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妈，还没到呢，你急什么？”陈岸无奈道，跟在她身后。
　　“哎哟，这夜市还挺大，走一圈累都累死了，也没个地方歇歇脚，走得腿酸死了。”陈母抱怨道。
　　“喂，真的有什么救命恩人吗，那个苏沨，不会是你编出来骗我们的吧？别和我说是为了让阿姨能接受，随口编出来的。”褚清茜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
　　“别离我那么近，就快到了。”陈岸向前一步，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打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她闻了闻，“还是薄荷糖。对了上次来见你的时候还浑身一股烟味呢，这几天来了，也不见你抽烟啊。”
　　“就，突然喜欢了。”
　　“接下来往哪走啊？”陈母停在一个摊位前，面前出现了三条路。
　　“右拐，直走，看到牌子就是了。”陈岸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右边城西小事的招牌。
　　“那个小姑娘是？”陈母看着刚从店里走出来，又跑回去的路一眠问道。
　　“她是……”
　　“我知道了，他就是苏沨是吧，妈先去看看。”本着下午没什么人来的想法，陈母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根本没给陈岸解释的时间，直接朝着城西小事冲了过去，一点都不像刚刚那个说自己腿酸的人。
　　“妈！你慢点！”
　　“喂，陈岸，那个女人真是苏沨？”褚清茜不可置信地问道。
　　“怎么可能。”陈岸撂下一句话，追着陈母的背影跑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陈母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是苏沨？”
　　苏沨和路一眠直接愣在原地，看着闯进来的陈母。看到路一眠后陈母二话没说，直接走到她跟前，握着她的手，高兴地问道。
　　“你是苏沨吧？”
　　“多好的一个闺女啊，一看就人美心善，听说你给我们家陈岸挡了一刀，让阿姨看看你的伤在哪？阿姨当时听岸仔说的时候吓死了，你放心，如果以后抬不起来胳膊，就让他给你喂饭，养你一辈子。”
　　“你跟阿姨讲实话，你给岸仔挡刀，是不是因为喜欢上他了啊？”
　　陈母的连环炮似的问题直接把两个人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妈，她不是苏沨。”
　　“不好意思，打扰了。”
　　陈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褚清茜。苏沨刚好对上她的眼睛，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
　　“这个小姑娘不是苏沨吗？”
　　“阿姨，我姓路，我叫路一眠。”路一眠笑着，用力把自己的手从陈母紧握着她的手中抽了出来。
　　“阿姨，我是苏沨。”苏沨慢慢举起手。
　　“哦，原来你是苏沨啊。”陈母对着他笑了笑，“真是太感谢你了，小伙子，一看就是一表人才。”
　　“对了，这位小姑娘，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妈，你能不能别老逮着人就问东问西。”陈岸站在苏沨面前，将二人护在身后的，“路一眠是我同事的女朋友，苏沨没有女朋友。”
　　“你看看你，又开始急，妈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哪天给我领回来个儿媳妇，妈开心还来不及呢。你同事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你去多问问，请人家吃顿饭，让人家给你介绍两个。”
　　“您能不能别闹了！”陈岸喊道。“这还这么多人呢，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吗？我这档子破事永远也过不去了是吗？！”
　　“你要是再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领着对象回家！”
　　“好啊你！”陈母激动得全身发抖，明显被陈岸这句话给激怒了，“现在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威胁你老子娘，你试试。”
　　“在家里受气，出来还要受你的气，这是哪来的道理，说出去让人笑话！”
　　“够了！”陈岸大吼一声，“是不是我怎么做你都看不顺眼，是不是我怎么做都是错的！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结婚生孩子这么一件事，是不是只要我结婚生孩子，结婚对象是谁你根本就不关心？！”
　　“我难道就是这么一件工具吗？难道是我，是我让你受苦的吗？我不是一个人吗？！我难道就没有受苦吗？！”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荡的屋里。
　　陈岸的脸被陈母扇到一边。
　　“你受苦，你从小到大我们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凭什么说苦！你看看这社会上有几个人不结婚，你现在都多大了，等你爸和我死了以后再结吗？”
　　“我这几天对你操的心还不够吗？我把褚清茜叫来干什么？你真不知道吗，我自己一个人难道来不了吗？非得叫着她一块。茜茜多好的孩子，我不就想让你们两个多培养培养感情嘛？指不定就成了！我又有什么错？！”
　　“行，你没错，你一点错都没有，全家上下就我一个人有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行了吧！”
　　陈母说完这句话，抽泣着跑了出去。
　　“我的天啊……这就是，陈岸的母亲吗？”路一眠吃惊地看着陈岸，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苏沨，“看来，他们家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陈岸。”几秒后，苏沨叫了他的名字。
　　“我很好，我很好，你别在意了，对不起，我妈她……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你别多想。”陈岸在苏沨面前低着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颌骨上，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
　　苏沨看了一眼褚清茜，又笑着看向陈岸，他捧起陈岸的脑袋，迫使他只能看着自己，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直接亲了上去。
　　他从陈岸的口中掠夺出那颗薄荷糖，又推了回去。
　　“额滴神啊！”路一眠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又看到这一幕，家乡话脱口而出，“苏沨，我怎么也搞不懂你了？”
　　苏沨没回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汗。“冷静下来了没有？”
　　陈岸呆呆地点点头。
　　“冷静下来就去把阿姨找回来，听到了吗？”
　　陈岸又点点头，他直接略过了褚清茜，跨出门外。
　　“啪啪啪。”褚清茜拍着巴掌朝着苏沨慢慢走过来。“我说，苏沨先生，宣示主权，也用不到这么着急吧？”
　　“你干什么？”路一眠直接站在苏沨身前，伸开双臂，阻挡她继续前进。
　　“没事，”苏沨按下她的胳膊，笑着伸出了手。“褚清茜小姐，对吧。”
　　两人对坐在桌子的两侧，路一眠站在苏沨身边。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喂，苏沨，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路一眠小声地问道。
　　“我也很想知道呢，苏沨先生。”褚清茜单手托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貌似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对吧。”
　　“对你来说可能是第一次，对我来说却不是。”苏沨回应。
　　“陈岸告诉你的？”褚清茜问道。“你知道多少？”
　　“可能比你了解我要多一些。”苏沨笑了笑，从桌角上抽了一盒塔罗牌。“褚小姐要不要来试一试。”
　　“好啊。”褚清茜笑着说。“没想到，你懂这个。”
　　苏沨在她的注视下洗牌，切牌然后把牌完全摊开在桌子上。
　　“可以抽了。”
　　“几张？”褚清茜问。
　　“三张足够，或者，你也可以多抽一张。也可以选择你抽一张，我帮你解一张。”
　　“好啊。”褚清茜笑着说，抽了第一张。
　　宝剑三，正位。
　　看到这张牌后，路一眠先是吸了口气。
　　“看来，路小姐对这张牌很熟悉。”褚清茜看着她说。
　　“以前，她经常抽出来这张牌。”苏沨看着路一眠说。“不过现在主角是你，褚小姐。”
　　“是啊，你看到了什么？”
　　“对于陈岸，他曾经拒绝过你吧？把把宝剑戳心，说明，不只拒绝了一次。当然，拒绝的理由很简单，陈岸喜欢男人，而你是一个女人。”
　　褚清茜只是点点头，接着抽出了下一张。
　　死神，正位。
　　“这张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牌吧？”路一眠小声说道。
　　“你当然恨过他，恨他为什么不早和你说，恨他为什么喜欢男生，恨自己为什么变不成男生。不过这一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都对自己抱有某种厌恶。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挨过了那段时间，你可能和他断过一段时间的联系，也许是你上大学的时候。每年也只有寒暑假会见几面，距离和时间，冲淡了你对他的感情。”
　　她接着抽了下一张牌。
　　星币九，逆位。
　　“可真的是这样吗？”苏沨问她，“看起来确实是，可当你听说他有了男朋友的时候，被压抑了多年的，甚至快要被你忘记的那仅存的一点点嫉妒心又冒了出来。不过还好，它没有以前那么强烈，只是你想试试，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陈岸放弃一切，和他在一起。”
　　“啪啪啪。”掌声再次响起，紧接着是她的笑声。
　　“苏沨，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她起身，在屋子里走动。“你说的没错，我跟他表过白，还被他拒绝了，也内耗过。但后来发现，说不定，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你能感受到吧，陈岸的家庭气氛，算不上和睦。他之所以跑出来，在这儿考了编制，也是因为家里整天都在吵架。”
　　“按平常，陈阿姨骂他的时候，他顶多就是当耳旁风，听听就过去了，根本不放心上，别说失控，就连生气都不太可能。”
　　“从小时候起，他就是我们那边所有大人嘴里孩子们的‘榜样’。不哭不闹，话少，学习还好，又听话还不挑食。谁见了都说喜欢，我们那群小孩子，从小没因为他少吃板子。”
　　“自从我上次来了之后，他居然破天荒地和我说了很多事，他说自己一个星期在三个地方抓了同一个算命的小贩三次，又说和那个小贩一起解决了批发市场里的一个钉子户。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居然这么能说。”
　　“包括这次。”她看向苏沨，“他会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会一个人半夜偷偷溜出去，他甚至戒了烟，改吃薄荷糖了。”
　　“见到你之后，这一切我都想通了。说是没有嫉妒，是不可能的，毕竟谁心里还没有一个得不到的白月光呢？但是我却从他压抑的外表上，只看到了他好的一面，优秀的一面，始终忽略了他脆弱的一面，需要宣泄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