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温柔（近代现代）——鹿眠屿

　　“女朋友？”旁边一人突然插话，“我怎么听说陆之时好像喜欢男的？以前圈子里就有过传闻，说他跟一个搞教育的走得很近，后来不知道怎么分了。”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为了男朋友跟家里反目？这也太拼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这陆之时是真的厉害，短短三年就把公司做得这么大，手段又硬，陆氏现在都快扛不住了。”
　　温许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指尖冰凉。他知道他们说的是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却没有半分感动，只有无尽的荒谬和后怕。
　　一年前，方铭跟他视频时就提过，陆之时从陆氏单飞，开了自己的公司，正跟陆振宏对着干，当时他只淡淡听着，没往心里去。他从未想过，陆之时的转变，竟然真的跟自己当年那句“你懦弱”有关。
　　他不得不承认，陆之时现在确实很厉害。可这份厉害，却用在了最偏执的地方——不是弥补当年的伤害，而是用监视、纠缠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把他重新拉回那个让他窒息的过去。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温许在心里默默想道，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寒凉。三年前，他说那些话，不是想逼陆之时变成这样，只是失望于他的妥协和不信任。他从未奢求过陆之时为了他对抗全世界，只希望在他被人污蔑时，陆之时能多一点信任，能站出来问他一句“是不是真的”。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陆之时的成功越是耀眼，就越显得他如今的纠缠越是可怕。他甚至开始怀疑，陆之时的偏执是不是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连当年的伤害，都被他扭曲成了“为你变强”的筹码。
　　同事张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温许，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温许勉强笑了笑，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指尖依旧冰凉。
　　“刚才他们聊的陆之时，你认识？”张姐好奇地问，“我记得三年前出国那次进修你答应的那么迅速，是不是也跟他有关啊？”
　　温许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不太熟。”
　　张姐也没多问，转身去跟别人聊天了。温许独自站在角落，看着远处谈笑风生的人群，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现在只想离陆之时远远的，离那些过往的阴影远远的，可陆之时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接下来的日子，陆之时的“骚扰”变本加厉。温许去书店看书，他就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什么也不做，就安静地看着他，一坐就是一下午，那道目光让温许根本无法静下心，只能匆匆收起书离开；温许去超市买菜，他就跟在后面，把温许爱吃的东西一一放进购物车，不管温许怎么把东西拿出来，他都坚持再放回去，最后硬是抢先付了钱，把装满东西的购物袋塞到温许手里，转身就走；温许去健身房锻炼，他就立刻办了张相邻的健身卡，在旁边的器械上锻炼，目光却始终黏在温许身上，连温许去接水，他都要跟着，吓得温许再也不敢去那家健身房。
　　温许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他会把陆之时买的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毫不留情；会在大街上直接无视他的存在，哪怕他主动搭话，也半句不回应，甚至加快脚步躲开；他会特意绕远路上下班，会把家里的密码锁换掉，可没过几天，陆之时总能找到新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温许，今天天气好，我们去爬山吧？山顶的风景不错，还能放松放松。”
　　“温许，我给你买了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方便你做课件、存资料。”
　　“不需要。”
　　“温许，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日料，食材都是新鲜空运的，你以前一直想吃。”
　　“温许，你最近加班多，我让阿姨炖了燕窝，给你补补身体。”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温许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心里的怒火也越积越多。他甚至开始失眠，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陆之时的脸，浮现出那些偷拍的照片，浮现出直播时弹幕里的议论，浮现出停车场那个带着侵略性的吻，让他浑身发冷，辗转难眠。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办法彻底摆脱陆之时。可每次他拿起手机想报警，都会犹豫——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私事；每次他想找陆之时好好谈谈，都会被陆之时的偏执打断，根本无法沟通。陆之时仿佛吃定了他，知道他心软，知道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这天晚上，温许加完班，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刚走出学堂大门，就看见陆之时倚在他的车旁，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仿佛等了很久：“温许，下班了？我给你带了夜宵，是你爱吃的虾仁馄饨，还热着。”
　　温许看着他，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厌恶。连续多日的失眠和精神紧绷，已经让他濒临极限，此刻面对陆之时的纠缠，他最后的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陆之时，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温许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绝望，“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缠你，我只是想对你好。”陆之时把保温袋递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最近加班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快趁热吃点。”
　　“我不需要你的好！”温许猛地挥手，保温袋“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馄饨和汤汁洒了一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地面，“你给我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陆之时的脸色终于变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愤怒。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馄饨和流淌的汤汁，又看着温许决绝到近乎冷漠的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温许，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是！我就是讨厌你！”温许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讨厌你的偏执，讨厌你的占有欲，讨厌你派人监视我，讨厌你闯进我的生活，讨厌你毁掉我平静的一切！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陆之时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受伤，还有一丝不甘和执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温许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温许看不懂，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温许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手上。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拉开车门，疲惫地坐了进去。发动车子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到陆之时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停住，一直望着他的方向，像一尊孤寂的雕像。
　　温许心里一紧，连忙踩下油门，逃一般地驶离了现场。他不知道，这场无休止的纠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长期的精神紧绷、失眠焦虑和过度劳累，已经让他的身体濒临极限，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正在不远处等着他，即将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第23章 执念
　　当年陆之时站在机场大厅，眼睁睁看着温许跟着苏晓宇转身走进登机口，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划破天际时，他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胸口像是被重锤砸过，闷痛得喘不过气。
　　温许真的走了，带着他亲手造成的伤害，跟着另一个男人远赴异国。
　　那一夜，陆之时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苏晓宇的痕迹。他动用所有资源，只用了三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景宁传媒有限公司董事的小儿子，家境优渥，性格张扬，所谓来学堂求职不过是家里的历练。
　　电话拨通时，陆之时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苏晓宇，我知道你。景宁传媒的小少爷，在学堂里体验生活，倒会装模作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晓宇带着嘲讽的冷笑：“陆总倒是神通广大，连我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不过比起你当年对温许做的那些事，我这点小把戏简直是不值一提。”
　　“少跟我扯这些。”陆之时的语气陡然凌厉，“离温许远点，不然你会后悔的。”
　　“后悔？”苏晓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陆总，我们不如走着瞧。你觉得，温老师会信任一个亲手把他推向深渊、当众污蔑他抄袭的人，还是会选择一个一直陪着他、爱护他、从不会让他受委屈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陆之时最痛的地方。连苏晓宇都知道自己做过的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是啊，他是那个把温许推向深渊的人，是那个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尽羞辱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温许回头？
　　电话被苏晓宇挂断，忙音在耳边刺耳地响着，陆之时却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了很久很久。他说不清自己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单纯的嫉妒，是不甘心温许身边出现别人，还是潜意识里想做最后一点挣扎？他只知道，一想到温许会被苏晓宇抢走，一想到他们可能在异国他乡朝夕相处，他就恨不得立刻飞到A市，把温许从苏晓宇身边抢回来。
　　当时的他，还被父亲陆振宏变相软禁，公司的核心权力被牢牢掌控，连自由行动都成了奢望。温许离开的背影，苏晓宇的挑衅，父亲的强势打压，还有心底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不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
　　从那天起，陆之时心里的怨恨开始疯长——恨父亲的强权，恨自己的懦弱，更恨温许的不告而别。但这份怨恨，最终都化作了逼自己变强的动力。他要摆脱父亲的控制，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要拥有足够的能力，等到温许回来的那一天，能牢牢把人留在身边，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他开始了近乎自虐的创业之路。
　　先是暗中联系了几个被陆振宏打压过的老板，凭着过人的商业嗅觉和破釜沉舟的决心，牵头成立了新公司。没有办公室，就租在简陋的民房里；没有资源，就亲自跑遍全国各地，磨破了无数双鞋，喝吐了无数次酒，硬生生拿下了第一个项目。
　　那段日子，他的生活里只剩下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时甚至直接在公司的沙发上凑合一晚。桌上永远堆着厚厚的文件，电脑屏幕亮到凌晨，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他几乎不吃不喝，饿到极致就随便啃几口面包，渴了就灌几口凉水，胃早就被折腾得一塌糊涂，可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