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李宿回头看向不过五六岁的幼弟,他捧着个包了油纸热气腾腾的饼在檐下吃,见李宿满脸苍白,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顿时停了咀嚼:“怎么,你也想吃?”配么?
  李宿摇头,并没有同他多说,转身匆匆离开院中。
  李瑞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咬了口饼,唾道:“病死在外头算了。”
  雪早停了,只是临近年关,天寒地冻,官府的人都懈怠起来,来不及清扫。李宿踩在积着薄冰的地上前行,有些滑溜,步伐艰难,再加上本就还在生病,没过多久脸上便浮出一层薄汗。
  好在不算太远,他很快到了平宣侯府外。
  他入安都随父母头回到文信侯府时,已然被那富丽堂皇震得有些不知所措,现到了平宣侯府外,却更多是自惭形秽。
  即便如此,他还是向府外的小厮道:“劳烦您通报一声,在下李宿,想拜见府上的三公子。”
  看门的小厮听着这奇怪的口音,不禁上下打量李宿。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苍白灰败的脸上浮着滚红,分明是大病模样,裹着个黑棉衣,满身穷酸,一时已有些端倪,碍于平宣侯府声名,不好直接赶人,只是不太客气地伸手问:“帖子呢?”
  “帖子?”李宿懵懂地看着他,小厮见这小孩如此蠢钝,不由倒吸一口气:“你既要拜会我们三公子,可有拜帖?”
  原来是拜帖,李宿方才反应过来:“并无。”
  “那你还来?”小厮完全明白过来,忙声驱赶:“哪来的毛孩子,别在平宣侯府外胡乱搅,去去去。”
  原来拜见人要拜帖,李宿默默将这点记下,被推开两步后,又急忙请求道:“那还劳烦您若见了三公子,帮李宿道一声谢,说明来日我定然会将这钱尽数还回。”
  “知道了知道了,”小厮不耐问:“你走不走?”
  李宿听他应下,又朝他认真地鞠了一躬,方才转身离去。
  看门的小厮看着那身影,直皱眉头,暗叹天下之大,怪胎之多,不晓得从哪里蹦出来的,再一回神,却是连方才那小孩儿说了什么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4章 
  李宿离开平宣侯府外,并未直接回李家院子,而是前去他先前打杂工的刘家货铺外。安都处处都需花费银子,父亲官职低卑,往年的积蓄也早在逃难中花尽,故而李宿虽到了读书的年纪,家中却没有人提起说要送他去念学堂。
  看着同龄的孩子都能去学堂念书学道理,他心中确实有些艳羡,好在平日家中也没什么旁的事要他做,故而来安都后,他便自个儿找到这刘家货铺提出做跑堂。
  因他不过小儿的缘故,掌柜给的工钱要少许多,但好在是有了来源,李宿便念着攒下钱去读书。
  然而到了地方之后,却不见刘家货铺的招牌,李宿疑惑地上下打量,地是这个地,没错,但……
  “让让嘞!”一旁一个扫雪的伙计朝他喊一声,李宿见自己给他人带来不便,有些羞愧,忙挪开位置。见那伙计干活利索,不过三两下就将门前雪扫尽,眼看着就要举着竹扫帚进去,他才匆忙开口,学着安都人说话的措辞,客气询问:“叨扰您了,请问您可知道从前在这的刘家货铺?”
  伙计听着他说话,顿时笑了:“哟,你是打河西来的吧?”
  还是头一回有这样的问候,李宿的神色也不自觉轻松几分:“正是,河西丹州,离西北更近些。”
  “果然!你这口音我一听就是。”虽未详细说明,但约莫也是北方人,伙计面上浮现些亲切,往上指了指:“那掌柜说是在安都实在过不下去,三两天前便举家走了,如今这店被我家老板盘下,很快便要改名。”
  三天两天前便走了?李宿垂头,在心中算了算,认清事实:“那是怎样也追不上了。”
  “怎么,你是他家亲戚?”左右雪已扫完,伙计便同他多聊了两句。
  李宿只摇头,说不上是怎样的心情,答:“我的工钱,他还未结给我。”
  “你这样小就出来挣钱?”伙计稀奇地又打量他一眼,见半大个孩子,还穿着身单薄的棉衣,比最落魄时的自己还要穷苦些,实在可怜。全大齐最是富庶繁华的安都里竟都有这样的人么?禁不住多管闲事:“那他一日给你多少工钱?有多少未结给你?”
  李宿记得清楚,分毫不差答:“他一日给我三十文,共十四日,过去两天我有些事不能来,他说今日结给我的。”他本准备满满当当做十五日拿回工钱,可是大哥求他求得实在着急,只得告假,不想再来竟寻不到人了。
  “三十文?也亏他拿得出手。”伙计嗤之以鼻,“就是见你是小孩,故意驴你呢!你爹娘呢?怎么也不帮你找个好的地方做工?”
  李宿解释道:“只有他家肯要我做事,三十文是我自己提的……父母,不是很清楚我在外做工。”
  “欸,你这工钱结不到了。”伙计道:“早些回去吧,啊?”
  不成的。要是就这般回去,他怎样给平宣侯府三公子还钱?怎样去学堂上学?李宿鼓足勇气道:“冒昧问一句,既然你家老板盘下了这店,那如今可还缺人?”他说:“我什么都能干,力气也很大,绝不会喊累或跑人的。”
  伙计听他自荐,但终究做不来主,举着扫帚望向屋内,犹豫不定,有些为难的模样。
  倒是一个打扮利落的女人忽然出现在门边,她算不上十分美丽,却胜在很有精神气,嘴角上下各有两点黑痣,笑着打量李宿:“你自己都一脸病气,哪里有力气做活?”
  李宿见伙计即刻收敛沉默起来,猜她大概是掌柜,有些心虚,但仍捏紧手答:“请您放心,我明日应当能好起来。”
  “不用等明日了,你若真想赚钱,又说自己有力气,现在便可以。”女人走近,指了指内院向他示意:“喏,看到那井和桶没?你去打水,把厨房灶上那口大锅装个八分满烧开,再把那两个大水缸填满就是。”
  李宿当真应下,也不问她工钱,颔首便跨步进去。女人见他进屋后还刻意走了边上,没去大步踩已经被洗干净的地,禁不住扬起嘴角,末了又敲了敲伙计的头:“你就干看着?去仔细盯着他,别叫那小子把厨房烧了,柴火多着呢。”
  伙计忙不迭地应下跟进去,却见李宿动作飞快,这不过三两句话间已经将桶放下去打起水来,看那模样的确是个熟手,应当没少干活。
  他到厨房后,先是用水将那口大锅清洗干净,方才将水倒进去,烧火的动作也利索,不过拿火折子一擦一吹,旺盛的火苗便在灶肚里窜起来,看得伙计直直睁大眼睛。
  火点起来后,厨房温暖,他也不休息,很快又去提来第二桶、第三桶……期间还能顾及到火候,时不时又去添柴,竟真如他所言,既不喊累也不停歇。眼见着将水灌了八分满,再多滚沸时便要溢出,柴火也已足够,李宿放心盖上那大木盖子,将热水保温住,转头又去装那两缸子水。
  伙计趁他忙活,悄然溜到女人身边,赞叹道:“这西北小蛮子真狠。”
  女人轻嗤一声:“你唤谁小蛮子?说得好像你不是蛮子似的。”她抬起下颌点了点:“喏,他其实累,很累。”小小一个孩子,本就在病中,最初那张脸病得叫人不敢多看,又忙活这一阵子,虽发了一身虚汗,面上看着气色勉强好点,其实腿脚都在发抖。
  “哪呢?”伙计却是个粗人,看不出细枝末节:“我瞧他还有劲着呢。”
  “有劲个屁。”女人踹他一脚:“你去叫他别干了,钱也是能给的。”
  老板既然下了指令,伙计自然立刻去执行,可不想李宿听了他的话,反倒有些紧张无措地问他:“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自然没有,”伙计对着他的担忧,反而难以言喻:“这……是怕你支撑不住,该歇着还得歇不是?”
  李宿听了这话才好,他摇摇头,说“谢您好意,我并不累”,立刻又打起一桶水提到缸边倒入。
  他听不动劝,伙计无奈地望向老板,女人已捧起一把蜜饯滋滋有味地吃起来,不再开口。
  历经半个时辰,李宿总算是做完了这些活。他身体本就发热,现在已是满头大汗,喘着气望向女人,认真交待道:“您要我做的,都完成了。”
  女人点点头,放下手里剩的几颗蜜饯,“倒真叫你办成了。”
  她走到厨房,揭开木盖,八成满的水还热着,再往两个大缸里望一眼,水装得满满当当,没有丝毫耍滑偷懒之处。
  她转头看向李宿,却问:“你想要多少钱?”
  李宿答:“三十文。”
  女人目光诧异:“哦?”
  于是李宿再一次解释:“往常也是这样给的。”
  在刘家货铺也是这些事,也是三十文。
  她不知想到什么,又啃了口蜜饯,而后走到李宿跟前,竟拿出结结实实一吊钱递给他:“拿着。”
  李宿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铜钱,惶恐着不敢接过,忙说:“不值这么多,不值的。”
  “我罗荣娘又不是傻子,真当全给你的?只是赏罚分明而已。”罗荣娘细细道来:“你提了这么多桶水,却没洒出来半点,这点我喜欢,是该奖励你的,一共一百文。剩下的钱你就先拿去看病,等病好了再来做工,就按一天八十文扣,如何?”
  她把李宿的手打开,将那串铜钱放进去,一吊钱,说重倒也算不上太重,却又仿佛有千斤重量,让李宿来安都后头一回觉得鼻酸。
  他轻轻握住了钱,好容易才叫自己把难过收回去:“西北水少,家里取水要顾惜着用。”不似安都,湖泊星罗棋布,有大江而过,处处都是水,可尽情取用。
  李宿郑重说:“多谢罗娘子,我家就是文信侯府外的李家院子,待我病好便来做工,绝不会坑骗于你。”
  罗荣娘看着这小子自报家门的模样,好笑地摇摇头:“好了,信你一回,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上门去找你。快些回去吧,再晚又要落雪。”
  李宿摇头:“定是会来的。”
  他将那串铜钱珍重地放在胸口收好,往外没走几步又被伙计叫住,匆忙跑来给他塞了一小包蜜饯,叫他就着药吃,李宿要开口推辞,他便立马搬出罗娘子,故而终是叫李宿一起带了回去。
  正如罗荣娘所言,他还未到家中,天上果然洋洋洒洒飘起雪来,白毛毛地飘过李宿的脸上,落在他肩头,这次却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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