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顾安蹲下身去,坐在草地上,陌刀横在膝上。刀刃上映着火光,一明一灭。完颜珏走进帐中,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了出来。她走到墨无鸢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漳州有处宅子。你带墨家的人去那里安顿。”墨无鸢接过,收入怀中。
  顾安站起身来,走到墨无鸢身边,低声道:“那母子二人,你带去漳州,安顿好。孩子改姓李了,莫让人知道他的来历。”墨无鸢点了点头。顾安不再说了。
  完颜珏转过身,道:“陈文远死了,使团没了。你们回去报二皇子,就说北戎夜袭,杀了正使,烧了粮草。帖木儿也死了,借道的事作罢。”顾安道:“我知道。”完颜珏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外走去,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天亮了,该散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李沅蘅走到顾安身边,低头道:“走罢。”顾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尘土,将陌刀背在肩上,带着墨家的人,跟在后面。
  天亮了。两人并肩向南。草原上空空荡荡的,风吹过,连脚印也留不住。顾安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草原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她站了片刻,转身继续走。
  行了一个时辰,前方树下拴着几匹马。马鞍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骑马回去”。顾安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翻身上马。李沅蘅也解了一匹。两人策马南行。
  行了数日,到了利州。沈怀南站在城门口,远远看见两匹马过来,快步迎了上去。顾安勒住马,翻身下来。沈怀南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眼眶红了,半晌才道:“回来了?”顾安点了点头。沈怀南吸了吸鼻子,道:“走,先吃面。”
  三人进了城,在街边一家面馆坐下。沈怀南要了三碗面。伙计端上面来,热气腾腾的。顾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李沅蘅也端起碗,慢慢吃着。沈怀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道:“出了什么事?”顾安不答。沈怀南叹了口气:“我等了半个月——使团呢?”顾安道:“帖木儿死了。陈文远也死了。使团没了。”沈怀南脸色一变:“怎么死的?”顾安道:“北戎人夜袭。”沈怀南看着她,没有再问。“墨姑娘呢?”李沅蘅道:“墨姑娘带着墨家的人,跟木长老去了漳州。”沈怀南怔了怔,端起酱菜碟子往两人碗里各拨了一些,道:“吃面。”
  三人低头吃面。吃完,顾安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搁在桌上,道:“我先回客栈。”李沅蘅没有说话。顾安转身走了出去。李沅蘅坐着没动。
  顾安走在街上,路过一家乐器铺子,停下来,从袖中取出那支玄铁笛子,搁在柜台上。“配个笛穗。”掌柜的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各色笛穗。顾安指了一个素色的。掌柜的将穗子穿好,双手递还。顾安接过笛子,收入袖中,摸出几文钱搁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天已经擦黑了。沈怀南正坐在大堂里喝茶,看见她进来,道:“李掌门在楼上,等你吃饭。”顾安没说话,抬脚上了楼。
  楼上雅间,一张方桌,三副碗筷。李沅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凉茶。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顾安一眼,没有说话。沈怀南跟在后面进来,在两人中间坐下。
  伙计端了饭菜上来。三人各自盛了饭,低头吃着。沈怀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道:“你与木长老,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安放下茶杯:“好过。”沈怀南沉默半晌,道:“顾大人,我问的不是这个。”顾安眉头一皱,不耐烦道:“那你问的是甚么?”沈怀南不出声了。
  李沅蘅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顾安。“你回临安做什么?”顾安道:“见二皇子。”李沅蘅道:“见了之后呢?”顾安没有答话。李沅蘅站起身来,走到顾安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打算跟她回北戎,是不是?”顾安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没有回答。沈怀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站起身来,道:“我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吃的。”说罢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李沅蘅看着顾安,等了一等,嘴角微微一扯,转身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南宋和蒙古之间确有借道的史实事件,也的确斩杀了蒙古使臣,不过为了我的小说,我篡改了时间和前因,只达到了后果。还有,因为对于黑将军的认可和崇拜,我将李赏哥这个后来在青海名震一时的人物从“西夏末帝李睍之子”的身份,变成了黑将军的遗子。有历史爱好者的话请不要揪着我。谢谢。


第55章 衡山夜话天子剑事 月下合鸣笛琴声起
  行了数日,径到荆湖北路地界。官道两旁山势渐起,漫山遍野都是松树,风过处松涛阵阵。沈怀南策马走在前面,忽然勒住缰绳,回头道:“前面有个镇子,今晚且住下罢。”顾安点了点头。李沅蘅并未言语。
  次日一早,三人继续赶路。一入湖南地界,山势愈发陡峭,道路崎岖难行。行至午后,天色阴沉下来,飘起了濛濛细雨。沈怀南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回头望了望李沅蘅。她并未穿戴蓑衣,雨水打湿了肩头衣衫,却浑不在意,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一个岔路口。一条大路向东,通往临安;另一条小路向南,通往衡山。沈怀南勒住马,望着南边那条小路,忽然叹道:“李掌门,回衡山去瞧瞧罢。云娘还在山上,我也有许久不曾见她了。”李沅蘅凝望着南边那条路,望了许久。细雨簌簌地打在斗笠上,声响细细密密。“好。”她轻声说道。拨转马头,朝南边那条路缓缓行去。顾安跟了上去,沈怀南走在最后。
  雨渐渐小了,山路愈发崎岖,马蹄不时打滑,走得甚是吃力。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愈行愈窄,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雨已停了,雾气从山谷里一团一团地漫上来,裹着松针的清气,沁人心脾。石梁是一道天然生成的青石桥,横跨在两座山峰之间,桥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李沅蘅策马上桥,蹄声在云雾中回荡,格外空灵。顾安紧跟在她身后,沈怀南走在最后,三人鱼贯而过。
  过了石梁,山路忽然开阔起来。前方现出一片平坦的山台,台地上错落着几座殿阁,青瓦白墙,在苍松翠柏间若隐若现。山门是一座石坊,上面刻着“衡山派”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石屑犹新。顾安心中一紧。山门前站着两个弟子,看见李沅蘅,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迎了上来,齐声道:“掌门师姐回来了!”李沅蘅翻身下马,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两个弟子眼圈一红,连连摇头。一个年纪小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道:“掌门师姐一路辛苦,我去给师姐烧水。”说罢转身便跑。另一个弟子接过李沅蘅手里的缰绳,又看了看顾安,认出了她,行了一礼,没有说话,牵着马往马厩去了。顾安也下了马,跟了上去。沈怀南将三匹马都交给了那弟子,也跟了上来。
  穿过山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两旁种着松树。大道尽头是一座大殿,殿门敞开着,里头供着历代祖师的牌位。李沅蘅在殿门前站了站,望着那黑漆漆的殿内,目光落在供桌后那一排排灵牌上。“我进去看看。”她低声道,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微微摇曳,将灵牌上的金字映得忽明忽暗。李沅蘅走到供桌前,拈起三炷香,就着灯火点燃了,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她身前缓缓散开。她退后两步,跪在蒲团上,伏身拜了三拜。拜毕,她站起身,又望了那排灵牌一眼,目光缓缓掠过一个个名字,最后落在最末一个位置上——李松风。三个字,刻在乌木牌上,笔划端正,鎏金犹亮。供桌前摆着几碟果品香烛,时日已久,碟边落了些薄灰。李沅蘅走上前,将碟子轻轻端起来,用袖角拭去碟边的灰尘,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将那只青瓷碟往左挪了半寸,与旁的位置齐平,这才觉得妥帖了。她在那灵牌前站了良久,什么话也没有说。随即转身出了大殿。
  殿门外,秋风拂面。她站在阶前,衣裳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望了望后山的方向,抬步朝那边走去。后山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着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小径的尽头是一间小屋,木门虚掩着。云娘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捻着念珠,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李沅蘅,怔了一怔,随即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李掌门来了。”李沅蘅点了点头。云娘的目光越过李沅蘅,落在顾安身上,端详了片刻,眼眶渐渐红了。“是顾施主?”声音微微发颤。顾安上前一步,抱拳道:“云娘。”“阿弥陀佛。”云娘念了一声佛号,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贫尼日日为二位祈福,今日总算都平安回来了。”她伸出手,拉住顾安的手,又拉住李沅蘅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紧紧握着。李沅蘅的手微微一僵,没有抽回。顾安也没有动。沈怀南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退后一步。云娘拉着两人的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她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身朝屋里走去,“贫尼去烧水,二位施主先坐下歇歇。”沈怀南站在廊下,看着云娘的背影,叹了口气。
  顾安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云娘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李沅蘅转过身,望着廊外的松林,只余风声。
  一个少年从山道上跑来,脚步咚咚咚的,踩得碎石乱溅。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来,一张脸上满是汗。“掌门师姐!”他叫道,“师叔祖请你过去。”李沅蘅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少年又转头看向顾安,眼睛亮了一下,道:“小顾师父!师叔祖说也请你过去。”顾安看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没有说话,转身朝来路走去。顾安跟了上去。少年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叽叽喳喳的。“小顾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破斧。”李沅蘅道。少年立刻住了口,吐了吐舌头,放慢了脚步,落在两人身后。
  两人到了后院。院不大,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一个白发老者坐在树下,手里拄着一根竹子拐杖,杖身油亮油亮的。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李沅蘅走到近前,站定了,轻声道:“师叔祖。”李慕没动,仍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先瞧瞧李沅蘅,又缓缓移向顾安。“回来了?”他道,声音沙哑枯涩。“是。”李沅蘅道。李慕点了点头,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望向顾安,淡淡道:“还没死?你命倒大。”顾安上前一步,抱拳道:“李前辈。”李慕“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李沅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瘦成这副鬼样子,你是去出使,还是去逃荒?”李沅蘅不说话。“罢了罢了,”李慕摆摆手,“你们两个的事,老夫不想听。一个比一个不叫人省心。”顿了顿,竹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罢,杵在那儿碍眼。”李沅蘅在石凳上坐了。顾安站在一旁,却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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