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那个龙套暗恋你(近代现代)——一棵铜钱草

分类:2026

更新:2026-09-30 04:15:11

  沈南笙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发什么呆?”沈南笙在他旁边坐下,身上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赵北执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刚才绷得太紧的神经松了点。
  “没什么,”他看着地上的药瓶,“就是觉得,我好像比福阿满要幸运一点。”
  沈南笙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瞎琢磨什么呢,你跟他有什么可比的。”
  赵北执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沈南笙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子。
  “你不是他,”沈南笙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我。”
  赵北执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别开脸,眼眶发酸,嘴里喃喃自语“嗯,我有沈南笙呢”,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
  窗外的枣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光斑。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微风和光影,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最终这一条没有重拍,安宝明对赵北执说:“你的表演很有个人特点,阐述的东西很与众不同,出乎意料地打动人。”
  赵北执其实不太明白导演的意思,安宝明却像是发现什么宝藏一样,拉着他看回放,他在赵北执第一次发呆时暂停了一下:“你看这里,我们按照常理,酒精擦到伤口,一定是第一时间就瑟缩了,可是你看,你这里顿了一下,随后才‘疼’了,这哪里是不疼?而是一个长期被打的小孩,对疼痛早有了感知延迟!这里简直太妙了,如果观众看懂了这里,怕要哭湿几包纸巾。”
  安宝明点了继续播放,然后在沈南笙替他吹伤口的地方停下,说道:“这里更绝,你看你微微缩了缩腿,却没有躲开,福阿满明明疼得想躲,却又舍不得推开秦峰,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这种疼痛和他长久以来挨打的疼痛不一样,这里的疼痛是意味着有人在意他!原来同样是疼,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你看这里,你看向南笙的眼神,就是这种感觉,如望神明,如望光明!这眼神,绝了!”
  安宝明有些激动地拍了拍赵北执的肩膀:“小北,你天生就是演戏的料!”
  这评价太高了,赵北执有些惶恐地弯腰:“安导,您过誉了,是您指导得好,是沈老师带得好。”
  “不用谦虚,南笙的演技那自然是没话说的,但你的确是很有天赋的。”安宝明深深看了赵北执一眼,明知他背后站着个金主谢天乐,却还是没忍住地叮嘱道,“甭管以后是不是红了,还是要沉下心来好好演戏,流量那种东西,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但是你是好苗子,以后不要被流量带跑偏了。”
  赵北执知道安宝明这是对自己起了惜才之心,才会这样叮嘱自己,他很郑重地朝安宝明鞠了个躬:“我记住了,请安导放心,演戏对我而言是一件很纯粹的事,不会受别的事影响的。”
  安宝明其实根本不在意赵北执是不是靠旁门左道上位,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太正常的,他只看中实力,很显然,赵北执是有实力,有实力,又有人捧,红是迟早的事,他愿意对这样的年轻人多结善缘,笑着对赵北执说:“好好努力。”
  后面几场戏,都拍得很顺利,是赵北执在学校上课,慢慢和小同学们一起玩耍,以及秦峰单独给他补课,给他买零食,送他书的几场戏,都是片段式的,集中在下午都拍完了。
  为了赶进度,晚上也安排了一场戏,不过不是跟沈南笙一组拍,是在福阿满“家”里拍的。
  赵北执其实是想让沈南笙陪着的,因为这一场戏对他而言,没有那么容易,这场戏,是接着剧组出事之前拍的那场戏,福阿满去给他母亲重新盛饭,回来时,发现他的母亲已经用打碎的瓷碗片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血喷了一地。
  瓷碗片其实是很钝的,得下定多大的决心,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颈动脉!不是割腕,因为如果是割腕,发现及时还是有救的,所以割颈动脉!
  决绝到没有一丝留恋,就如同赵北执的母亲一样,从三十八层的高楼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最后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但是沈南笙也有自己的戏要拍,两边都要转场,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赵北执在上妆的时候,让孟飞去他宿舍的行李箱里把他的小药盒拿过来。
  孟飞没有多问,他却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是维生素。”
  快开拍的时候,他偷偷把小药丸藏到了裤子口袋里,这样拍完以后,如果觉得不对劲就可以马上吃一粒。
  这个药不能提前吃,会影响他的情绪,让他没有办法好好拍摄。
  他们这组是副导演李继成拍,李导喊了“Action”的时候。
  赵北执端着新盛好的饭菜跨进了柴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地的红!
  红得血腥刺目,就如同曾经从三十八层楼坠落的母亲,手上的碗“哐当”一声掉落。
  他没有上前,却控制不住地后退,像本能地要躲开这个噩梦。
  慌乱间,跛脚一崴,他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着要往外跑,脸上一滴泪也没有,只是空洞地睁着,大得吓人。
  爬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回头看向血泊中的人,像是想要回去查看,最终却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没有再往外跑,也没有靠近一步。
  李继成喊了“CUT”,走了过来,还算客气地喊了一声:“赵老师。”
  赵北执没有站起来,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继成觉得有点奇怪,蹲下来看他:“赵老师?”
  赵北执拼尽全力维持着尽量正常的面部表情,说:“抱歉,刚刚状态有点不好,要不重来一条。”
  李继成点头,说实话,他觉得刚刚拍出来的镜头很震撼,但他还是按照经验说道:“你一开始震惊后退、往外跑都没问题,但最后该过去看看,毕竟这人是你的母亲,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总归还是要去看一下是不是还能救的。还有...你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这也是不对的,可以不用歇斯底里的哭喊,但是发现母亲已经咽气了的时候,总该哭的。”
  赵北执抬头看向他,声音幽幽的:“她解脱了,我不会哭。”


第36章 宝宝
  李继成被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镇住了,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待他终于张了嘴要开口,赵北执却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至门口, 剧烈地呕吐起来。
  孟飞连忙追过去,一边轻拍他的背顺气, 一边转头对愣在原地的李继成致歉:“李导, 实在不好意思, 北哥刚出院没多久, 身子还没彻底缓过来。”
  李继成自然清楚他才出院, 剧组把拍摄日程排这么满,本来就有些强人所难。
  可眼下现场的摄像、灯光、场务, 还有扮演福阿满母亲的梁丽老师, 这么多工作人员都在等着,难不成都要等明天重新再来一遍?
  李继成拿了瓶矿泉水等在旁边, 等到赵北执吐完了,赶紧递了过去。
  赵北执含着水漱了口,又倒出些水匆匆抹了把脸,这才转向李继成:“李导,对不住, 刚身体突然不舒服,现在好多了,我们继续拍吧。”
  李继成听他说继续拍,总算是松了口气,客气道:“那就辛苦赵老师了。”
  没人知道, 赵北执方才借着喝水的工夫, 已悄悄吞了药。他拢了拢心绪,情绪总算是稍稍平缓了些。
  当李继成再一次喊了“Action”的时候, 赵北执按他的指导,中规中矩将这组镜头拍完了。
  沈南笙赶到片场时,工作人员已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了。
  他没瞧见赵北执,倒见孟飞正急得里里外外打转,便走过去拉住他:“赵北执呢?”
  孟飞一脸慌张,声音发颤:“刚拍完戏,北哥让我去化妆间拿他的衣服,等我回来就找不着人了。我刚去宿舍瞧了,也没人。”
  “打他手机了?”
  “刚刚拍戏,他手机放我这里了。”
  孟飞心头那点不安越扩越大,拉着沈南笙躲到角落,一五一十把今天拍摄时的情形跟他讲了。
  “南哥,北哥不会出事吧?我总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对劲。”
  “不会。”沈南笙的声音带着种莫名的安抚力,“他也许是入戏太深了,找个地方自己缓一缓。先别惊动其他人,我们分头去找,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
  “好!”
  沈南笙虽然对孟飞说得很淡定,但其实心里远没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心里翻涌的焦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他还是强压着那股慌意,努力回想赵北执可能去的地方。
  连找了两三个地方都空无一人,他忍不住慌了。
  先前让李月清调查赵北执和谢天乐的关系时,李月清顺带给过他些赵北执的基本资料。他知道赵北执从小被遗弃了,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的母亲,好像是跳楼自杀的?!
  赵北执方才对那场戏反应那么大,是因为触到了自己的过往了吗?还有今天他同自己搭戏时,状态本就透着几分异样。
  他越想心越沉,他甚至动了喊剧组所有人一起找的念头,孟飞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南哥!剧组开车的师傅说,北哥跟他借了车钥匙!你说,这么晚了,他开车能去哪啊?”
  沈南笙脑子里电光火石,瞬间猜到了什么。
  挂了电话,他立刻找马俊要了辆车,一路朝凤梧山的方向开去。
  等到他爬上凤梧山山顶,远远地便看见,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躺在落满冬樱花的树下。
  他蜷缩着身子,以孩童卧在母亲子宫里的姿态,将自己紧紧埋进了花海里。
  沈南笙心头一揪,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扶住了他肩膀:“小北...”
  他轻轻掰过赵北执的肩,见他双眼紧闭,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喉间哽咽着,口中反复呢喃着什么。
  沈南笙凑近些,才听清他竟在低唤自己的名字:“沈南笙...沈南笙...”
  好像他的名字有什么神奇的安抚疗效一样,他脱下外套裹住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沈南笙在这里呢...想找沈南笙,怎么不直接去找,跑到这儿来了。”
  赵北执在贴上沈南笙胸口的那一刻,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一样,伸手紧紧环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沈南笙...是沈南笙。”
  沈南笙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应:“是沈南笙呢...沈南笙在这里,沈南笙抱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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