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川明又在谦虚了。”话虽如此,但看向棋盘上布局,颜郜懿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他从小被爹爹带在身边,爹爹好棋,他便耳濡目染,棋艺远超同龄人,后来四处游学时,又拜了棋圣为师,若只论棋局,便是谢川明这样聪明的人也赢不了他。
  “殿下棋力高深,令我心服口服。”谢相呴站起身,向他行礼:“只是既有这样一场好局,殿下不如亲临现场调度,一展国手风范?”
  说实话,他也是信不过二皇子手下那群人的——况且他也想亲眼看看,李宿和颜郜襄会怎么反目成仇。
  话到此处,颜郜懿自然也不推辞,当即起身:“走罢。”
  ——
  松山商行外,粮仓门前的混乱已然彻底失控。
  粮仓被打开后,劫掠不断,完全挤不进去人,堆在后头的灾民们便也不再满足于抢夺粮食,开始往商行内冲去,沿途无论是粮袋、布匹还是器具,统统被席卷一空。
  也有人已撬开库房大门,看到里面堆满丝绸和珍贵药材,眼神顿时更加炽热,再无收场余地。
  “他们骗了我们!他们根本不缺钱!”
  “抢!抢回我们该得的!”
  “狗奸商联合狗官贪钱,这些都是朝廷给咱们的救命钱!”
  ……
  愤怒的话语一声声响开,点燃每个人心中的火焰,理智被彻底冲垮。男人们抡起木棍砸开箱柜,女人们疯抢着上好的米粮、布匹,药材,甚至连墙上的精致挂件都不放过。
  “别挤!别挤——啊!!”
  一声惨叫传来,一个在松山商行中洒扫的老妪被人流撞翻,直接跌进门槛之下的石阶,头磕在坚硬的青砖上,血缓缓浸开,染红了一片地面。可周围人根本无暇顾及,仍旧蜂拥而上。
  松山商行的几个守卫拼死护住主堂,但面对汹涌的灾民,他们人数太少,根本无力阻挡。有人高喊:“快去通知行长!”可声音淹没在混乱中,无人回应。
  林潭淳带着仅剩的十余名护卫,快马加鞭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景象。大门已然失守,庭院中一片狼藉,火光闪烁,映照着人群疯狂的面孔。
  正愣神间,一蓬血骤然溅出,有人猛地倒下,再没有了声息。
  林潭淳惊疑不定,抬眼看去,魏书陈被几个兵士护着,正向他靠近,扬声问:“林老板,没事吧?”
  他肥胖的身体被挤来挤去,气短声音也中气不足,却令林潭淳顿时感到无比安心——他没算错,只要安国公还没有回信,六皇子就一定会派人前来!
  街道上火光大盛,数十骑匆匆自守备军调来的快马由远及近,火把映亮了他们身上的甲胄,照出一张张冷漠而森然的脸。个个皆手执长刀,寒芒在火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魏书陈接来林潭淳,出声吩咐道:“殿下有令,匪乱不得延烧,全员听令,镇压!”
  话音一落,几十名甲士迅速下马,以利刃开道,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劈入混乱的人群中。
  长戟立刻划破夜色,寒光骤现,一杆杆长枪横亘在人群之前,逼得抢粮的灾民们慌忙后退,惊恐地望向这些兵士。
  “住手!住手啊!”有人试图求情,却被一脚踹翻在地,半张脸都擦出了血。
  魏书陈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并未因此心软半分。
  他很清楚,殿下的命令是镇压,而不是劝阻,况且今日若压不下这群贼民,来日朝廷该如何议论纷纷,殿下又如何自处?安国公那里又如何交待?官家那里还能不能过关!
  “贼民闹事,违背律法,是为流寇,阻拦者……”这就是能最快解决此事的方法,魏书陈深吸一口气,终是吐出一个字:“杀。”
  甲士们迅速行动,凡是手中持有兵器、拒不退散者,皆被直接制伏。街面上,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迹溅在米堆之上,与雪白的米粒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那名戴着幂篱的女子似乎依旧冷静如常,手却紧扣住栏杆,她一直站在远处高楼,望着底下的血腥场面,心中微微发冷。
  可再左右张望,却等不到想见到的人,一时更加用力,指节都泛起白色。
  “他居然!”另一处高楼,颜郜懿却是猛然站起,怔愣地看着商行中发生的一切。
  兵刃交错,哭喊震天。刀锋起落,鲜血飞溅,守备军或不忍,或漠然,皆执行着镇压命令,长枪逼退灾民,偶尔有拼死反抗者,便被无情斩杀。血流入巷,浸湿了地面。
  原以为老六至多暴力镇压,不想竟做到这般地步,那他呢?堪称始作俑者的他真的做对了吗?他这样做,真的该是一个皇子所为吗?
  谢相呴也将这些尽收眼底,几番压制,面上还是现出不忍,他侧过头去,努力收敛语气:“殿下——”
  话语骤然断开,谢相呴怔看着那人,再说不出一句话。
  嘣——!
  弓弦震颤,一支劲箭破空而至,精确无比地撞开了即将落下的一刀。
  火光下,守备士兵手腕一震,刀锋生生错了几分,仅擦着那灾民的肩膀斩落,而未能取其性命。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又是一支冷箭疾驰而来,如流星掠夜,直取另一名举刃的士卒,逼得他不得不连退几步!
  少年骑风而至,映着火光破夜而来。他身形如流矢、如游龙,疾越惊雷,一箭破空,堪比天降惊鸿。
  黑马疾驰,李宿神色冷厉,弯弓搭箭。
  无一虚发,每箭都精准无比地打落即将砍向灾民的刀刃,却也丝毫未曾伤及士兵分毫。忽如其来的变故将所有人都震停,心有余悸,魏书陈骤然抬头,眼见那道破夜而来的身影,眸光一震,厉声喝道:“李宿!你要做什么?”
  李宿不语,松开缰绳,双足轻踏马镫,身形一旋,便已然迅速凌空跃下,衣袍在火光映照下猎猎翻飞。
  魏书陈尚未来得及看清李宿落地,便觉胸口一震,整个人被狠狠踹飞,再重重撞地,头晕目眩间,又听得一阵刀鸣——骤然出鞘,清晰而短暂,心惊胆战。
  脚步一稳,刀已横握,锋芒寒光映着人影。
  李宿身姿低沉,像蓄势待发的猛禽,眸光森冷如刃,直逼魏书陈,声音却是压制不住的暴怒:“我今日就先杀了你,拿你开刃!”


第74章 
  不知为何,虽然心知肚明李宿已入了谢相呴设好的局,但在此时此刻看见他,颜郜懿还是觉得安心不少。
  长舒一口气,他才侧头看向一旁的谢相呴,却见他立在楼边,神情还是那样复杂,手紧紧掐着衣袖。仔细看,才发觉他垂头已看得痴了。
  颜郜懿一时有几分无话可说,才不由轻声咳嗽提醒:“川明,果然如你所料。”
  谢相呴方才回神,但目光还是不舍地盯着下方,不愿收回:“我只愿能为殿下尽些绵薄之力。”
  ……魂都被勾走了,怎么尽力?颜郜懿才叹道:“别站在那儿了。风大,仔细着凉。”
  另一侧楼中,荣娘气喘吁吁走来,停在女子身侧,女子的身形也放松许多,温声笑道:“荣娘,休息一会儿,咱们就走吧。这里有他在,够了。”
  ……
  商行外,依然剑拔弩张。
  魏书陈看着李宿眼中的寒光,心中一阵冷汗直冒,都顾不得站起,连忙从地上爬动,心跳得如雷鸣般响亮。
  李宿真的会杀了他!不顾后果,不顾阻拦,真的会!若是单纯对骂,他或许还能硬撑,但眼前的李宿,刀锋寒光四射,仿佛只要一个动作,自己便会化作血水。
  “你——你别过来!”魏书陈一面快速往后爬,拉住一个士兵挡在自己面前,一边不断摆手,声音却因为恐惧而颤抖,“李……李宿,你冷静一下!你疯了吗?这都是殿下的命令。”
  他又忙道:“咱们——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话未说完,魏书陈便看到李宿步步逼近,刀身反射出的冷光几乎要刺破他的眼睛,整个空间都被这种冷冽的杀气所笼罩,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魏书陈强忍着自己的恐惧,因为过于紧张,心里一阵乱如麻。突然,他想到什么,脑中一闪念,眼中亮起些微光芒,忙不迭地出声:“你要杀了我,这些刁民就真的没救了!三思而后行!”
  这话似乎真的有用,李宿闻言后,目光扫向周围。
  人群也在这顷刻之间安静下来。
  那些惊恐地望着刀锋的妇人、孩童,甚至那些双手抱着抢来的米袋,却迟迟不敢逃跑,或还在和士兵抗争的男子,全都呆呆望着刚刚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拔刀要杀人的少年。
  他来的太快,又不由分说挡住了杀戮,还毅然站在他们面前?
  ——他真的在护着他们?!
  “他是什么官?官有多大?”人群中有了窃窃私语:“到底什么官可以救我们?”
  有人咬紧牙关,压抑着颤抖,连连磕头:“救救我们吧!求这位大人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要被逼死了,活不下去还守什么律法?”
  随着这一声话语响起,周围的灾民顿时跪作一地,竟然都纷纷磕头,哀声祈求:“大人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迅速蔓延在空气中。那股无助和绝望的气氛愈发浓烈,几乎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一瘦弱妇人声音颤抖,身上沾血,手中还死死抱着哭泣的孩子,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她低头猛然磕了个响头,头撞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仿佛连自己的命都已经交给了李宿:“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求大人发发善心!求您了!”
  魏书陈见李宿愣住,趁这个间隙连忙扯着士兵爬起,继续躲在士兵身后,小心翼翼看着李宿的反应。
  除她、她们之外,瘦得皮包骨的老者,面色苍白的男子……更多人,他们眼中充满了希冀与哀求,哭声、求饶声交织成一片,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抽泣,嘴里重复着:“我们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只求能活下去!”
  灾民的哀求如同一阵风,吹得心如针扎般痛。纵观玉州,满目疮痍,民不聊生,夜色与潮湿的寒气将这城与民侵吞,即便李宿再强硬,此刻看着这些眼睛布满泪水和疲惫的百姓,也——
  那些祈求的目光,像无形的锁链般将他紧紧捆住,他们的生死已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他不是什么官员,不是什么大人,可是此时此刻,这些百姓所能祈求的竟然只有他。
  他如何说?面对这些手无寸铁之力、从未得到什么的人,他如何能讲什么自强不息、唯能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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