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三人闻言都忍俊不禁,笑完后罗荣娘上下扫他一眼:“是得好好拾掇下,开业还指着你们俩跑堂。最好把官话也学会着,总带口音容易遭人为难。”说罢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
  一番闲聊后,三个大人开始饮酒话旧事,李宿才得知原来罗荣娘是朔州人,朔州与丹州都是西北州府,又紧挨在一起,故而几人也算半个老乡。
  罗荣娘自述早年丧夫,好在家中颇有些资产,也能过活,后来自个儿经营酒楼,做到颇有名气,但朔州先被北狄占去,故而逃难来安都,安定了两年便想再做生意。厨子叫阿茂,伙计叫来财,都是一路随她一起的。
  李宿听着他们谈话,将碗筷桌椅收拾妥当,再回厅内时厨子和伙计都趴在了桌上,屋内酒气肆意,已是十分醉了,只有罗荣娘还坐着,脸上红彤彤的,见了他问:“都洗干净了?”
  李宿颔首。
  “去香水行啊?”罗荣娘又问。
  柴贵,水也贵,在家中沐浴还容易着凉,中了风寒更难说,这样一看,还是花二十文去浴堂更划算。
  她也的确道出了李宿心中的想法,要洗得干干净净的再去还钱——罗荣娘摇摇头:“你随我来。”
  她住在后面院子里,李宿跟过去,屋里不比堂内,没燃炭火冷多了,罗荣娘在一个箱子里翻了好久,找出一件袄子丢给他:“拿去穿,应当和你身形差不多。你洗得再干净,穿这身衣服也是臭烘烘的。”
  罗荣娘说得很有道理,李宿没别的衣服可换,安都又潮湿,哪是这么好干的?李宿一时间有些惭愧:“我没想到。”
  “等店一开,你可要好好给老娘做活。”罗荣娘怕他又有推脱,干脆直接凶了他一凶:“要是敢偷懒耍滑,就把你工钱扣光,你打一辈子工吧!”
  李宿连忙点头,抱着那件衣服保证:“我会认真做活的。”
  “去去去。”罗荣娘挥手:“明天没什么活了,后天一早就要来,不准迟到。”
  好不容易雪小了点,他抱着衣服奔去香水行,痛痛快快地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周身一片氤氲雾气,热意随水流蔓上四肢肺腑。不成,还要再洗一道。这样明天去见他,应当会好些吧?都怪自己,给北人丢脸了,实在不该。
  沐浴过后,将头发和身体擦干,罗荣娘没料错,那件衣服李宿穿着的确合适,就是袖子短了些,不过干净又温暖,且这算是李宿几年来唯一的一件新冬衣,试着伸展手臂,李宿忽然想,其实在安都生活,也没有那样难受。
  只是罗荣娘怎么会有这么件衣服?疑惑没有思考太久,李宿抬头见天黑了,才抱起换下的黑棉衣回家。
  三弟李瑞在院里玩雪,手里还抓着个糖葫芦,见李宿回来还换了身新衣,上来便抓住他的袖子:“爹娘给你买的新衣?”
  他都只有一件,爹娘怎么能给这个野人买?
  李宿摇头:“不是。”
  “我就说嘛。”李瑞轻嗤一声,又低头看了这冬衣,摸起来还怪舒服的:“不会是在哪里偷的吧?”
  “不要乱说。”李宿驳道。
  李瑞轻哼一声,仍有些怀疑,但终究转身回了自己院里。
  李宿看弟弟不再纠结,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不太会与人相处,说话嘴又笨,故而总是遭人讨厌,没让弟弟误会自己偷窃就好。转身取了水,就着皂荚在灯下开始搓洗那件棉衣。
  夜间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谢川明晨起读书用过早饭后,便见那小厮找来,他故意支走母亲安排在身边的随从,只带一个亲近的下人同去后门,果然,远远便见到站在那里的李宿。
  他脸上气色看着倒是好了很多,身上衣服也换了件,乍一眼看起来倒是不比同龄的那些勋贵子弟要逊色半分。
  大概也在等待着自己的来临,颇有点望眼欲穿的意味。
  谢川明干脆停下步伐,只支使身边的人:“你去告诉他,不要他还钱了。”
  小厮点点头,原本将要迈步离去,却又听谢川明道:“……算了。”
  安都入了冬,日子一日冷过一日,头顶的树梢上掠过一只鸟雀,带下一簇雪,恰好落在李宿脸上。
  他靠着墙,伸手去擦脸上的雪,听到墙后的谢川明问:“怎么?”
  “哦,”李宿停下动作,因为问话不经意回头,如实答:“擦脸。”
  透过石雕花纹镂空的缝隙,谢川明瞥见他鼻尖上还未擦干净的雪,男孩的双眼漆黑,其中澄澈,恍若未曾察觉。连忙移开目光,谢川明不由低眉无声莞尔,语气倒还平静:“没擦干净。”
  李宿经墙后人这么一提醒,才重新抬手去擦,也是天气太冷,冻得他有些失去知觉:“现在好了,”始终还记着那件事,并不知晓自己是否还有哪里做得不周到,只能试探性地求问:“可以给三公子还钱了吗?”
  他想自己应该是洗得很干净了,但三公子既不和他见面,只隔着墙说话,定有他的缘由,还是问出来比较好,若有哪里不对,他改就是。
  谢川明玩着自己腰上的白玉狐狸,却并未思量到这一层,微微摇头:“你若真想还钱,除夕过后就去庙里帮我进香祈福吧,将钱捐出去。我记得城南庙里卖的金丝穿元宝好吃,你可以试试。”
  李宿听着他不徐不疾的话语,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金丝’、‘元宝’等物,只听说过用来买卖,未曾听说可以食用?”
  “元宝是角子。”谢相呴摸过那只狐狸的头,倒并无鄙夷之意,只为他解释:“金丝也喊银线的,其实就是面条。”
  “原来如此。”李宿很认真,努力想了想这时应该回答什么,在脑中不断搜刮,所幸最后还是记起来了,不太流畅地说:“多谢,多谢指教。”
  他又诚恳地说:“那等我除夕用祈福余下的钱,买了那物再给三公子送过来。”
  虽然李宿不清楚谢相呴为何不自己去吃,但还是想尽自己所能报答。
  谢相呴轻轻摇头:“不用,等你送过来也凉啦,那时也该和家人团聚,自己好好品味一番吧。何苦去费那个劲?”
  “我有法子,三公子放心。”李宿却答:“除夕夜等我就是。”
  又一簇雪落下来,恰好又故意作对似的洒得李宿满脸都是。李宿自己似乎也又些发懵,好一瞬后才提手去擦。
  谢川明也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太大,李宿却听得很清楚。
  半晌后,谢川明重新捧住暖炉,双手渐渐回温,轻轻“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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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罗荣娘专门请人看了日子,说是开年就要开店,又给店里新招的伙计都做了外衣,套在冬衣外头穿,李宿自然也得了一件,好像穿上衣服也有了个归属,便珍重地放在店里。
  这日手里的活做完,他在后院里按罗荣娘说的练官话,来来去去也就是跑堂喊的那几句,始终不得要领,来财看了直摇头,出去一会儿又把李宿拉到身边,将两筐分成坛的大酒抬到他面前:“白鹿街有个档口,这两日正是人多的时候,恰好老板今日的酒卖完了,临时不好拿货,底下尽坐些大汉,你去卖他们三十文。说些好听的话来,官话可不是就这么练出来?荣娘说你若卖得完,一坛子给你五文,拿去当个过元日的零花也好。”
  李宿闻言看向罗荣娘,见她翻了个白眼:“尽支使小孩去干活,你还白赚两文,懒死你这滑头。”骂完也没计较,转身进了内屋。
  这是同意了,李宿答谢:“谢过财哥,我尽力去卖。”他确实不太会说漂亮话,虚心请教:“好听的话该怎么说?”
  “你这傻小子。”来财笑嘻嘻推着他出了店:“看到吃肉的再去卖,这样式的人才吃得起酒,话呢,一概只说一看这客人就是好酒量,再说咱家是陈酿的好酒,童叟无欺就是了,帮人温酒时手脚再麻利些,记得收坛子回来,再给那店家二十文,记住没?”
  李宿认真颔首。
  他挑着框就往白鹿街走,去寻那个档口。此时还好,街上没下雪,只有风吹,算不得太冷。行至人群熙攘处,听得热闹论事声,果然有数桌人都在饮酒吃食,店家忙碌不堪。
  李宿原本还有些放不开,出声艰难,更不能呦呵出声,但听见有客问怎么没酒,顿时一转了念头便上前去买酒。起初自然是有点磕绊的,好在他干活利索,没叫人不耐烦,渐渐也得心应手起来,穿梭在人群中。
  刚卖出一坛子,李宿便交了店家二十文,这下人家看他才顺眼,也给他搬了把椅子来,叫他闲时坐。
  但是闲不下来的,近几日人多,喝酒的人也多,李宿前脚卖酒,后脚温酒,也听得众人交谈,无意留了一耳朵。
  “听说幸将军开春便要回来,是真是假?”
  “真!我有位表兄就在赤羽军里做厩养,早早就来了家书。”
  酒气扑鼻,李宿倒出温好酒,听到他们议论,也不由问道:“那幸将军的胞弟幸大人,也会回京?”
  “诶?小儿也知幸将军?”
  “这小子一听口音便是西北人,西北谁不知幸将军?”
  ……
  到底没人将他的话当回事,或许他们也并不知道内情,李宿没得到答案,也不追问,过会儿又去另一桌了。
  从上午忙活到夜里店家打烊,客人换了无数桌,李宿终于将两筐酒尽数卖出。
  将钱交回荣娘那儿,他自己竟也赚了九十文,虽然肩膀隐隐有些发酸,如此便也不觉得累。罗荣娘给他分好钱,又给了他一盏灯笼,叫他挑着回家去,仔细跌倒。
  李宿只是推却,道:“先前荣娘帮我还账,给我新衣,虽说现下还欠着荣娘的,但这些不计入其中,请荣娘收着,就当是我感激心意,欠债之后做工还。”
  罗荣娘闻言,愣了一愣,李宿以为是他哪里表达不对,疑惑地要重新斟酌措辞时,脑袋却被狠狠拍了一拍:“蠢小子,真怕你以后让人扒皮抽筋了还提人家数银票。”
  李宿难得笑了笑:“不会的。”
  他很警觉,有带领狼群狩猎的经验,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可以很快辨别。
  罗荣娘嗤一声:“你家里人也是,这样年岁的孩子不该进学堂吗?哪有出来跑堂的!好歹也是个官,怎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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