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杜二娘心下诧异,又有些不安,小声问:“东家,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手也不住绞起来。
  她是封都人,随丈夫南下到安都读书,丈夫才学出众,从前家里也有做官的,但后来家道中落,日子不太好过。
  国子监虽然有补贴,能让学子衣食无忧,但安都居不易,家中长辈的药钱还指望着她打工补贴,虽说可以再找活计,但难得遇到伙食好,给钱又这样爽利的东家,其实杜二娘有些舍不下。
  “哪儿能?你勤快又肯干,我知道。”来财摇头,再次不动声色地瞥了那桌古兀人一眼,正好对上其中一人沾满酒色,眯眯打量的眼神,心下一冷。
  杜二娘相貌清婉,说话柔和,恐怕已不知不觉被当做羊羔盯上。想到此处,来财语气更急:“我是看今晚客乱,明天照样来,你快走吧,从后门悄悄走出去。快。”说着,一面推她,把碎银也塞进她手里。
  “嘭!”话音方落,大堂的桌子被骤然掀开。
  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尖叫跳开,那个古兀人站起来,指着来财身边的杜二娘:“过来!”
  他齐话蹩脚,人高马大,杜二娘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仓惶愣在原地,来财又推了她一把,自己笑着迎上去,还未开口寒暄,整个人却骤然被拎起来摔到一边!
  来财后背着地,疼得眼冒金星,而顿时间,整个大堂完全乱起来,荣丰楼的几个杂役大喊着“干什么!”
  一片人纷纷涌上去阻拦,可是哪里拦得住古兀人,很快就被三两下扔开,直到本已经跑开的杜二娘被抓住手臂拉回去,她绝望的尖叫才再次响起。
  来财连忙安排人去府衙报信,去找禁军,然而府尹只闭门不纳,禁军也迟迟不来。来财只得转而让人去寻商会的打手,然而回去的时机已经太迟。
  客人早四散而逃,他不在时,荣丰楼众人几次阻拦,却被惹烦了的古兀人直接开刀破腹,当场死绝。
  来财见状,脚一飘,头一昏,也直接晕死过去。
  第二日清早,此事已然传遍大街小巷,彻底无法压住。
  商贩们率先闭市,不再开门经营。而仅开的茶楼酒肆里,无人不在谩骂,既是骂古兀人畜生不得好死,也骂把古兀人放进来的贤王。
  竟连童谣也一夜之间换过新词,蒙学里的孩童都在唱:"古兀刀,官府腰,小民命,不如草。"
  再很快,国子监学生孙峰便以血书成文,哀悼妻子之死,怒斥贤王为大奸大恶之人,勾连外族,欺世盗国!
  满目血色,却书不尽恨意痛楚,照不见冤孽不仁。写完之后,他便在国子监中悬梁自尽,追随妻子而去。
  而孙、杜二人的老母年近半百,因身边亲人尽去,收敛儿子儿媳的尸体后,她痛哭一场,随后吃了一包老鼠药,静静死在家中。
  而孙峰素来为人正直,清贫却不过刚,也不谄媚,在国子监名声极好,人缘极佳,在安都文人中也颇有名声。很快,国子监生员两百余人皆素服出监,一路步行至宫城外伏阙。
  为首几名生员,捧着孙峰留下的血书站在雪地中,从辰时日暮,化雪成冰,抗议不断。
  而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宫城外人山人海。
  兵部的章奏先递上去,措辞尚且可以克制,京畿驻异族之兵,军心民气两不可安。
  礼部则联上夷夏之防,国之大伦。到第下午,清流文臣学士,主战臣子无一不进言,言辞愤慨,态度愈发强硬。
  贤王不做理会,首先抓了几个领头的国子监生下狱,原是杀鸡儆猴。但出乎他预料,猴群没散,反倒越聚越多!
  才过一日,狱外就跪满了送衣送食的安都百姓,随后狱中生员便开始绝食,于是上书更多,事情更乱。
  颜寄随坐在摄政的位子上,只觉四面八方都是火,扑都扑不及。
  可这还不算完。
  ——
  冬月末,安都又落下黑雪。
  晨起推窗,半城屋瓦皆茫茫一片,雪黑如墨。
  百姓涌上街头,仰面看天。上半年黑雨犹在眼前,而后便是扬州疟疾,如今黑雪再来,又会有什么大灾大难?偏偏北方还在作战,军报又迟迟不回,如何让人安稳。
  文人们望天长叹。举国无君,天罚屡见。先帝崩而储位空悬,摄政当道而麻木不仁。
  苍天再看不下去,一遍一遍地示警。
  不过多时,李瑞在从前的知春园大开雅集。国子监生、清流、闲散官员,闻风而至者数百,李瑞则登楼四顾,众人长揖到地,方才站起开口,字字铿锵:“瑞本天家疏属,安分守己十余年,今日只问三句话,与诸位共讨。”
  “我之首问,九皇子禁中养病,太医日日请脉,为何迟迟不见好转?二问新君一日不立,人心一日不安。登基大典一拖再拖,究竟是天时不至,还是有人根本是冠冕堂皇,不肯放权!”
  随话语脱口而出,李瑞越发激昂,抬手指向园中黑雪覆压的枯枝:“三问杜二娘一家惨死安都城内,国子监生绝于阙下,却无人理会,无人处理。诸君抬头看看这天,此非天罚又是什么?今日之杜二娘、孙峰,便是明日之你我!我大齐江山危矣!”
  满座寂然,不过多时,便已有人当阶痛哭,再后振臂高呼,声如松涛。
  当日联名公呈便送入宫中,请接九皇子出府,广延名医诊治,早日正位登基,以安天心,以顺民意。
  而具名者,自国子监生,文人墨客,至朝堂中流砥柱,致仕老臣,竟逾万人之数。
  ——
  朝廷上受的气,贤王不敢正面和这些文臣抵抗,但总要找地方发泄。
  谢相呴被召到贤王殿中后,率先看到贤王身边的男子。他正在为贤王斟酒,动作小心,不时偷瞄着贤王的反应以做调整,可是他的眉眼,分明……
  谢相呴低下眼睛,在听见贤王唤那人“小许”时,方才后知后觉涌上一股恶心,几欲作呕。
  而颜寄随仿佛才注意到他,斜倚在座上,抬抬下巴,“来,川明,坐近些。”
  肖雁荷不在,贤王便找准这时机。谢相呴移动到他身边,缓慢坐下。
  “本王近日看了一出好戏。”颜寄随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身上,道,"国子监生,兵部,礼部,轮着番地上书,闹得满安都乌烟瘴气。你说和你有关系吗?"
  谢相呴完全不知外界时,但也隐约猜出几分,垂目:"我在宫中,不闻外事。"
  “本王自然知道不是你。”颜寄随笑得轻蔑,还饶有兴致地观赏,“你如今这副样子,还能翻出什么浪?”
  谢相呴不做回应,只是轻嗤笑。
  落在贤王眼中,却如冬日化雪,三春绽花,一阵痴迷。
  谢川明这张脸,还真是……实在忍不住,颜寄随招手命他再近些,谢相呴不为所动,只木头一样立在那里。
  颜寄随骤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谢相呴才被迫转过头来,双眼直视着他。却没有颜寄随意料之中的恼怒,流露出任何意思娇气,反倒如水平静,琢磨不透。
  颜寄随已有几分败兴,但还是爱不释手,不舍得放开,谢相呴已经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仿佛魂魄已经抽离,身体再没有什么关系。
  直到颜寄随接连左右端详,终于回头去看小许,嗤笑出声:“到底是正主。皮相这东西,赝品学得再像,放在一处,还是云泥。”
  小许也早注意到谢相呴的面容,心下惊疑不定,惶恐难言。贤王刻薄寡恩,阴晴不定,动辄对他拳打脚踢,他害怕——果然,颜寄随反手便一巴掌,将那孩子扇得偏过脸去,犹不解气,抬脚又要踹:“没用的东西!”
  “殿下。”谢相呴骤然开口,“何必迁怒旁人?若是我坏了殿下的仁德,不如以死谢罪。”
  颜寄随收敛脾气,眯眼看他,又重新靠回座上:“以死谢罪倒不至于,为本王斟酒吧。”
  看一眼小许,他已经被打得发丝散乱,小心地退到一旁,双泪眼欲哭不敢哭,凝眉看着谢相呴,微微摇头。
  唉。他也是很可怜。谢相呴收回目光,忍着对颜寄随的恶心温酒斟酒。
  不想颜寄随的手自眼下探过来,停在他衣襟上。谢相呴依旧脊背发麻,指腹顺着颈侧慢慢往下滑,只听他肮脏不堪地问:“和幸守夷在一起快活吗?”
  ……
  被泥泞沾满全身一样恶心。
  谢相呴一动未动,已经把一杯酒斟满:“请。”
  他今日种种表现,都令颜寄随十分惊讶,但凌辱谢川明的滋味,真是如漂浮云间,让他所有的郁气全部散尽。
  只是一笑:“你的酒我可不敢喝。”
  谢相呴不再遮掩眼中的蔑视和鄙夷,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中,他想李宿总是如此干脆。
  他好想念李宿。
  颜寄随立刻要伸手拉他入怀,不想殿外通传,“殿下,肖相求见。”
  手一顿,终究悻悻收回。到底他现在的位置还不算稳,不能全然高枕无忧。还是要坐稳了位置,才能享乐,便撑起案桌,前去处理。
  他走之后,谢相呴和小许被带到侧殿,眼见小许似乎有话要说,谢相呴还是不动声色微微否定。周围都是贤王的人,这里实在不便谈话,好在他不算傻,明白了谢相呴的意思,默默噤声。
  ——
  不过多时,肖雁荷大概回来了,她的人并不顾贤王身边内侍的阻拦,坚持带走谢相呴,出殿之后,风雪扑面。
  回到肖雁荷宫中,行至廊下,不想正逢肖嘉佑的妻子入宫拜见,二人遥遥对望一眼,她并不做什么停留,很快步入殿中。
  从前肖嘉佑的妻子并不太喜欢自己,总觉得自己与肖嘉佑之间有些什么,是以谢相呴和她也不算熟,但是此时此刻,他需要她帮自己。
  ……
  叙话片刻,肖少夫人还是斟酌着问:“臣妇好像看见了谢氏……”
  肖雁荷并未否认:“他的确在我宫中,殿下一定要他。”
  沉默片刻,肖少夫人还是道:“可是如今幸守夷已死,仅凭谢氏,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更何况他丈夫也是为国捐躯,”看着肖雁荷的脸色,声音放缓了些,但还是坚持说出:“殿下此举,恐怕不妥。”
  肖雁荷并未反驳,轻叹一声。
  肖少夫人才补充:“臣妇失言了。”
  “无妨。”
  见肖雁荷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丝笑容,肖少夫人便知是小芍来了,也回头看去。
  小芍竟然走到肖少夫人身边,轻轻扯她袖子:“娘,忙,舅母,梅花。”虽然还是在一字一字往外蹦,说话并不流畅,可却足以让一个母亲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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