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海岛求生，我只会亿点点鱼语（玄幻灵异）——阳木林森

　　沈愈的手往前更近了一分，血珠滚落，染红了陆沉舟白色的衣领。
　　但他终究没有砍下去。
　　因为陆沉舟说的，是事实。
　　那些罪孽是真的，那些活着的人，也是真的。
　　“……操。”
　　沈愈低低地骂了一声，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身，对着半空中的陆砚辞伸出手，声音沙哑却温柔：“砚辞，下来，到愈哥这里来。”
　　陆砚辞在暴走的精神力中挣扎着，竖瞳里满是泪水与疯狂。他看着沈愈，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像是在溺水中看到了唯一的光。
　　“愈哥……”
　　“我在，我一直都在。”
　　陆砚辞缓缓落下，双腿一软，跌进沈愈怀里，沈愈死死抱住他。
　　“没事了……没事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陆砚辞的后心。
　　青鸟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阳光般的脸上没有恨，只有一种历经苦难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神性的悲悯。
　　他的掌心散发出柔和的青光，那是源质祝福和人鱼之泪混合的力量，是归墟赠予他的、能净化灵魂创伤的馈赠。
　　青光流入陆砚辞暴走的经脉，像是一缕春风，缓缓抚平了那些撕裂的精神力。
　　陆砚辞的竖瞳渐渐恢复成凤眸，银丝散去，只剩下一个浑身发抖、把脸埋进沈愈颈窝的、破碎的少年。
　　青鸟抬起头，看向陆沉舟。
　　他看着那个脸颊带血、咽喉带伤、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方舟指挥官，看着那个用罪孽扛起十万人性命的、孤独的罪人。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澈得像是在阳光下流淌的溪水：
　　“……你和我们一样，都在笼子里。”
　　“只是你的笼子……更大。”
　　“大到……你把自己也关进去了。”
　　陆沉舟怔住了，他看着青鸟，看着这个曾经被他亲手送进实验室、如今却用悲悯目光审视他的实验体，那张永远冰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白砚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却被陆沉舟轻轻摆手制止。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染血的短刀，双手捧着，递还给沈愈。
　　“……去看纪念碑吧，”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看完……你们再决定，是拆，还是走。”
　　纪念碑在方舟最顶层的天台。
　　沈愈抱着还在微微发抖的陆砚辞，跟着陆沉舟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然后，他看见了一块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碑。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用旧时代文字刻下的话：
　　"我们背负罪孽前行，不是为了被原谅，而是为了有人能活到原谅的那一天。"
　　碑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手工拉面。
　　陆沉舟走过去，在碑前跪下，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
　　“……今天又签了十二张处决令，”他低声说，“……但我让三百个孩子……吃上了热饭。”
　　夜风吹过，方舟的灯火在脚下绵延如星海。
　　沈愈低头，看着怀里终于睡着的陆砚辞，又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孤独的陆沉舟。
　　他忽然觉得，末日最可怕的不是海兽，而是这种……永远选不对的题。


第123章 方舟食堂
　　方舟的食堂在C区与D区的交界处。
　　那是一座巨大的、挑高足有十米的圆形大厅，穹顶同样是全息投影的蓝天白云，只是比外面大厅的更加明亮。
　　大厅中央是整齐排列的自动取餐机，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闪烁着冷光，队伍排得老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取餐机里流出的是营养剂，用方舟积分兑换，便宜，管饱，能提供人体所需的基础热量和维生素。
　　绝大多数方舟平民，一日三餐靠的就是这个。
　　而在大厅的东侧，有一排用透明玻璃隔出来的小隔间，那里是手工餐区。
　　隔着玻璃，能闻到真正的食物香气。白米饭在蒸笼里冒着热气，翠绿的蔬菜炒得油亮，还有手工面。
　　面团在师傅手里拉成细细长长的面条，落入滚水，捞出来浇上骨汤，撒一把葱花。那是高额积分才能换取到的珍贵食物。
　　沈愈一行人坐在最里面的隔间，陆沉舟坐在对面，白砚站在他身后半步。桌上摆着七碗手工面，汤色清亮，面条筋道，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葱花碧绿。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外面取餐机“滴滴”的兑换声。
　　“爸爸，这个面好香啊。”
　　隔间外的普通餐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男人，正把自己那份手工面推到孩子面前。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慢点吃，”男人笑着，眼底有疲惫的青黑，“这周咱们积分够，下周……下周爸爸多加班，还带你来吃。”
　　“真的吗？”孩子抬头，嘴角还挂着汤汁，“那下下周呢？下下下周呢？能不能每天都吃？”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咱们能每周吃一餐，就已经很不错了。外面还有很多人，连营养剂都吃不起。”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埋头去吃面，这次吃得更慢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再也吃不到的东西。
　　小满坐在沈愈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悄悄红了。
　　她想起了外环岛屿的日子，想起了母亲把最后半支营养剂让给她，自己饿着肚子去礁石缝里挖贝类的夜晚。
　　想起了她抱着空荡荡的肚子，看着远方灯火时的渴望。那时候，她连一支营养剂都是奢望，更别说什么手工面、白米饭、溏心蛋。
　　现在，她跟着沈哥哥，天天都有热乎饭吃，有土豆，有鱼汤，有桃花林下的野餐。
　　可外面，还有无数个“曾经的她”，正在挨饿。
　　“沈哥哥……”小满轻轻拽了拽沈愈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蚋，“……那个小朋友，好可怜。”
　　沈愈放下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陆砚辞坐在他另一侧，筷子尖挑着一根面条，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他看着玻璃外那个孩子，看着那碗被捧得像珍宝的手工面，凤眸里水光晃动，不知在想什么。
　　陆沉舟吃得很慢。
　　他吃面的姿态很优雅，甚至有些刻板。直到碗底见了清汤，他才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对沈愈他们说了自己的故事。
　　“我父母死得很早，末日第三年，外环防线第一次崩溃，他们去前线指挥平民撤离，被一只三阶变异海狼撕碎了。我那年十七岁，在方舟的学堂里读旧时代的《战争与和平》。”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全息投影的蓝天。
　　“十八岁生日那天，核心层开会，把我推上了指挥官的位置。他们说，陆家有威望，有血脉，能服众。其实只是因为……当时的候选人里，我是最不怕死的那个。”
　　“为了让人类活下去，”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把自己变成了最冷酷的机器。处决令，我签；实验方案，我批。”
　　陆砚辞的筷子“啪”地一声折断。
　　但陆沉舟只是抬起头，眼神冷漠的看向陆砚辞：“如果不是我把你送进实验室，你早就死了。你和青鸟的的异能暴走，没有实验室的抑制剂，根本活不过三天。”
　　“所以，不用恨我。要恨，就恨这个末日。”
　　“而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如果不是我把你送进去，你又怎么会变成‘深海之银’？又怎么会逃出来？又怎么会……遇到你想要的人？”
　　陆砚辞浑身发抖，他想反驳，想嘶吼，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陆沉舟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如果不是那场改造，他确实活不到遇见沈愈的那一天。
　　沈愈握住了陆砚辞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几根冰凉的手指捏碎。他没有看陆沉舟，只是低声对陆砚辞说：“吃面，面要凉了。”
　　陆砚辞咬着唇，他重新拿起一双新筷子，低头，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每一口都嚼得极其用力，像是在咀嚼某种无法消化的恨。
　　陆沉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饭后闲聊。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孤独。
　　白砚没有立刻跟上。
　　她站在桌边，锐利的目光扫过沈愈，扫过陆砚辞，扫过陈屿和青鸟，最后落在那碗还剩一半的手工面上。
　　“陆指挥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沉默，“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指挥官。”
　　“他让我活了下来，让方舟十万人活了下来，让外面那个每周能吃上一碗手工面的孩子……活了下来。”
　　她将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那是一个军人最庄重的礼节：
　　“我将永远追随他的脚步，方舟……也将永远追随他的脚步。”
　　说完，她转身，快步跟上陆沉舟，黑色的作战服消失在走廊尽头。
　　去休息区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像是在深海潜行。
　　通道两侧的全息投影依旧在播放蓝天白云，但没人有心情看。银闪闪趴在沈愈头顶，鳞片黯淡，难得地没有吐槽。
　　章小白把自己变成了通道的灰色，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蟹老板在背包里，钳子无意识地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陆砚辞突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通道中央，仰起脸看向沈愈，凤眸里是一片迷茫的、破碎的光：
　　“愈哥……”
　　“嗯？”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银闪闪抬起头，小声嘀咕：“本鱼觉得……他坏……但又没那么坏……”
　　章小白从墙壁上探出两只眼睛：“本章鱼觉得……他的笼子……很大……但也很重……”
　　蟹老板冒出头来：“本蟹老板觉得……他的螺丝……分类得还不错……”
　　小满抱着治疗光环，闷闷地说：“我不懂谁对谁错……但是我希望……所有的小朋友，都能有饭吃，不用每周才吃一次……是每天都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