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温柔(近代现代)——鹿眠屿

分类:2025

作者:鹿眠屿
更新:2025-12-19 11:32:49

  阳光透过书店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书页上,尘埃在光里跳舞。温许在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的书脊,偶尔停下来抽出一本翻看,专注得忘了时间。陆之时就坐在门口,目光时不时飘向他的方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没有打扰,只是静静陪伴。
  等温许抱着三本淘到的书走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陆之时立刻站起身,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找到了?”
  “嗯,都是不好找的版本。”温许点点头,看着他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心里莫名一暖。
  午饭选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家常菜馆,临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巷口的老槐树。两人点了三两个菜,温许吃得专注,偶尔会被陆之时夹过来的菜打断,抬头时总能对上他温和的目光,然后下意识地红了耳根,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陆之时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他刚站直身子,一阵穿堂风从窗外吹进来,伴着他起身的动作,口袋里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叮”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温许脚边。
  温许愣了一下,看着陆之时走远,弯腰捡了起来。那是个小巧的塑料瓶,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标识,看着不像常见的保健品或感冒药。他捏着药瓶,心里满是疑惑——陆之时怎么会随身带这种连标识都没有的药?
  好奇心驱使下,他悄悄拧开瓶盖,倒出一枚椭圆形的白色药片在掌心,指尖摩挲着药片的纹路,又迅速把药片倒回去,拧紧瓶盖,趁陆之时还没回来,轻轻塞回了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之时回来后,继续吃饭,丝毫没察觉刚才的小插曲。温许看着他从容的侧脸,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那枚没有标识的药片,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他心上。
  吃完饭,陆之时送温许回家。下车时,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依旧没发现口袋里的药瓶被动过。温许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进公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药片微凉的触感。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楼道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方铭的电话。
  “喂?阿许!是不是想我啦?”方铭跳脱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雀跃的笑意,“我正琢磨着晚上要不要约你吃火锅呢!”
  “阿铭,抱歉啊晚上我就不去了,但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温许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刚才捡到一枚药片,没有任何标识,你能不能让泽安哥帮我查一下是什么药?”
  “药片?”方铭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满满的紧张,“阿许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会有药片啊!”
  “不是我的,是一个朋友不小心掉的。”温许含糊地解释,“我看他随身带着,又没标识,有点担心,想问问是什么药。”
  “朋友啊?”方铭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跳脱,“行!你拍张清晰的照片发过来,我立刻让我哥去查!他认识的药理专家多,分分钟给你搞定!”
  “好,我现在就拍。”温许挂了电话,凭着记忆用手机画了药片的形状和大小,标注了细节,发给了方铭。
  接下来的几天,温许一边忙着学堂的事,一边心里惦记着那枚药片。他没有问陆之时,也没有再提起,只是偶尔会在聊天时,下意识地观察陆之时的状态,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第三天下午,方铭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阿许!查到了查到了!”方铭的声音带着点严肃,却依旧难掩跳脱的本性,“那是治疗焦虑症的处方药!副作用挺小的,但得长期吃才能控制住!”
  “焦虑症……”温许的声音瞬间僵住,手里的教案“啪”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血液都凉了半截,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
  是陆之时啊。他怎么会得焦虑症?
  “阿许?阿许你说话啊!”方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这药到底是不是你的?你可别骗我!是不是升学班压力太大了?你要是撑不住就跟我说,我陪你出去散散心,爬山露营都行,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温许回过神,喉咙干涩得厉害,勉强挤出几个字:“不是我的,真的是朋友的。”
  “朋友?什么朋友啊,得了焦虑症还藏着掖着?”方铭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阿许,你可千万别硬扛!有什么不开心的、压力大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永远是你后盾!”
  “我知道,你放心吧。”温许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挂了电话,温许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教案,指尖却一直在发抖。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脑海里全是陆之时的样子。
  他想起陆之时在清吧里卸下所有伪装、满眼忏悔的模样;想起他小心翼翼靠近、生怕被拒绝的局促;想起他送自己回家时,放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收紧。
  更想起上次在学堂门口,他胃疼得站不起来,陆之时匆匆赶来,从口袋里拿出胃药,动作熟练,那时候他只觉得是巧合,现在想来,或许是早就准备好的。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陆之时从没有服用过这类没有标识的药,更别提随身带药了。温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没来由的一阵疼。
  他忽然明白,陆之时这些年,过得或许比他还要辛苦。被父亲控制,被误解折磨,还要独自承受焦虑症的痛苦,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一周后的某天傍晚,夜色漫过老城区的屋檐时,温许收到了陆之时的消息:“明天周末,想带你去个地方,有空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好”字上悬了半天才按下发送。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手机屏幕上,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既有想戳破真相的冲动,又怕惊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平衡。
  第二天午后,陆之时准时来接他。车子驶离市区,往城郊的方向开去,最后停在一片开满野菊的山坡下。“这里人少,风景不错,适合散散心。”陆之时解开安全带,眼底带着点期待,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温许走在后面,看着陆之时的背影,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步伐稳健,却偶尔会下意识地攥紧口袋,像是在护着什么。
  走到山坡顶端的观景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成片的野菊,风吹过花海,掀起层层涟漪。陆之时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转头看向温许:“升学班考完了,应该能松口气了吧?”
  “嗯,孩子们发挥得都不错。”温许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尖,沉默了片刻,像是随口提起,“前几天听方铭说,他哥方泽安最近在跟一个心理医生合作,处理些职场焦虑的案例,说现在很多人压力大,都容易得这类病。”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陆之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攥着口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帘,避开温许的目光,语气尽量保持自然:“是吗?现在确实挺多人有这方面的困扰。”
  “嗯。”温许转头看他,目光直直地撞进他躲闪的眼底,“听说这类病需要长期吃药控制,还得定期复诊,挺熬人的。”
  陆之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渐渐渗出薄汗。他能听出温许话里的试探,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收越紧。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温许知道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慌乱和无措,不复往日的沉稳:“温许,你……”
  “我只是觉得,生病了就该好好治。”温许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必要藏着掖着,更不用觉得是负担。”
  陆之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我……我真的已经快好了!”他急切地解释,眼神里满是恳求,“这个病我能控制得很好,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真的!”
  他怕,怕温许会因为这个病远离他,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怕那份刚刚萌芽的希望被彻底浇灭。
  温许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他也站起身,看着陆之时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陆之时,你真的别再这样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陆之时所有的希冀。他的身体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沉到了谷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得这样的病,应该告诉我的。”温许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眼眶渐渐红了,“我从来不会因为谁生病就另眼相看,更不会因为这个就躲开。”
  陆之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个成年人,能分得清什么是同情,什么是真心。”温许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点委屈,又透着坚定,“当年你在我家门口哭着求复合,我没原谅你,不是因为狠心,是因为那时候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没解决。我不会因为心软就妥协,更不会因为一场病就评判一个人。”
  他看着陆之时,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只是没办法想象,是你得了这个病。那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陆之时积压多年的情绪。他看着温许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心疼,所有的慌乱和无措都化作了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太近,只是声音沙哑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分开后,我被我爸关了很久,每天都活在后悔和自责里。”他哽咽着,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就开始失眠、焦虑,一闭眼就是你失望的样子,医生说我是长期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的。我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我是在卖惨博同情,更怕你会因为这个觉得我是个负担,会彻底远离我。”
  “我弄丢过你一次,真的再也输不起了。”
  温许看着他脆弱的样子,心里的疼越来越清晰。他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抬手,拍了拍陆之时的后背。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陆之时的身体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支撑,微微俯身,将额头抵在温许的肩膀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多年的隐忍、愧疚、恐惧,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