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顾安的手按上了刀柄。
  “公孙姑娘呢?”她问。
  “已进去了。”内侍道,“向姑娘跟她一齐。只是太后宫外那二十个亲信还在,他们还没接到二皇子的号令,此刻仍在原处守着。等他们接到号令——”
  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意思却已明白不过。
  “带我进去。”顾安道。
  内侍点点头,转身便行。顾安跟在他身后。二人穿过夹道,穿过一扇小门,又穿过一道月洞门,一路上竟没遇上巡逻的禁军——那内侍专拣最偏僻的路径,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显是早已打点熟了。
  太后宫外的庭院已在眼前。月洞门后透出灯光,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
  内侍停步,低声道:“前面便是。咱家不能再送了。”
  顾安点点头,解下背上陌刀,握在手中。内侍瞧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终于没出声,转身消失在暗处。
  顾安贴着月洞门的墙边站定,探头往里一望。
  但见庭院里站着二十来个禁军,全身披挂,腰悬长刀,分列两排,守在太后寝殿的朱漆大门前。他们尚未行动,但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便如绷紧了的弓弦一般,只等一声令下。
  顾安握紧了刀柄,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拖到里面的事办完。然后她一步跨出了月洞门。
  那二十来个禁军早已瞧见了她。
  当先一人愣了愣,手按刀柄,喝问:“甚么人——”
  话犹未了,顾安的陌刀已到他面门。刀光一闪,那人仰天便倒。余下的禁军纷纷拔刀,发声喊,一齐涌上。
  顾安半步不退,陌刀左右横扫,刀光霍霍,竟将庭院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她一劈一砍,便有一人倒下。刀刀见血,招招要命。然则她的气力早已不济,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慢、更轻,手臂抖得厉害,陌刀上那层暗红光芒忽明忽暗,便如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
  又倒下七八人。剩下的禁军见硬冲不得,便改了打法,远远散开,张弓搭箭。
  只听得嗖的一声,一箭从暗处飞来,擦着顾安肩头掠过,钉在身后墙上,尾羽嗡嗡颤动。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箭如飞蝗,四面八方向她射来。顾安挥刀格开两箭,第三箭正中她手臂,她闷哼一声,陌刀险些脱手。
  她咬着牙,右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拔,带出一蓬血雨。鲜血溅了半脸,她眉头也不皱一下,重又将陌刀握紧。
  箭越来越密。顾安连退三四步,背心已靠上了冰冷的墙壁。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安回头,只见月洞门后闪出一人。青衫长剑,衣袂飘飘,正是李沅蘅。她走得虽不甚快,脚步却极沉稳。面色苍白,额上渗着细汗,握剑的手指节节泛白,显是一路疾奔,气力也已所剩无几。她走到顾安身侧,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你怎么来了?”顾安皱皱眉。
  “少废话。”李沅蘅淡淡道。
  二人并肩立在月洞门前,一刀一剑,将迎面射来的箭矢一一格开。但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撞将上来,不是被磕飞,便是折为两截,纷纷坠地。刀光剑影织成一道铁壁,将那泼天箭雨尽数挡在外头。
  箭越发密了。那些禁军舍生忘死,一波波涌将上来,便如潮水一般,前边的倒下,后边的立即补上。顾安的气力已彻底见底,每挥一刀都似有千斤之重;李沅蘅呼吸急促,剑法也渐渐散了架。二人又退数步,背心已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喝道:“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自有一股威严。
  那些禁军一怔之下,纷纷住了手,回头看时,只见月洞门前站着一个人。正是完颜珏。她手中高举一面金牌,在火把照耀下金光灿然。
  “太后令牌在此!”完颜珏声调不高,却字字铿锵,“尔等还不退下?”
  禁军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队长瞧了瞧那令牌,又瞧了瞧完颜珏,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太后令牌非同小可,见牌如见太后本人,违令者便是抗旨。但二皇子那边的吩咐又岂敢违抗?
  完颜珏见他不动,冷笑一声,道:“怎么?太后的话也不听?还是说,你们只认得二皇子,不认得太后?”
  此言一出,众禁军脸色大变。那队长咬了咬牙,终于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不敢。”他这一跪,其余禁军纷纷跟着跪倒。
  完颜珏收起令牌,朝顾安和李沅蘅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进去。”
  顾安拄着陌刀,喘息着点了点头。李沅蘅收剑入鞘,伸手扶住顾安。完颜珏目光落在顾安血衣,步履不停,低声道:“过了今晚,再找你算账。”顾笑嘴角一扯,不言语。
  三人穿过庭院,跨进太后寝殿的朱漆大门。殿内烛火通明,太后端坐在凤榻之上,面色虽有些苍白,神情却甚是从容。公孙兰白衣长剑,立在太后身侧,向明月则守在殿门内侧,见三人进来,微微颔首。
  “诏书已得。”公孙兰低声道,袖中露出一卷黄绫。
  屏风后转出一人。那人四十来岁,身着淡黄袍服,面容清癯,眉宇间掩不住疲惫之色,眼窝深陷,显是多日未曾安睡。但那一双眼睛仍是亮的,炯炯有神,令人不敢逼视。正是当朝太子赵昚。
  他身旁站着两个内侍,一个是那姓李的,另一个面生,想来也是完颜珏安排的人。
  赵昚见了顾安一身血污,怔了一怔,随即拱手道:“顾姑娘辛苦了。”
  顾安抱刀还礼,道:“殿下辛苦。”
  完颜珏道:“事不宜迟,咱们这便护送殿下前往福宁殿。陛下那里,需得殿下亲至,诏书方有用处。”
  太后点了点头,道:“去吧。哀家这里无妨,只盼你们速去速回。”
  完颜珏向太后行了一礼,转身便走。赵昚跟在她身后,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护着。顾安与李沅蘅并肩走在太子两侧,公孙兰携了诏书走在最后,向明月断后。一行人出了太后宫,沿着长廊向东疾行。
  此刻已是深夜,宫中各处门户紧闭,只偶尔有一队巡逻的禁军走过。那些禁军见了完颜珏手中的太后令牌,又瞧见太子在队伍中,纷纷退让,不敢阻拦。但也有人神色迟疑,手按刀柄,似乎想上前盘问,只是见令牌在手,终究没敢动。
  穿过两道宫门,前面便是皇帝寝宫所在的福宁殿。远远望去,殿前站着一排排禁军,人数着实不少,约莫四五十人,个个全副武装,手按刀柄,严阵以待。火把将殿前照得通明,刀光映着火光,明晃晃的,瞧得人心里发寒。
  完颜珏脚步一顿,回头瞧了众人一眼。赵昚面色微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并无退缩之意。
  “到了。”完颜珏低声道,“殿前这些人,只怕不肯轻易放行。”
  顾安握紧了陌刀,李沅蘅的右手已按上剑柄,公孙兰也将诏书收入怀中,左手按住了剑。
  完颜珏高举太后令牌,大步走向福宁殿前的禁军,朗声道:“太后令牌在此,太子殿下奉太后之命入宫觐见陛下,尔等还不退开?”
  为首的禁军统领瞧了瞧令牌,又瞧了瞧完颜珏身后的赵昚,脸上露出难色,却并不让路,抱拳道:“殿下恕罪。末将奉二皇子之命守卫福宁殿,未得二皇子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完颜珏冷笑道:“二皇子的手令,大得过太后的令牌么?”
  那统领迟疑了一瞬,仍是不退,低声道:“末将职责所在,请殿下降罪。”
  完颜珏瞧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她不再多言,伸手入怀,摸出一柄短刀。那刀不过尺余,刀身乌沉沉的,毫不夺目,但握在她手中,便如毒蛇吐信,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那便得罪了。”她淡淡道。
  顾安陌刀横起,李沅蘅长剑出鞘,公孙兰与向明月也各各拔剑。五人并肩而立,刀光剑影,映着四周的火把,明灭不定。
  那统领后退一步,手按刀柄,喝道:“准备——”
  话音未落,禁军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身形高大魁梧,帽檐压得低低的,瞧不清面目。他排众而出,步伐从容,既不急促,也不迟疑,一步一步走到两队人马之间,站定了。
  他伸手摘下头盔,又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来。
  火光之下,露出一张脸孔。剑眉星目,面容冷峻精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便如鹰隼一般,目光所及,令人不敢逼视。他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目光从顾安脸上扫到李沅蘅脸上,又落到公孙兰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又是你们三个。”他道,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顾安握刀的手一紧。李沅蘅剑尖微微颤了一下。公孙兰面色如常,但按剑的手指节节泛白。
  沈惊鸿。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那刀身狭长,刃口泛着森森寒光,在火把照耀下明晃晃的,便如一道冷电。
  完颜珏瞧着他,却不惊慌,只微微一笑,道:“沈师傅。”
  沈惊鸿目光移到完颜珏脸上,顿了一顿,又瞧了瞧顾安:“我一生不收徒弟。奈何王太傅给的价太高,倒教出了你们两个。”他手腕一转,刀尖斜指地面:“上回我没用刀,今日便来试试,你二人学得如何。”
  沈惊鸿手腕一转,刀尖斜指地面,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那柄长刀便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奔顾安面门。顾安举刀去格,当的一声巨响,虎口剧震,陌刀险些脱手。她本就力竭,这一刀下来,整个人连退三步。沈惊鸿不收刀,顺势反撩,刀锋自下而上,直取顾安咽喉。
  完颜珏从旁抢上,短刀直刺沈惊鸿腰肋。沈惊鸿侧身一让,长刀横斩,完颜珏翻身避开,刀锋擦着她紫绸衣角过去,削下一片布来。
  “不错。”沈惊鸿道,声音平平淡淡,脚步不停,长刀一抖,又向二人扑来。
  顾安与完颜珏对视一眼,一左一右,齐齐迎上。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虽分属不同师门,但从小打到大,彼此的招数路数早已烂熟于心。顾安陌刀正面硬撼,刀刀沉稳,便如磐石;完颜珏短刀伺机偷袭,招招刁钻,便如毒蛇。一刚一柔,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无缝。有时顾安一刀劈出,完颜珏已先一步让出空当;有时完颜珏短刀递出,顾安的陌刀恰好封住沈惊鸿的退路。二人便如一人使两件兵刃一般,竟将沈惊鸿那柄势大力沉的长刀缠得脱身不得。
  三人在庭中杀作一团,刀光霍霍,当当当当,兵刃碰撞之声密如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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