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近代现代)——狗神不落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09-30 04:06:17

  赵景年微微垂眼,目光眷恋地扫视着他微红的眼睛,延到说出这种凉薄之言的唇齿,心如刀割。
  “你觉得我会吗。”他的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感情,“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很喜欢你,我已经爱上你了,你觉得我会放手吗?”
  “关我屁事儿,别逼我——”谢换停在此处,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赵景年洒脱地笑笑,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身前扯近了,“谢哥,你也知道没有什么能阻止我,我说过,除非是你把我锁起来,我一定好好待着。不然我有什么理由放弃?你也是男人,男人可不善良,为了争取想要的东西无所不用其极算是本性吧,谢哥,你不该太过苛责我。”
  他才学会感同身受,想着谢换别误会什么,所以补充道:“我会以你为重,对你诚实的。”
  谢换仔仔细细地审视他,盼望着能发现眼前人与他所熟悉的赵景年有什么相似之处。
  同样好看,同样谦卑,现在的赵景年却多了那么多陌生的感觉,偏执,任性,甚至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活像个彻头彻尾的小疯子。
  “赵景年,你到底是什么样儿的?”谢换已经气恼到无力了,“以前那个温柔细心的贤惠媳妇儿,还是在我妈跟前可怜兮兮的大学生,还是说现在我面前这个神经病?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接受真正的你?”
  “我从来都没有自己。”
  赵景年说了句奇怪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开口,也像是自己都不大确定,“什么样子对我有利,我就是什么样子。我没有刻意表现来骗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最轻松了,所以你喜欢的是我,讨厌的也是我。可是我在改了,我不会骗你了……谢哥,我真的那么恶劣,十恶不赦吗。”
  说到最后,这声音都多了些乞求。
  谢换心里泛酸。
  忍耐着眨眨眼睛,眼前有一层胶质不均匀的雾气,他回避似的低下眼,都看不清赵景年手中拎着些什么蔬菜瓜果,只是依稀感觉,都是他爱吃的。
  不由自主地,他就想起赵景年系起“爱老公”的围裙,一会儿给蒜瓣儿面团儿添食,一会儿去厨房洗手作羹汤的画面。
  谢换再也做不到体面地在这里待下去。
  他长舒口气,“随你闹吧,看在好过一场的份上,我就是提醒你做好竹篮打水的准备,免得到时候事与愿违,再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得麻烦我收尸。合同我扔碎纸机了,别再送这种东西来。”
  他说完,转过身疲倦地走了,解锁成功的轻鸣声后,大门打开再闭合,锁扣清脆地卡住,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赵景年望着闭合的门,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仰起脑袋,轻轻倚在大理石墙面上,感受着那种沁人心扉的凉意从头发传到皮肤,从肩背传到心脏,一点点慢慢地习惯它。
  浮出眼底的,除了漫长焦躁的难过,还有一丝温暖的希望。
  赵景年自认,他是了解谢换的,谢换也许,已经在妥协了。
  不然最后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他不怕一场空,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竹篮打水,如果他不把自己折腾死,是不是就能一直闹,如果他不送那些合同,是不是还能送别的……
  他早就知道,谢换其实心软又善良。
  *
  天气在不知不觉间凉下来,梢头的叶子也开始泛黄,一阵秋风刮过,能刮下满树的紫薇花,纷纷扬扬的,像花雨一样漂亮。
  谢换度过了一个不算美妙的夏天,以至于他能清楚记得,夏夜的月亮其实是昏黄浑浊的。
  最近两天秋雨绵绵,再天晴后,月亮的边缘就变得清晰锐利,颜色也成了纯粹的银白,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孤独皎洁。
  日子也没想象中那么烦。赵景年搬是搬来了,上回凶他一顿后,倒也没再越界,偶尔嘘寒问暖的,不当回事也碍不着什么。况且这里离京大太远,早晚高峰又堵得厉害,赵景年光是在路上就耽误不少时间,哪儿还有闲工夫作天作地。
  今晚谈了些生意,谢换从私人宴会厅退场后,被孙秋雨接到了车上。
  季禾在前座翻阅着平板,认认真真核对着各项条款,扭头冲着晕晕乎乎的谢换道:“谢总,总体算下来,等对方的投资人加入后,他们的报价可以提高百分之三十三,就算他们不能跟投资人达成合作,方总拖了那么久,也应该不敢再压价了,我们不会更亏,所以我认为这两周还是值得等的。”
  “我说不等了吗?”谢换靠在座椅里,倦倦地笑笑。
  季禾也笑道:“您吓唬方总啊。”
  “谁让他给我灌成这样。”谢换说。
  方总是港市一家医疗基金的负责人,一开始还是高凌霄引荐的。
  原本谢换不打算卖掉手中这家公司的,这还是他前几年就买下的一家欧洲医疗技术公司,专门搞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的底层算法,当初买入的时候价格不高,现在算法迭代了几轮,价格早就翻了数倍。
  可是集团最近有几个大项目,还要另起一幢大厦,处处需要钱。
  谢换想着,反正美国的那家医疗技术已经达成合作,而且技术专利更广泛更深入,欧洲的这家涨幅趋于平稳,不如先出手救急。
  方总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到饭局就变了个人不说,谈判的时候还几乎寸步不让,价格压得太过极限,谢换前两轮都跟他谈得不大痛快。
  到最后,双方总算各退一步,约定这回就钱货两讫。
  都到场了,方总才过来赔罪,说如果谢换这方愿意等他们跟金主合作完成,报价可以适当上涨,且态度诚恳,一看就是诚心想合作的模样。
  谢换理解,他们有了投资人,就算买得贵了点儿,也只会赚得更多,谢换则会卖个好价钱,于双方而言,是双赢的局面。
  不过他还是装作十分为难的模样,一会儿说集团现金流太过吃紧,一会儿又说价格波动不敢保证最终定价,最后也没拍板,只说得跟股东商议决定,誓要抖落出对方的底线预期。
  方总无奈,酒局临结束,终于给了个数字,为难地说再往上真不能保证了。
  谢换在凯旋的车上晃晃悠悠,深浓的酒意都成了美滋滋的得意,真不枉他这阵子颠来倒去地忙工作。
  谢换道:“周一……周二吧,周二给方总回话,说股东会决议通过,集团那边先拿备用金顶着,大项目等这边签字后启动,保险点儿。另外接触一下第三方,看看各项资质,信誉怎么样。”
  季禾点点头:“好的。”
  自己这边占着主动权,各种工作也就轻松多了,方总那边需要两周时间缓冲,谢换也想给自己放放假,就应下高凌霄的约,打算一起去马德里放松几天。
  十一月的马德里彻底告别暑气,高远的天空呈现出水洗过的蓝色,阳光则像冷调的黄金,薄薄地铺在红砖和花岗岩石上。
  谢换哪次旅游都是最扫兴的那个,去到哪儿都觉得也就那样,可高凌霄就喜欢遁入人群深处,上午刚落地,下午就非拽着他到处走来走去吃来吃去。
  广场的拱廊下飘逸着栗子摊焦甜的烟,高凌霄去排队,谢换就闲闲站着,四处看看。
  街头艺人裹着围巾,琴声在干冷的空气中传得格外远,声音飘到公园铺满梧桐落叶的小径上,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踩过去,发出细碎酥脆的声响。
  唐吉诃德的铜像肩头落了一只不怕人的鸽子,歪着脑袋,像是在欣赏那位忧郁骑士在暮色下如同镀金的侧脸。
  “愣什么呢?”高凌霄一手捏着烤板栗的包装袋,另一只手捏着剥开一半的栗子,把那软糯的冒着热气儿的栗子肉往他嘴边送,“热乎的,尝尝。”
  谢换刚回过神,板栗的热气就熏在他的唇上,还没张嘴就能感受到它的焦香。
  他下意识缩缩脖子,“多大人了喂来喂去恶不恶心,”谢换伸手接下来,狐疑地盯着这枚小小的板栗瞅,嘴里嘟囔着这干不干净啊,手却先一步扔进来,“算了跟我的胃酸说去吧。”
  “娇气。”高凌霄说他。
  “有你娇气?这儿,那儿,还有那儿,这都有什么好看的。”
  高凌霄轻哼一声,又带着他继续逛。
  将近傍晚,格兰大道已经亮起琥珀色的橱窗灯,临近住处的湖面上飘着几片干瘪的落叶,天鹅优雅地游过去,带起细长的水纹,夕阳在水面碎裂成无数块颤动的金箔。
  季禾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谢换看看时间,国内这时候,差不多已经午夜了。他该给这个不管严寒酷暑凌晨半夜都能带来工作消息的一助涨工资了。
  “谢总。方总那边发来邮件,说这两天就能按照定价签约,需不需要我帮您订一下回来的机票?”
  谢换疑道:“不是说缓两周吗?这才……刚三四天吧?第三方那边合作顺利?”
  “应该是的,谢总,这个定价已经是现在能争取到的最高价了,会给集团留下不少盈余,还要继续观望吗?”
  迟则生变,好生意并不多得。谢换当即就让季禾给他订了次日最早的机票,在马德里的曙光中紧赶慢赶着回了国。
  高凌霄也只能中止了这场只持续了半日的旅行。
  根本没来得及调整时差,谢换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律,回到京城确认了些细节,再睡上一觉,第二天上午就去了签约地点。
  商务会所有老派洋楼的感觉,外墙是灰白色的水刷石,门廊两侧立着两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东南的日光照下来,投下一片片深绿色的阴凉。
  接待的侍者穿着灰色的棉麻西装,步履轻盈地踩过地毯上绣着的暗纹,微笑着引人上楼。
  谢换来到二楼的会议室,热情地跟方总握手,两方皆是满意的状态。
  事项与金额事先确认过,这次商谈也没什么实际内容,方总大致讲过,笑着推过来一支笔:“谢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吗?”
  “跟方总合作,没什么不放心的。”
  话是这样说,也有律师确认过,谢换接了笔来,还是习惯性地扫过一些关键条款,交割时间、过渡安排、竞业限制等,都没有问题。
  工作机在响。
  “抱歉。”谢换赔了罪,按掉季禾的电话,想要继续落笔。
  季禾再次打过来。
  谢换这才觉得重要,跟方总示意要接个工作电话。
  “当然,请。”方总并不介意。
  谢换来到隔壁的茶水间,接了电话:“什么事儿?”
  “谢总,您签了吗?”季禾的声音压的低些,像刚从什么正式场合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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