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路多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泪水却先潸潸而下。
  心内五味杂陈,但见他这样落魄难受的时刻,想到往日种种,怎能不生感慨?
  他随手抹去,但还是不敢说话,李宿一定能认出他的声音。于是微微撩开李宿身上的羊羔皮,在他朝上的掌心上写:我哑巴。
  李宿缓了片刻,路多继续写:河边救你。
  见李宿微微张唇,知他要说什么,也知他此时其实疼的没力气说话,路多继续写:太白山。
  路多又写:大雪封山。
  但李宿还是坚持开口,道:“多谢重恩,我必厚报。”声音还是微弱。
  崇山峻岭,无论是古兀还是齐军,都不会轻易到达此地,或做战略根据,看来他暂时是安全的。
  路多没再写什么,不过多时,他已熬好一锅肉汤,给李宿喂下后,方才缓缓步出山洞。
  外面鹅毛大雪,太白山一带尤其寒冷。风迎面吹来,即便身裹貂裘,也感受到凛然。
  而路多踱步雪间,犹豫着是否要传信给北军来接李宿。
  可是到时候一群人来了,自己往何处躲藏?他在北军这里可是完全讨不到好了,无论是幸英勋还是楚蔚威都不会放过他,他救了李宿的确可以功过相抵,可是之后该怎么办?他又该何去何从?
  更何况如今而且大雪封山,他都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是古兀人做主还是齐人做主,再加上还要照顾重伤的李宿,路多暂时不能外出探寻消息。
  长叹一声,呼出一口白雾,他决定先等李宿养好伤再说,就暂且做好他的哑巴吧!
  ——
  安都初雪,贤王又领群臣外出祈福,虽说九皇子身体迟迟不见好转,但于齐臣而言,贤王是圣上亲弟,他来掌政总比公主要登基好,是以群臣渐渐接受,安都政务又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只是对于停驻在安都的古兀人,主战一派臣子却多有不满,古闵、刘现耿等人几番上书,请求贤王驱除鞑虏,但颜寄随只一概装聋作哑,不过几日,竟然下旨换了兵部侍郎,以做警醒。
  主战臣子对此十分不满,却也只能暂时收敛锋芒,而后贤王贬斥古刘不断,开始重用肖、梁两家子弟及旁支。
  ……
  对于俞家,原先也不算太坏,直至听到幸守夷的死讯时,才是真正有些灰心,毕竟原先他们已算是押宝幸谢夫妇,如今局势骤然逆转,再要另寻出路,却也不易。
  期间李瑞也几次到九皇子府,想要探望,试图另谋出路。却都被颜寄随安排的人拒之门外,根本无法见面,但他也心知肚明,若让九皇子真的被贤王耗死,他们才是没了翻身之地!
  便又寻到俞家,想要拉通近日备受打压的主战派共同筹谋一番。
  ……
  齐宫中,近来多番波折,如今贤王夫妇入主,反倒安宁下来,几个宫人聚在廊下看雪,隐约听到零星的麻雀叫声。
  屋内一片漆黑,如豆的灯不知何时熄灭,谢相呴从昏迷中醒来。
  身处齐宫,他没有被珍爱的优待,平常分量的炭火所带来的温暖有限,被下也没有绒毯铺设,更没有被中炉,手足冰凉。而即便已经躺在此处几个时辰,摸到身下,也只一片容易消散的温热。
  原来雪光晶莹,亮过一瞬又归于寂静。他还是无从得知刘妃是否甘于赴死,只是自己不想独活,多盼望长夜里掠来一对化蝶的恋人,翅膀轻薄而脆弱,比翼从他眼前飞过,能赋予他瞬间光亮。
  谢相呴被困在安都。
  手摸过自己的眼角,仍然湿润,李宿以指腹触摸过此处,以嘴唇吻过此处,缠绵悱恻,才至于此时,肝肠寸断。
  他的水精照子压在手下,不愿去看。斯人已去,器物长留身边有用吗?
  殿外的宫人打了个哈欠,渐渐不再看雪,都散去休息。于是安静重新卷来,他留在屋中,恍惚间似有风声在耳边呜咽,但真正凝神细听,又没有一丝风。
  已经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贤王对他虎视眈眈,就算他们夫妻暂时翻脸,肖雁荷唱着反调,又能维持到几时?一切都已枯竭,谢相呴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停摆下来。他再不想有任何挣扎,再没能有任何期盼。李宿的离去将他彻底腰斩,然而半身残躯,却还要面对绵绵雪衣。来层层冻僵他。
  良久后,谢相呴自己吹了口气,轻轻吁出一阵风。
  这下有风了。
  也幸好肖雁荷立刻召见他,并没有怎么搜身,谢相呴从枕头下拿出匕首。
  此时了断,或许还能追上李宿?李宿肯定愿在芭蕉下,或梅边柳边等他。若真碧落黄泉,魂魄相见,上天还不算得太残忍。他还想要来生,生生世世万亿年。
  谢相呴将匕首对准自己颈间。
  过往的一切幕幕浮现,或模糊清晰,只是稍稍起心动念,想到二人曾经,便全然不能自控,潸然泪下。
  可是追根溯源,心里总有种种不甘。从李宿儿时的模样,到在玉州对他的承诺,再到他们共同经历的每个地方,仍然走马灯一般不断重现。其实他不觉得李宿就能化作这芸芸众生,他的李宿独一无二,没有人能代替消解。
  但爱人的身影确实已融入这片山河,行到水穷,坐看云起,都是李宿。旭日东升,沧海怒涛,也是李宿。
  如果他也死了,也就此悲观地放弃,岂不是倒在黎明之前?岂不是让那些人践踏着李宿的尸身,彻底将李宿的存在埋没否定?他们共同的努力,实现的所有改变,都会就此付诸东流。他岂能就此放弃,岂能就此纵容!
  匕首就此悄然滑落。谢相呴死死盯着黑暗中某处,久违的,心中再度焚烧起难以言语的毒火,几乎将他五脏六腑都翻转炙烤。直到忽然察觉到什么,谢相呴猛然转头,见小芍突然出现,不知已经站在那里多久。
  她赤足长发,仍然安静无声,探究地看着谢相呴。
  谢相呴惊诧于她的突然,暂且压下心中惊讶。可是接着,他便听见小芍幽幽问:“老师,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死呢?”
  “……什么。”
  小芍定定看着他,不再遮掩眼中的情绪,第一次突出这么完整的长句,“他们不是我爹娘。他们杀了我爹娘。你能告诉我报仇是什么意思吗?我只知道我爹娘死了。我想要他们和爹娘一样。”
  背后升起一阵寒意,谢相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其实他已经没有更多心力同情或惋惜,只是仍觉得人性泯灭。
  而果然,多行不义必自毙。
  但小芍太小了,她的年龄是她的优势,也是劣势。思忖片刻,谢相呴郑重按住她的肩膀:“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小芍只是反问,“你也想他们死,对不对?我看出来了。”
  谢相呴只答,“你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做的不好。他们不会看出你的,对吧?”
  沉默片刻,小芍点点头。
  谢相呴又道:“你想让他们怎么死呢?”
  小芍:“我爹娘是被捅死的。”他们后面细细同自己解释过,说是大坏蛋幸守夷做的。都是幸守夷害死了爹娘。可是她分明在娘的手中找到了那个香囊。
  家里的老仆濒死前抓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被人发现……不要被人发现。小芍想,是她把爹娘害死的吗?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抓小兔子,就不会掉进陷阱里,不会被救下,爹娘不会想要报恩,把这两个人带回家。都是她做错了,不是吗?每次想到爹娘,她就会好痛好痛,全身上下都好痛,她只能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断摔打东西,才会好过一点点。
  爹娘也在怪她,对不对?
  可是不及想更多,她率先被一个微凉的怀抱拢住,谢相呴拍过她的背,安静半晌,才说:“你一定很苦。”
  其实他的眼泪也在接连不断地流着,不曾停歇。但谢相呴仍然说,“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
  小芍不知道。她不回答,谢相呴自己说,“活着,活着很重要。”话语落回自己耳中,也许只有如此,枯竭的一切才能有起色,他才能有力气,继续去争斗。依旧凝望着夜色,恍若李宿把他抱在怀里的夏夜,轻声对他叙说。
  “我认识一个人,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什么好日子。他爹娘不疼他,小时候被人欺负,长大被人针对。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他一直在坚持,一直逆流而上。谢相呴泪流满面,想,即便李宿死于河中,他还有力气的那一刻,也一定还在奋力向上:“他努力活了下来。”
  他死了。
  小芍终于微微抬起头。
  “他很厉害,他会长命百岁。”谢相呴将脸上泪水擦干,努力带起一个微笑,低头看着她,尽管屋中还是漆黑:“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奇迹。”
  他会暂时替代他活下去,然后实现他的理想,如同李宿期望的一样。他不会让任何一个未能偿还的人好过。


第325章 
  李瑞夫妇匆匆赶到俞家,古闵、刘现耿已经尽数落座。
  密室中烛火摇曳,几人见礼落座,俞相端坐于上,俞庆奚亲自为二人斟茶,刘现耿谢过后便直言:“右相,如今古兀人驻在安都,必定引发无穷后患,不得不除!”
  俞相颔首后,俞度林才缓缓开口:“刘大人不必忧心,满城干柴,只差点燃。”那些文官始终不言不语,不也是因为隔岸观火,在看主战的笑话。
  古闵皱眉:“不知郡主有何谋算?”
  “古兀人没见过世面,好酒好赌,且从不把齐人当人。”李瑞终于出声,“如今他们有贤王庇护,正是安逸放松的时候,只须使人往安都酒肆里去,结几回账,交些朋友,酒酣耳热之际,剩下的事还需我们动手?”
  刘现耿沉默片刻,他随也行军作战,见惯横尸白骨,但到底有所顾忌:“是要闹出人命?”
  李瑞斩钉截铁,“不出人命,便只会一直装聋作哑。古兀兵在安都一日,贤王就一日洗不清引狼入室,勾连异族的罪名,我们要让那些国子监生和百姓一起点破,一起惶恐。"
  俞度林垂眼拨茶,没有接话,但这便是谋士递给她和李瑞的打算,她自然同意,报给俞家亦然。
  而现在,古闵与刘现耿对视一眼,终究也默认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道理在座人人都懂,众人很快定下一轮叙话。
  ——
  荣丰楼夜间正热闹,已然满坐,七八个古兀兵坐在一楼大堂,叽里咕噜大声说着听不懂的话,身边齐人连连皱眉,又因他们身形魁梧,不敢出言得罪,只能避让。
  来财从二楼下来,和掌柜对了一眼,将来楼里打工卖酒的杜二娘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先回家去,今天不做了,工钱照样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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