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李宿一幕幕看过去,手中刀却越握越紧,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回魏书陈,目光锋利如旧。
  周围的声音更盛,每一个跪地的百姓都拼命地祈求着生的机会。哭声几乎要穿破空气,“大人,求您救我们吧!我们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
  魏书陈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已到。但他还是怕得很,是以继续躲在士兵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李,你想清楚了,到底是灾民被逼无奈,还是流寇强抢,可都在你一念之间。”
  李宿道:“放走所有百姓。”
  魏书陈想不到他就这样轻易松口,不由愣神,李宿却已收刀入鞘,看向林潭淳:“林老板,之前殿下令你们玉州商户开仓赈灾,说明灾后朝廷自会偿还,你却几番推辞,”地下粮米遍布,库中尚有银钱,他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倒没想到这时对方还顾得上他,也未想到那次会谈之后还有今日这一幕,林潭淳先是一顿,而后要开口:“这——”
  “不必说了。”李宿强势打断,盯着他:“殿下今日愿意施以援手,全是因为顾及玉州百姓无辜,至于你松山商行的损失,自然不可归责他人。”
  他说罢,便扬声向周遭百姓道:“不要再跪了!都站起来!”
  灾民愣住。
  李宿继而道:“今日救你们的,是六皇子,是朝廷,是官家。”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传遍四周,灾民面面相觑,却是又争着向他磕头,不断重复着谢他大恩大德,直至李宿再次制止,吼道:“都站起来!”
  灾民们方才迟疑着站起,一面护着抢来的食物,一面依旧警惕地由官兵疏通着离去。
  此时,李宿再次问林潭淳:“林老板可有什么异议?”
  林潭淳被他所作所为完全噎住,无可辩驳,虽然先前早见识过,却没有想到此人有如此雷霆手段,行事又这般……锐利精准,忽然庆幸自己没有拒绝他抛来的橄榄枝。
  便接了这警示与提醒,忙垂下头去:“万事自然听凭六皇子殿下吩咐。若是殿下施恩,并无异议。”
  李宿知道他的意思,翻身上马:“不劳林老板操心,我自会去禀报殿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离开时,目光似乎在某处停了一瞬,而后才快速收回,身形消失在街道中。
  ……
  看着在松山商行前整顿的魏书陈,颜郜懿不禁摇头:“他倒以为事态平息了。”笑看向身边谢相呴:“却不知这只是川明计策中一环而已。”
  事发之前,他就叫杜玖集提前候着,随时准备去向六皇子禀报李宿私自前去府牢一事,若此事不通,便再令暗桩挑拨。此时李宿和魏书陈回去,怕不知道老六那里已变了天。
  谢相呴闻言,笑压下心头莫名的慌张:“不过都是殿下的棋子罢了。”
  他说罢,斟两杯酒,递到颜郜懿面前,方才举起自己面前的:“我敬殿下一杯。”
  “我敬川明。”颜郜懿饮下酒,放下杯盏。万事顺着他所计划的模样发展,当真畅快,足以压下先前的一切愁思顾虑,意气风发许久,方才怀念道:“若你姐姐还在,也一定会对你夸赞不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相呴不由停住。
  若姐姐还在?
  舅舅和哥哥,尚且都觉得他做事太绝,姐姐那样善良的人,若是知道了,真的会夸赞自己吗?真的不会觉得……那娘呢?公主呢?
  还有李宿,如果李宿都知道了,李宿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
  他不敢想,快速遏制住这个念头。他早已对李宿坦白,李宿知道了又怎么样?
  只是,还是不由去想,如果被李宿察觉,会不会反逼得李宿重回六皇子那里?
  “殿下。”
  抬眼看去,谢相呴笑意不减,双眸微微眯起,藏着几分难以分辨的狡黠:“殿下……时机难逢,何不趁热打铁?”
  今日已经做得够绝了,这倒让颜郜懿有些不明所以:“川明的意思是?”
  “六皇子眼下虽有疲态,但到底尚有喘息机会。若殿下愿意再出一招,或许他便无法再翻盘。”
  颜郜懿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脑中迅速回荡着谢相呴话语中的每一丝意味。他自知谢相呴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策马加鞭,迫使自己再次作出抉择。
  只是终究有几分犹豫,“我还是不明白,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
  谢相呴看似平和,淡淡笑道:“殿下,其实我一直想说一句话……不过稍有些冒犯,不知还能否出口。”
  颜郜懿看向他,“以你我的关系,川明但说无妨。”
  谢相呴语气冷静,可蕴藏着无穷的深意,甚如琵琶的低语,三弦琴的拨弹,直击人心:“千年以来,没有哪位帝王会想外戚掌权。襄,本为解衣耕,无甚深义,后有赞赞襄哉,也不过辅佐而已。懿,却是专久而美,更有言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此等品格,方为君心所系。”
  ……
  他的一言一语,都让颜郜懿越发沉默,却好像也越发清晰。
  谢相呴又道:“更何况,官家最信任的臣子,难道不是常给谏吗?他可是将常给谏的孙女都指给了殿下。”
  是,自小被带在身边的皇子是他,让爹爹下令去见广袤天地的还是他。即便他手下人做事冒犯,甚至触怒爹爹,他还是被原谅了,还被委以重任,调来玉州。
  有什么东西彻底被谢相呴打开,彻底展现在他面前,也让他心里的念头,如火一样团团围起,照耀了他始终不敢眺望的前路。
  那样的畅想触手可及,千万里的江山也近在眼前。
  谢相呴见他出神,提醒道:“是我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颜郜懿摇头,“川明怕是不止是要说这个。”
  “纵然六皇子步步为营,但一开始便是死局,任凭他如何挣扎,最终也是空梦。官家却依旧派二位殿下同来,便有借力磨砺之意,希望殿下更进一步。所以不是操之过急,而是一招制胜。”谢川明扬唇,眼底却无笑意,冷漠至极:“杀之。”
  楼阁上安静至极,仿佛能听见云舒云卷声。
  “川明,”颜郜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谢相呴,眼中满是不解与惊愕:“你疯了?”
  ————————
  大家不要学狐狸半路开香槟


第75章 
  ……
  他失言了,太着急了,应该更谨慎、更密不透风地劝诫。
  谢相呴知道此事大概不成,没有再出声。
  颜郜懿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依旧定定看着他,打量着他。
  他与谢川明的姐姐谢映宁相识已久,算是看着谢川明长大的,在谢川明小时还抱过他,后来谢映宁闹出了那样的事,他又在婚后四处游学,音讯难免渐微。直到前几年为文信候府的事,谢川明才重新找上他。
  但虽说如此,情谊也是有的,当作弟弟来看,也不为过。
  颜郜懿出声:“我以为你……”话又不觉止住。
  谢川明体弱多病,受不得寒气,偏玉州潮湿难耐,折磨得人难受。他大病初愈,脸色本因饮酒有些好转,此时又渐渐灰败下去,只是低垂着眼睛,细密的睫毛压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不再言语。
  这样文静美好又可怜,叫人说不出一句重话。
  颜郜懿终是不住长叹一声,近前按住他的肩,郑重道:“川明,此事我绝不会做,永远不会。你方才的念头,是疯魔了,我也错了。”
  闻言,谢相呴也显然有些意外,缓慢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复杂。
  颜郜懿却顾不上他此时此刻如何想自己,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女子的身影,再看面前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心头竟有种难以言说的钝痛和后悔。
  再转头看下满目疮痍的玉州,后知后觉的清醒方才浮现:“你既然这样聪慧,更应该控制自己心头不断生长的恶念,以免因一念错而酿成大祸。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却不能做。”
  他挣扎一瞬,松开按在谢相呴肩上的手,最终还是如实承认:“先前答应你,已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不解、迷茫,悉数自谢相呴眼里流过,颜郜懿语气沉重,歉疚满溢:“作为兄长……我没有约束制止你,更没有及时醒悟,是我失责。作为皇子,不极力赈灾,反而借灾民之死推动局势,只为一己私念,还沉浸其中,是我失德。”
  此时,谢相呴却是完全惊愕。
  他也从未想过,颜郜懿会忽然这样真情实意地忏悔歉疚,这么猝不及防,连忙无措回道:“殿下勿要自责。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而利不可两,忠不可兼。不去小利,则大利不得,玉州已是乱局,持续下去只会更加伤民。若没有今日之事,殿下今后要为百姓做些什么,也是寸步难行。”
  谢相呴又问:“殿下今日所做,难道不是为了玉州百姓最后的安定吗?”
  颜郜懿闭眼深思。
  当谢相呴以为他有所动摇之际,他却再次摇头:“川明,你说得的确不错。一将功成万骨枯,丰功伟业,尸山血海也可变为繁华富庶。舍小利谋大利一说更是无可厚非,旁人皆可以如此践行,如此行事,以此为百姓谋利也好,为己谋身也罢,这却不是我的本心,亦不是我该有的作为。”
  谢相呴彻底沉默。
  ……
  他再说不出任何劝说的话,或反驳的话,因为只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李宿从未对他说过这些,更从来没有直白地在他面前表现过这些,细究起来,他和颜郜懿也从没有什么相仿的模样,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们如此相似,那种执着和坚定重复到几乎叠合。
  在这样如山般厚重沉静的反抗面前,他只觉得无力。
  ……他真的错了吗?
  自始至终,都在做一件不可能达成的事?不择手段?那他从前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如果李宿真的转投六皇子,他该怎么办?他该拿什么去挽留,该拿什么再去阻止?如果一切都彻底失控,如果李宿离开他……
  “接下来我不会照你所说去做,我会极力补偿这些灾民,无论朝廷局势如何,六弟如何动作,爹爹又如何看我。”颜郜懿摆手道:“你去好好休息,好好想想吧。玉州湿潮,又怕生出疫病,等过几日,我就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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