠物那样。
  黎添不想做时京洲的宠物,他想做时京洲的恋人。
  他要通过时京洲对他的态度,识别自己的身份。
  这周时京洲没怎么跟他打电话,消息一直有发,说出差工作忙。黎添知道时京洲没出差,所以这一周应该都在家里。
  黎添到家门口,下意识抬手敲门,想了一下,他放下手,把食指放在了输入指纹的位置上。
  录入这么久了,总得用一次。
  一声响,黎添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按,推开门。
  这边的房子大,但不像山庄那边那么大,门口正对着是半开放式厨房,餐桌。
  正巧,他们正在吃完饭。时京洲和时甯。
  两个人一起看向黎添,时甯似乎哭过,眼睛很红,还抽泣着,看着黎添的目光空空的,茫然。
  而时京洲,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皱起了眉头。
  黎添清楚地捕捉到时京洲这一瞬间的神态,时京洲不高兴他贸然回来了。
  他装看不懂,提起嘴角打招呼:“哈喽。”
  回答他的不是时京洲也不是时甯,而是龙姨,龙姨说:“诶?”
  算是回答。
  时京洲站起来,搁下筷子,大步流星地走到黎添面前,拉起他,声音不大地说:“先回房间。”
  时甯往这边张望。
  黎添往出抽手。
  时京洲:“听话。”
  黎添皱眉:“你抓痛我了。”
  时京洲松了点力道,又重复了一遍“听话”。
  黎添抽出来手,往餐桌那边走,“我饿了。”
  龙姨闻言看时京洲。时京洲轻咬了下后牙,冲龙姨点了头,龙姨去取了碗筷。
  时京洲在主位,时甯在左侧,黎添往日坐得位置。黎添不挑,坐去了时京洲右边。
  “你是谁?”时甯警惕地问。
  黎添没回答,看时京洲。
  时京洲拿起筷子,谁也没看,“吃饭,吃完吴洋送你去机场。”和时甯说。
  时甯依旧问:“哥,他是谁?”
  黎添不说话,拿起筷子往嘴里夹菜。
  “跟你没关系。”时京洲说。
  时甯问不出来闭嘴了,一直盯着黎添看。
  片刻后吴洋来电话,时京洲让时甯下楼。
  时甯目光从黎添身上下来,时京洲把行李箱给她拉到门口,她可怜兮兮看着时京洲,说:“哥,抱一下。”
  黎添也听见了,他没抬起头,但知道时京洲抱了,然后关上了门。
  黎添搁下筷子。
  时京洲走到餐桌前,绕了半圈,到黎添身边,良久,开口:“怎么今天回来了?”
  “我以为我可以回来。”
  空气寂静。龙姨从厨房出来,带着小优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你可以,但,但……”时京洲难得语塞。
  黎添站起来,面对着时京洲:“我以为你会和我解释为什么出差却在家里。”
  “回来了。”
  “回来了?”黎添提了提嘴角:“还是压根没走?”
  黎添第一次这个态度和时京洲说话。时京洲问他:“你早就知道?”随后又说:“黎添,你要给我空间处理家事。”
  “我没说过不给你空间,但你为什么一开始就骗我!”黎添情绪有点激动,很大声。
  “不是骗你,没告诉你是有原因,”时京洲上前抱住黎添,抚着他后背:“听话,黎添,别吼。”
  听话,听话,听话。
  黎添眼泪下来的瞬间破涕而笑。
  “不说实话不是骗我,我没吃晚饭就是撒谎。”黎添双手紧紧攥着裤线。
  “这不一样黎添,好了,回来就回来吧,别哭鼻子了。”时京洲亲亲黎添的嘴,给黎添擦掉眼泪,哄道:“不是饿了吗,吃饭吧,我喂你好不好?”
  黎添没回答,但坐下了。
  时京洲一口牛肉一口汤拌米饭地喂他,他一口一口地吃,应该很好吃,但尝不出味道。
  “明天周五,还有课?”
  黎添说是。
  “今晚在家睡,明天一早我送你,晚上接你,去逛街怎么样?”
  黎添说好。
  “想玩什么吃什么想好了,再看个电影,想看吗?”
  黎添说想。
  吃过饭,时京洲抱着黎添亲了亲,紧紧按在怀里,轻声道:“宝宝今天这么乖呢。”时京洲以为还得哄一会儿。
  黎添没回答,攀着时京洲肩膀,说“再来一次吧。”
  再还一次。
  剩下的,剩下的他想其他办法。
  当天晚上黎添特别乖,百依百顺。洗过澡后老老实实地靠在了时京洲怀里,时京洲快睡着了,他突然开口:“时京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时京洲闭着眼。
  黎添抬头亲了亲时京洲下巴,谢谢你其实很喜欢我。又嘟囔了句话。
  时京洲困得声音含糊,问说什么。
  黎添说没事,又亲时京洲嘴角。
  时京洲皱了皱眉,把手放在黎添头上,想摸摸没调动手。
  黎添头发是干的,怎么沾湿了他的脸。
  也对不起。
  对不起,我太无能了,没办法让你平视。


第43章 他似乎做错事了。
  正月十五,雪打灯。
  算上今天时京洲已经三个月零二十天没见到黎添了。
  时京洲送走时甯那天,黎添第一次和他生气,哭了,他很快就哄好了。他们一起睡觉,时京洲一人醒来,身旁的床没有温度。
  黎添走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罕见地没有配那只粉红色小猪:
  【时先生,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这段关系就当我是你床伴,结束吧。对不起。】
  时京洲回消息是红色感叹号,打电话是空号,用旁人的微信加黎添显示搜索不到该账号。
  黎添消失当天,时京洲迅速查了所有火车站、机场。无踪迹。
  最初那几天,时京洲还抱了黎添在闹脾气的幻想,派人去了小喇村打探,甚至让人旁敲侧击问了奶奶,奶奶说她孙子在城里上大学。
  黎添明明已经退学了。她们也不清楚黎添的变故。
  时京洲让人追踪黎添给导员发邮件的地址,是在他家里发的,这是黎添最后可以捕捉到的信号。
  再无音讯。
  时至今日,时京洲只在黎添学校找到了黎添收拾、整理好的一些他送给黎添的东西,衣服和生活用品都有,还有电子设备,包括格式化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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