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等两人收拾好坐上餐桌，已经快十一点了。徐羿白给两人各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面少汤多，早上回来买的煎饼被成楠揪成泡馍泡在汤里囫囵吃了。
　　“舒服！今天碳水达标，任务完成！”成楠搁下面碗后打了个响指，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徐羿白在家吃饭一向速度不快，他的面量又比成楠的多，他慢慢搅弄着汤碗边问成楠：“今天想做些什么？”
　　成楠瘫靠着椅背，笑着说：“什么都不干，歇着。”桌下他双腿伸展着向前，不小心撞到徐羿白的腿，他于是转了转脚腕，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踏着徐羿白，说：“顺便使唤我弟给我端茶倒水，行不行啊？”
　　徐羿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地问：“上厕所要帮你扶着吗？”
　　……噗！
　　成楠脸上一臊，踢掉拖鞋狠狠踩了徐羿白一脚。
　　徐羿白桌下的腿一动没动，成楠踩完他脚就搁在他鞋面上，他喝完最后一口汤，对对面的成楠说：“去换衣服，出门。”
　　成楠问：“去哪儿？”
　　“商场，你不是还缺电取暖？”
　　“啊……”
　　成楠扭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外面太阳不怎么旺盛的样子，偶尔还能听见风刮过玻璃窗的声音，再转回来，对面徐羿白一张表情不丰富的脸正直对着他，成楠突然就不乐意了，“不去！不想动！要去你自己去！”
　　成楠的脚踩回自己拖鞋，趿拉着扭身就往沙发走去，多绕半圈都懒，直接翻过沙发背蛄蛹着瘫上去，两脚拖鞋甩得东一只西一只。
　　挫败。徐羿白比他小四岁呢，自己压根没有一点当兄长的乐趣，差评！
　　徐羿白起身收拾餐桌，前方沙发上突然长出一只细长的手臂笔直伸向半空，那只手掌合拢只留一根食指在左右摇摆，便听成楠闷声闷气地说：“徐羿白，你当弟弟的技术很不过关，哥哥我完全没有体验感！你反思一下。”
　　徐羿白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抽了张纸擦干净手，走到客厅，俯身撑着沙发背居高临下睨着陷进一团柔软里的成楠，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当弟弟？”
　　成楠一听还真来了精神，挺身背靠着扶手，认真掰着手指细数：“就，再可爱一点，别总像你是我哥似的，柔弱一点，有事儿跟哥说，多依赖我一点，哥也是有胸肌的好不好！”
　　成楠索性盘腿坐直，手捏拳敲了敲自己的左胸，煞有介事地向徐羿白展示自己很“哥”的一面。
　　徐羿白从善如流，略过前面诸点直取他哥的胸肌，他手指收拢微微施力捏了捏，故意挑衅似的问道：“用力了吗？”
　　成楠脖颈都绷出线条了，闻言更加用力地去鼓胸肌。半晌，他头顶上方徐羿白下了点评：“行吧。”
　　行吧……行……吧…………成楠怒了：“徐羿白！你要造反啊！”
　　他噌地弹起来，腿脚乱七八糟地踩上沙发，冲着旁边的徐羿白猛地挥出一记重拳，但底盘不给力，身形不稳，人随拳头一起倒向前去。
　　徐羿白快速伸手两掌穿过腋下将人环抱住，堪堪没让他翻出沙发——一个极其糟糕的姿势。
　　成楠很不体面地挂到徐羿白身上去，被他捧着背心圈住，他冲出沙发的身形现在没有一个得力的支撑点，全副身家性命全到了徐羿白手上。
　　徐羿白这小子坏透了，竟然还抱着他又向外拖出来一点，他原本顶着沙发背的膝盖瞬时岌岌可危，他只得憋屈地双手环在他颈后，“徐羿白！你敢把我摔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嗯，放心，不会摔。”徐羿白好整以暇低头凑近他，轻笑着说：“显然你比我柔弱，也比我可爱，你更适合当弟弟，你觉得呢？”
　　“谁柔弱！我是骨质疏松！我年纪比你大！”成楠保持着腰部悬空的姿势，费力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瞪着徐羿白的眼神逞强有余，凶狠非常不足。
　　“所以说，争这个其实没有意义，成桐回来了我们都是弟弟。这样吧，我们弟弟之间就别再分什么长幼了，平辈相称，其实你没什么损失，连称呼都不用改，我费点劲，以后改叫你名字。怎么样，成楠？”徐羿白说得很慢，手上却坚实可靠，成楠觉得自己安全但难受。
　　“…………”成楠挺不住了，腰要断了，他的骨气即将用尽。
　　徐羿白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细细打颤的腰，瞅准眼下时机手上稍稍松了一厘，成楠立即哀嚎：“好好好，没问题！没弟弟，以后再不提弟弟了！您行行好，快放我上去！”
　　徐羿白得逞一笑，右手从他后背向下滑托着他柔软的腰腹侧慢慢挪回沙发上。腿上一得力，成楠立马抽回挂在徐羿白身上的胳膊，自力更生地撑起上半身松着腰上的酸软。
　　缓了一会儿，他怒目而视，朝徐羿白竖了个中指出来。
　　“成楠。”徐羿白名正言顺地喊他的名字。
　　成楠噘噘嘴，识相地收了手。
　　兵败如山倒。半小时后，成楠被裹成个粽子带出了门。长到小腿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口罩一样不落，等坐进车里，成楠无语片刻后摊了摊手，“我连吹口冷风透气的机会都没有，你何必给我裹成这样啊？”
　　反观徐羿白他自己，一件薄绒夹克外套，黑色修身牛仔裤，衬得身高腿长玉树临风的。成楠气不过，两手中指又在蠢蠢欲动。
　　“我长这么好看，你给我戴口罩是暴殄天物。”成楠抱着胳膊整个人更显得鼓囊囊的，“倒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怕我抢你风头啊。”
　　徐羿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专心致志地操控着方向盘。
　　商场不远，十分钟车程，徐羿白像是为了证明他把成楠裹起来的行为具有合理性，特地把车停在地面，车位所在的位置位于两幢楼的夹缝里，车门一开，冷风啪地拍上脸，成楠果然自觉地把围巾口罩都戴好。
　　“你这都不冷？你没事吧？”成楠走在徐羿白身边，观察了一路却见他是真面不改色，没有强咬着牙硬撑的迹象，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感官失调了。
　　徐羿白没废话，把自己右手伸到他身前，成楠握住他手心，一片温热的触感，比他自己的手还暖和，“为什么！陈老师给你吃啥秘方了？”
　　徐羿白斜瞥了他一眼，接着理所当然地说：“肾好。”
　　成楠：“………………………………”


第5章 
　　成楠出门困难，出来了想停下也难。
　　徐羿白带他直奔二楼家电区选好一款他觉得好看的横卧式电取暖，便想打道回府，可成楠却不愿意，七层楼的商城他兴致上来就想挨个逛一遍。
　　徐羿白只得折返回去，把分量不轻的电器放回店里，打好招呼说一会儿来凭票取。再出来，他那条人形粽子却不见了。
　　徐羿白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成楠打电话。那边接通地倒是挺快，徐羿白问他：“在哪儿？”
　　成楠正站在扶手梯口的移动小吃摊前等他的糖葫芦，看了看摊车上挂的小旗幡，他笑着答道：“我在两个呆子这儿等糖葫芦呢，还没好，你快来吧。”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闻言友善地对他解释道：“我们这个字念mei哦。”
　　成楠笑了笑，说：“我知道，我逗他玩呢。”
　　不过片刻，徐羿白就找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垂眸睨向他。
　　摊主表情很是意外，她还以为刚这位帅哥是在逗对象呢，没想到来的又是一个帅哥。
　　成楠手里已经举着一根迷你的山楂糖葫芦，一串三粒，袖珍可爱。见到徐羿白，他弯眼一笑，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徐羿白却没伸手接，直接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了第一颗糖球，发腻的甜在唇齿间丝丝散开，他一派自然地对成楠说：“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摊主浇糖稀的手跟着心脏咯噔了一下，接着便是一脸原来如此的开悟。
　　成楠怔了一怔，在徐羿白低头的那个瞬间动作里他恍惚了一下，转瞬即逝，眨了眨眼就回过了神来。瞟一眼被徐羿白咬了一颗后不好看了的双珠葫芦，他撇了撇嘴，“我不要吃你剩下的，你快拿走！”
　　徐羿白竟真听话地接过，不过下一秒就见他虎口卡住成楠的下颌，指腹掐着他脸颊肉强行捏开他的齿关，把第二颗糖球塞进他嘴里。
　　摊主：“…………”……嗯嗯！！……好那个！
　　成楠：“唔唔！”
　　做完这擦边行政拘留的不良行为，徐羿白叼走短棍上最后一颗红果，伸手接过摊主递过来的迷你打包袋，顺势揽过成楠的肩离开。
　　成楠含混的咒骂声依稀可闻：“你变态啊，陈老师知道你有疑似暴力倾向吗！”
　　徐羿白：“哪能让她知道。”
　　成楠：“…………靠，你好变态。”
　　成楠又拽着徐羿白上了四楼男装区，他的目的很明确，必须要找一件能把徐羿白那双腿遮起来的长长长长长款羽绒服，把他也给包起来，严严实实的，不漏一点姿色，跟自己一样难看！
　　徐羿白这会儿倒是很温顺，任他找来一件件难看的衣服让自己试穿。
　　他们进的是一家商务成衣店，主打款式是类中山装，严肃板正，纯纯老干部风。成楠找的还都是长款，这种版型就是奔着压制个人个性，突出纪律严明这种气质去的，但事实却不称成楠的鬼主意。
　　徐羿白个子高，肩宽腰窄，本身就不是花里胡哨的人，越是朴素正经反而越让他显得出挑。他抻了抻身上藏青色的厚羊绒大衣，这件衣服分量很足，他不由自主地挺胸抬头，转身展示给成楠看。
　　成楠：“…………”都是骗人的。
　　最后成楠只挑了条栗色的围巾直接绕在徐羿白脖子上。这种纯手工的店没有便宜货，他们试了半天虽然只要了个配饰，但好歹没让服务员白忙活。
　　出了店门成楠还是不服气，他侧头问徐羿白：“你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给我买的这件丑衣服，怎么我想给你找就找不到呢？”
　　徐羿白失笑，“你什么心理？你在家好看不就得了，外面这么冷，保暖第一。”
　　成楠斜眼瞪了他一下，双手揣兜，懒得再开口。
　　徐羿白笑了笑，问他：“还想逛哪儿？”
　　成楠：“不逛了，没意思。没意思！”
　　徐羿白闻言只点点头，伸手将他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掀起来按到他头上，接着便揽着他的肩将人拐个弯往电梯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