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铁锈（近代现代）——青午

　　“今天那个牛排可真难吃！”安迪抱怨道，“对吧迦勒。”
　　迦勒回过神，他在脑海里想了很久，想起康纳塞西和安迪他们特别喜欢说“还好吧，还可以，差不多”，他很少说这些词，于是他一脸严肃的说：“还好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像是在念哀悼词，安迪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才勉强忍住不笑的。
　　迦勒觉得，也许自己多交一些朋友，改变的速度就会越快。
　　他学的第一个方式是，说“早上好”。
　　于是在某天早上，他径直走到康纳面前，康纳以为他要找茬，肩膀都绷紧了，但迦勒只是淡淡的说：“早上好。”
　　“啊……早，早上好。”
　　看着迦勒离开的背影，康纳有些不敢相信。
　　迦勒的第二个方式，是说“谢谢。”
　　他在训练后忘记带水，口渴得想发火时，康纳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水递过去，迦勒犹豫了一下，四下扫了一眼才接过水。
　　喝完后，他一本正经的说：“谢谢。”
　　他的搜索记录告诉他“帮助别人可以改善人际关系”。
　　迦勒很少去图书馆，好不容易去一趟，就看见塞西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找不到座位，迦勒走上前，说：“我帮你拿。”
　　他一下子就拿走了三分之二的书，但由于他没掌握好力度，最上面的那一本“啪”的滑下来砸在塞西脚上，塞西发出一声惊呼，周围人纷纷扭头：“嘘——”
　　“抱歉。”迦勒低声说。
　　“没，没事……”
　　天气回暖时，人工湖结的冰也开始化了，迦勒就总是去那里，他站在当时约书亚站的那个地方，静静地听着冰面破裂的声音。
　　康纳路过，和他说了一会话，现在的他，已经没那么惧怕迦勒了。
　　回到寝室时，约书亚正在发呆，康纳坐在他身边说：“我刚刚看见迦勒了。”
　　“什么？”
　　“他站在人工湖旁边，我跟他说了会话，但他总是看着冰面，我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你问我‘他说什么’……快点快点，你问呀！”康纳用手肘戳着约书亚。
　　约书亚无奈：“他说什么？”
　　“他跟我说他在思考……他在思考什么？冰是怎么裂开的吗？”
　　约书亚干笑两声，康纳现在一说起迦勒就滔滔不绝，一口气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吐槽迦勒是不是受刺激了，怎么忽然这样。
　　但这些事情约书亚早已知晓，也只有他知道迦勒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要的，也许并不是那一瞬间，而是每一天。
　　那自己呢？约书亚在放假的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他知道迦勒已经发生了改变，还是为了他去改变的，那么他自己呢？
　　约书亚知道，迦勒不是冲动，不是信息素的原因，更不是因为孤单，他是真的想和自己在一起，而他自己，内心好像也随着积雪的融化慢慢变得坚定。
　　他想，他已经确认好了，无论是迦勒告白的原因，还是他自己的感情。
　　他想和迦勒在一起。
　　约书亚猛地起身，只给康纳丢下一句话——
　　“我要去找他。”


第76章 番外  钻石一般的初恋（四）
　　约书亚是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找到迦勒的。
　　他坐下的时候，看到迦勒的耳朵红得不像话，却仍保持着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只要他不承认自己在紧张，就没有人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约书亚不打算拐弯抹角，他朝迦勒靠近了些，安静的气氛使他的心跳声异常明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想我已经确认好了。”
　　他没有直接说我想和你在一起，那太直白了，他有些说不出口，于是，他说了那晚说过的话。
　　迦勒没有立马回答，但约书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双手不停交叠揉搓。
　　他静静地等着，就像那晚迦勒等他回答一样。
　　但那晚他并没有立马接受迦勒的告白，而今天也和他设想好的剧情不一样。
　　“我，我不能……现在还不行。”迦勒说。
　　约书亚一愣，他能感受到迦勒的爱意，因此这句话绝对不是在说我不爱你了，一定是别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还没准备好……他们说要变得足够好才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还不够……”
　　迦勒说完，扭头看了约书亚一眼，约书亚有些懵，现在轮到迦勒没准备好吗？
　　“你为什么要想着变得足够好？”
　　“因为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迦勒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和自己争辩，“我怕你只是因为看到我改了——给康纳递了喷雾，和卢克说了抱歉，帮卡尔拿了行李……我怕你是因为这些才觉得我可以。但这些不够，我改的时间还不够长，我怕以后某一天我会变得和我哥哥们那样，然后你会发现你选错了人。”
　　他停了一下，交叠的双手分开，指尖抵在膝盖上，“我怕我真的变成那样子，然后你会后悔。”
　　约书亚看着他的侧脸，那双红眼睛在冰面反射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更透亮，迦勒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但也没有迎上去。
　　约书亚知道他的意思——你看到的我还不是完整的我。
　　他想起卡尔之前说迦勒是霍华德家族里最不正常的，但现在看来，他对待感情的方式、和人交流……无论是哪个方面，他其实是家族里最正常的，只是这种正常在他们眼里反而成了不正常。
　　迦勒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就要走，约书亚急忙走到他面前，说：“我从不会做让我后悔的事。”
　　迦勒的脚步钉在原地，约书亚的眼睛在冬日阳光在映照下是琥珀色的，眼里是无尽的温柔，“我不是因为这些来找你，我只是看见你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湖面的冰裂发出极轻微的响声，像是某个漫长的季节正在结束。
　　迦勒的耳朵愈发红了，但他却没有上前，而是往后退了半步，约书亚往前，他就固执的往后。
　　约书亚无奈的想，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有着时差。
　　“那等你觉得足够好时，我们再在一起吧。”
　　冰湖之后，约书亚发现自己每次朝迦勒靠近，他都会闪躲，但他又按耐不住想看自己的心情，于是他就一边躲，一边看。这样别扭的人，约书亚是第一次见。
　　他比自己还要别扭，约书亚想。
　　约书亚第二次“抓住”迦勒，是在图书馆里。
　　彼时的约书亚正在找《特工训练手册》，看到迦勒抚摸着整齐的书脊，修长的手指从书上滑过去，发出沉闷的声音。
　　“迦勒。”他轻声喊道。
　　迦勒的身体明显一顿，转过来的时候眼神闪躲，视线落在约书亚手里的书上，“你为什么要看这个？”他学着约书亚压低自己的声音问。
　　“我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
　　“好吧……学院以后会开特工课，我想去当特工。”
　　约书亚看到迦勒的表情忽然别扭起来，他的眼神闪躲，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但迦勒只是随便拿起旁边书架上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但约书亚不只是要找这一本手册，他在前面找，迦勒就抱着哲学书跟在他后面，却始终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迦勒看上去心不在焉，约书亚拿起最后一本《情报分析：复杂环境下的思维方法》转过身时，和迦勒撞了个满怀。
　　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约书亚忽然想逗逗他，迦勒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约书亚斜靠在高大的书架上，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是不是不喜欢我啊……”约书亚说。
　　“没有……不是。”
　　“那你怎么总是在躲着我？”
　　“我没有，我只是在看你。”
　　“看我？哦——那你为什么要看我？”
　　迦勒没回答，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无处安放的视线，约书亚忽然不忍心再逗他了。他从迦勒怀里抽出那本《逻辑哲学论》随意的放回书架。然后伸手，轻轻拽住他外套的下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小。
　　迦勒的瞳孔都放大了许久，约书亚说：“你不是在看我吗？那就看吧。不用躲，也不用觉得自己不够好，我就在这里。”
　　约书亚说完，忽然有了很想吻他的冲动，他朝迦勒缓缓靠近。他感到面前这个银发少年的身体在慢慢变得僵硬，约书亚拽着他外套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像是怕他又往后退，又像是一个微不可察的拥抱，隔着冬季厚重的校服，隔着书架间逼仄的距离，隔着那晚他在瑟兰戈星空下没来得及接住的吻，全都落在他攥紧衣摆的指节上。
　　“那本书在哪儿！”一个声音传来。
　　迦勒骤然清醒，他急促的呼吸着，看了约书亚一眼，飞快的跑开了。
　　看着他跑走的背影，约书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
　　春天的时候，迦勒和学院里的几个普通舞舞舞打起来了，貌似还受了伤。
　　这个消息传到约书亚耳中时，迦勒已经去了校长办公室，但他去见的不是校长，是他的哥哥塞维安。
　　想起康纳说塞维安讨厌迦勒的话，约书亚不由得有些担心，他逃了一节格斗课，穿过一节浅米黄鲕粒灰岩制成的走廊，再穿过几个旋转阶梯，就是校长办公室。
　　但约书亚没有上去，而是折了回去坐在大厅里，迦勒一定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被责骂的模样。
　　他在下面等了半个小时，塞维安和迦勒终于下来了，迦勒的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塞维安似乎很生气，约书亚急忙躲到了柱子后面。
　　他看到塞维安用手推了一下迦勒的后脑，让他踉跄了一下，呵斥说：“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不得不怀疑你根本不是我的弟弟，身为霍华德家族的人，总是做一些让人笑话的事。”
　　“那你可以不来。”
　　“我不来？你以为我很想来吗？还不是爸爸让我来的，”塞维安捋捋梳得整齐的金发，双手叉腰来回走了几下然后指着迦勒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闲心？”
　　迦勒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有多忙吗？我每天要和其他家族交际，要处理集团的事情……”塞维安列举了一大堆事情，最后说，“还要处理你干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