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当然不是，你不用担心，我们的衣服早就送去现场了，来得及来得及。”
　　“对了，陈岸的父亲，怎么样？”苏沨问。
　　“其实我觉得他还挺好相处的，挺自来熟的，挺好说话的。一路上就是问问我们两个人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又或者是说咱们这儿那里和他们那一样，那里不一样。”
　　她在汽车前站住，转身看着苏沨，刚好能挡住车内的视线，小声道：“反正他一路上笑嘻嘻的。”
　　“行，我知道了。”苏沨点头。
　　“那就上车吧。”路一眠替苏沨拉开了后车门，陈父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还是有个铁饭碗好。”
　　“是啊，叔叔。”赵家明点点头，从后视镜看了二人一眼。“你来了，苏沨。”
　　“哎哟，这就是你们的朋友吧，小伙子快上车，快上车。”他说着，往另一侧车门那边挪了挪。
　　“叔叔你好。我是苏沨。”苏沨坐上了车，对着他点了点头。
　　“苏风，这个名字好啊。苏醒的春风。”陈父笑着说道。
　　“不是那个风，叔叔，是一个三点水一个风的那个沨。”
　　“哦哦，那个沨啊。那也好，这写出来，倒像是古人的名字了。”
　　“行了。人接到了。”路一眠坐上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指着前方。“出发。”
　　“是。”赵家明应了一声，挂上挡，踩下了油门。
　　可是车都开了一段路了，车上却没人再说话了。路一眠透过后视镜给苏沨使了个眼色。苏沨看了一眼一旁刷着手机的陈父，对着后视镜轻轻摇了摇头。
　　“唉！”路一眠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眠眠？是有什么事情吗？”赵家明用余光瞟了她一眼，问道。
　　“没什么。”路一眠开口，偏过头看着赵家明。“你和叔叔刚刚说什么呢？怎么从我们上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了？是不是背后说我坏话呢？”
　　“没有，怎么会呢，眠眠。”赵家明急忙解释道，“叔叔刚刚就和我说了说工作上的事情。是吧，叔叔。”
　　“是是，我们刚刚就聊了聊工作。”陈父收起手机，看着前方两人。“要我说还是铁饭碗好，就是陈岸他考得太远了，当年我们让他考家那边的，没考上，这又来考的这里。”
　　苏沨听了他说的这话，觉得以陈岸的实力，并不是考不上家那边的公务员，是本来就不想考。
　　“哎，对了小伙子。”陈父突然看向他，“你们几个关系这么好，你也是陈岸的同事吧。”
　　“不是，不是的叔叔。”苏沨连忙摆手。“我在心理中心工作，不过按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和陈岸共事过。”
　　“哦哦，心理中心啊。”他想了想，问道：“那你是在里面当医生？”
　　“不是的叔叔，我现在还在实习。”
　　“实习一般都做什么工作？”他又问。
　　“我现在在夜市帮忙经营心理中心的店。”
　　“哦，摆摊啊。”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带了些许的轻蔑。
　　“不只是摆摊，还帮人做心理咨询。”苏沨平静地解释道。
　　“心理中心啊？那不就是陪人聊聊天吗？现在聊天都能收钱了，一次还那么贵……”
　　“咳咳——”眼见后座上两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僵硬，路一眠咳嗽两声打断了陈父没说完的话。“家明，把车里窗户开一开，我觉得有些闷。”
　　“哦。好。”赵家明伸出左手，把四扇车窗都往下降了一点。“好点了吗？”
　　“好多了。”
　　“哎，对了。”陈父突然前倾，扒着赵家明的驾驶座的靠背问道：“你们单位有没有单身的小姑娘？”
　　“有——”
　　“咳咳。”路一眠又轻轻咳嗽了两声。
　　“还是没有呢？”赵家明突然改口，“叔叔，这我也不知道。”
　　“那么多人在那儿办公，怎么可能没有呢？”他又倚回靠背。“你多帮我，不是，帮陈岸留意留意。”
　　“叔叔，我怎么能随便去打听人家的隐私呢，眠眠会不高兴的，对吧。”
　　“是啊叔叔。”路一眠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苏沨把胳膊支在窗框上，支着脑袋，偏着头，看着窗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阵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他很久没理的头发乱飘。
　　她接着看向陈父，顶着个大肚子还有些秃头，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我们都订婚了，就等着明年结婚了，你让他去帮陈岸留意，指不定人家背后怎么说我们呢。”
　　“哎呀，叔叔不是这个意思，算了算了。我还是再从你们这儿的相亲网站上自己看看吧。”
　　“哎，我看到酒店了。”赵家明说着，打开了转向灯。他把车拐进酒店的停车场，稳稳停住，解开了安全带。
　　“走吧，苏沨，叔叔。”路一眠解开安全带，对着后座的二人说道。
　　“嗯。”两人分别应了一声，分别打开了车门。
　　赵家明和陈父两个人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很明显，也许是因为赵家明集齐了他对一个好儿子的所有想象，事业稳定，还有对象。
　　路一眠和苏沨则跟在两人身后。
　　“对不起啊，苏沨。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路一眠小声说道。
　　“没关系，和上次陈岸他妈妈来的时候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苏沨嘴角微弯，轻声说着。
　　四人穿过酒店前的花园，走进一楼的大厅，所有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布置好了，只剩下几个人在帮忙绑花了。
　　“叔叔，您先坐，现在稍微早了点，人还没来齐。”赵家明领着他在一张圆桌前坐下。
　　“那我们就去换衣服了。”路一眠看着苏沨，说道。
　　“我坐哪张桌子？”
　　路一眠轻轻用手指指了指陈父坐下的那张桌子，“抱歉，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如果你想换桌的话，也不是不行。”
　　“没关系”苏沨轻轻点头。“这张桌子就行。”
　　“这两张椅子，是还有别人来了吗？”苏沨看着一侧的两张被拉出来的椅子问道。
　　“嗯，她们现在正在舞台那边帮忙绑花。”路一眠点点头，朝着舞台的方向指了指。
　　“那我也去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我帮忙。”苏沨转身，走向舞台。
　　“好了，眠眠，我们去换衣服吧。”赵家明走到路一眠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
　　“嗯。”路一眠看着苏沨的背影应了一声。“走吧。”
　　苏沨走到舞台一侧的绸缎前，在一位背对着他正往上面绑花的女士背后停住。
　　“不好意思，有没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
　　那人没回头，也没说话，但是肩膀开始颤抖。
　　“你没事吧，女士？”苏沨伸手想拍拍她的肩。
　　“哈哈哈哈。”她突然笑出了声，然后开口，“苏沨，这才过去多久，你就认不出来我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沨明显一愣，随即面前之人转身，笑着看他。
　　“小蔓？你怎么在这？！”苏沨惊讶道。
　　“我是被路姐姐叫来的。”小蔓笑着说。
　　“那你在这儿，林医生呢？”苏沨看着她，相较于前些日子，她看上去好多了，面色红润了不少。
　　“抬头。”上方突然传来了林晓月的声音。
　　苏沨抬起头，林晓月正蹬在梯子上向下看。
　　“林医生，你也来了。”
　　“是啊，前天傍晚，路一眠小姐特地来心理中心找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小蔓来一次。”林晓月一边从梯子上往下边爬边说。
　　“我看到桌子那的两把椅子，还猜是谁来了呢。”苏沨笑着说。
　　“那个人，不会就是陈岸的父亲吧？”林晓月用下巴指了指坐在桌子前背对着他们刷手机的陈父。
　　“嗯。”苏沨点点头。
　　“他人怎么样？”林医生又问。
　　“我说不上来。”苏沨耸耸肩说道。
　　“对了，苏沨，陈岸怎么没和你在一块啊？”小蔓轻声问道，环顾大厅四周，没见陈岸半个人影。
　　“他今天晚上加班。晚点到。”苏沨脱下外套，搭在一边的椅子上，挽起了袖子。“不说他了，有没有哪里需要我帮忙？”
　　“花绑得不错嘛。”路一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沨回头，她牵着赵家明的手，赵家明穿的裁剪合身的白色西装，路一眠则穿了一条带碎钻的香槟色的抹胸鱼尾裙。
　　“哇塞，一眠姐，你这身衣服好漂亮。”小蔓第一个上前，打量起路一眠，特别像小说里的豪门千金。
　　“就你会说话。”路一眠握着她的手笑着说，“豪门千金的衣服上怎么可能用水钻。”
　　“行了，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我们是过来通知你们，到各自的位置坐好的，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赵家明说道。
　　“不过苏沨。”路一眠放下小蔓的手看着他，“陈岸还没来。”
　　“这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们两个人的订婚宴。”
　　“喂，喂喂。”是主持人用话筒试音的声音。“来，各位来宾请安静，我们的订婚宴一会儿就要开始了。大家稍安勿躁。”
　　“那我们回去吧。”林晓月对着小蔓和苏沨说道。
　　“好。”小蔓应道，先一步走回了餐桌。
　　三个人回到圆桌，坐在一起，林医生在中间，苏沨的身边还空着一个位子。
　　苏沨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悄悄打开和陈岸的聊天框。
　　苏沨：你什么时候过来？
　　发完之后，又盯着看了几秒，才收起来。
　　在经过一系列长辈讲话和对戒的交换之后，终于来到了上菜前的最后一个环节——切蛋糕。
　　从外观上来看，依旧是城东的那家蛋糕店的巧克力蛋糕。
　　两个人共同握着一柄刀，在主持人三二一的倒数下，切了下去。随后便开始分发蛋糕。
　　“苏沨，这是给你的。”
　　赵家明推着蛋糕车跟在路一眠身后，路一眠从推车上把蛋糕端下来，递给苏沨。
　　“谢谢。”苏沨双手接过蛋糕，“我想趁着上菜前，出去透透气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