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这些天他已经学会了不再逞强,还是活命要紧。李宿扫他一眼,此次没有再传问,对亲卫吩咐:“绑上城楼。”
  不过多时,晨光便寸寸自陇县城头升起。不知不觉,好像冬日也快近了,毕竟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
  城墙一层薄薄锈色。
  被绑在垛口正中最显眼的位置,阿拉坦双手反剪,绳索勒进他手腕上刚结痂的伤口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身后则被插着一面古兀旧旗,猎猎作响,如同西北野外的尸体,裹一层衣物。
  不消多时,城下的齐军士兵便注意到他,偶而有人朝他吐口水,少数人朝他扔石头,绝大多人没有再看他,忙碌于自己的事情,恍若只是把他当作城墙上新多出来的一样东西。
  阿拉坦双脚悬空,起初还能忍耐,很快痛苦不堪。
  日头渐往中天爬。不算毒辣,但阿拉坦的嘴唇干裂后便渗血。汗液淌入眼中,杀得他直皱眉。但他不敢挣扎喊叫,只知叫天唤地都不会灵验,只会更沦为笑话。
  如一干幕僚所料,古兀营中从清晨便开始骚动。从外围哨兵层层报去那颜处。那颜们亲眼确认后又面面相觑,见王子受辱,自然有人拔刀要冲,亦有人主张先禀大汗。
  喧哗声从外围千户营一路传到中军大帐,直至传到大汗的斡耳朵门口。
  许久之后,恩赫方才亲自步出大帐。
  远远望着,只依稀见陇县城楼,具体是什么情形,自然不得而知,他也不想知道。
  曾经他最勇武的儿子,是他派去塔儿州、又亲手放弃的废物儿子。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叫乌日大胆下手,何至于这样受辱!真是丢尽了古兀勇士的脸面!望了很久,有人已经跪下来请战但,恩赫不做回应。
  等到阿拉坦被晒够两个时辰。士兵们便按李宿的吩咐,给他喂了一次水。事实不出他们意料,古兀攻城的手段的确稍有软和。好歹继续拖延了一阵,可陇县上下仍然无法入眠。
  ——
  潮洛门麾下的大营扎在晋地平原一片缓坡上,帐车连接,刁斗森严。
  谢相呴与谢映宁及楼宇穿过营门时,两侧古兀士兵目光锐利如刀,紧紧凝视,谢相呴视若不见,只拢紧披风,等待专人前来迎接。
  楼宇按刀跟在身后半步,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周围,其实二人看似平静,多少都有些紧张,唯有谢映宁面色如常,心中也真的毫无波澜。
  并没有太繁杂的过程,古兀人待客迅速,更何况是旧日相识。
  潮洛门高坐帐中,见谢映宁走进来时眼睛发亮,随即又眯起来,难免以打量猎物的目光把谢相呴与楼宇从头扫到脚。
  方才收回目光,看向谢映宁一笑:“连理,你的弟弟都这么大了。他和你长得真像。”
  谢映宁只道:“我离家时,他才五岁不到,自然要长大的。”
  谢相呴同样也打量着潮洛门。在他看来,此人算不得十分俊朗,不比李宿分毫,更没有颜郜懿的半分斯文从容。
  面阔深目,鹰眼锐利,也不知道姐姐看上他哪点。难道就因为显得十分有精神?可是这样精神的人,他也能挑一大把出来。
  又想到此人始乱终弃,更添一分恶心不满,于是只倨傲颔首,开口便道:“若将军愿意退兵,保我夫君幸守夷平安撤离西北,我愿意让出半壁河山,继续通商,以将军所需为主,每年另加十万红封。”
  听完,潮洛门自是仰头大笑,自然也察觉到谢相呴的傲慢,故意挫他的气焰,甚至都不正面回答,反看向谢映宁:“连理,你弟弟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呢。半壁河山,你们齐人连沧州都守得勉勉强强,哪来的半壁河山?”
  他说着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谢映宁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只用古兀话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却比从前更美丽闪耀。”
  恶心!不自重的没脸脏大王八!谢相呴更是在心中暗骂。
  谢映宁没有躲,微微侧过脸,语气无甚起伏,更多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漠:“将军还是先考虑考虑条件。我弟弟说得出,便做得到,你以为沧州便势在必得吗?未免太过猖狂,我告诉你,我们有把你们二军联合消除的胜算。”
  潮洛门的手悬在半空,见她态度有些抗拒,难免几分急切,正要再说什么,只听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急促地逼近,不由令人警觉,紧接着又伴随古兀语的呵斥和刀兵碰撞的脆响。
  谢相呴眉毛微挑,心知肚明,楼宇也不动声色更加警惕,护紧二人。
  很快,一个大汉掀帘进来,在潮洛门耳边低语了几句。潮洛门皱眉,转身便往外走。
  ——
  两刻钟前,一名策马冲营的古兀骑兵正被几个哨兵从马上拽下。那人浑身是汗,仍举羊皮卷高喊:“大汗密令!”
  潮洛门不知要忙什么,神神秘秘,不准任何人打扰,于是副将哈森总理大多事务,此时传令,也自是他本人前去接见,快步迎上去,再一把夺过羊皮卷撕开火漆。
  读完之后,面色骤变,哈森拿着信,目光扫过围在周围的亲信。
  好在是他拿到,因为信就是直接写给他的。不过寥寥数语:潮洛门与齐人密会,有通敌之嫌。尔若察觉异动,可先行动手。
  落款则是恩赫的徽记,笔迹亦是恩赫的笔迹。哈森攥着信,心跳胜马蹄奔跃。
  他想要兵权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潮洛门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便永远只是个副将。
  现在大汗亲自把刀递到了他手里,他想都没有想,便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对手下打了个手势。
  ——
  潮洛门站在帐门口,看火光四起,只以为是齐军偷袭,刚要下令迎敌,便听见营地深处传来一阵喊杀声,竟是古兀话!
  也在此刻,哈森的手下举着火把穿过营区,一边跑一边高喊:“大汗有令,潮洛门通敌!立刻捉拿!”
  潮洛门不可置信,但营地已如锅被点燃的滚油,瞬间炸开。
  忠于潮洛门的千户自是不信,拔刀迎战,哈森的人也不退让,两股人马在营区撞在一起,刀刀见血。
  因为变故陡生,马匹也受惊挣脱缰绳,在营中横冲直撞,一时间四下大乱。
  “怎么回事?”谢映宁的声音在内里响起,渐渐靠近,走到潮洛门身边时,她似乎也因眼前景象,从而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亲信拼死护到他们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乱箭射倒。潮洛门提刀怒吼,一手下意识护住谢映宁,一刀劈翻离他最近的哈森亲信,又利落一刀砍断了朝他刺来的长矛杆子。
  他势大力沉,砍下去便是一条命。但他的人越来越少,孤木难支,不知究竟为何会如此。
  乱中,一支流矢从侧面飞来,扎进他左臂,潮洛门闷哼一声,回手砍断箭杆,再环顾四周,营地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就来自己的旗帜都被砍倒!
  而他看见了哈森。哈森站在营地中间的高台上,正指挥手下围杀他的亲卫。举枪直指潮洛门,大喊:“你果然和齐人有私!”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火光触及,潮洛门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冲回帐内。
  谢相呴还站在原地,楼宇则挡在他身前。帐外的火光透过帐布映进来,看见一张半明半暗狐狸脸。狡黠阴狠,不动声色又如水下巨蔓。
  果然是他!
  一手推开谢映宁,她重重撞到一侧,摔在地上,而潮洛门则提刀冲向谢相呴。一番厮杀后,他脸上溅满了血,怒意满脸。
  一个齐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齐人,把他耍了。把他从恩赫手里得来的兵权耍没了!
  他要一刀劈了他,再把那个女人关起来,永远永远!再杀了所有人。
  潮洛门举起刀,动作却较平时缓慢。左臂的血流太久,力气从伤口里往外流泻,刀举到最高处时难免晃动——也在此刻,第一次,谢相呴毫不畏惧地直视刀光,不做任何闪躲。
  实际远比他设想的要更快,他自己的动作也比预想更加利落。
  从袖中滑出短刀,矮身切入,没有一丝多余。李宿教过他无数遍,斜上入肋,直推至柄。可惜那时当着李宿的面,他从来哼唧撒娇偷懒,从来没有真正用过。
  下一刻刀刃穿过锦袍与皮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直直地扎进心口。谢相呴已经有些失力,拔刀后跌倒在地,眼见血喷,楼宇匆匆扶起他。
  潮洛门低头,只看自己胸口那个血洞,讷讷不得言。
  他跪倒在地,刀自手里滑落,身体也往前倾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倒在帐前的泥地上。眼睛还睁着,迟缓地转动,后知后觉再度看向谢映宁的方向。
  对视一眼后,谢映宁不再看他。走到弟弟身边,把他手中尚在滴血的短刀接过来,拿帕子擦净刀柄血迹,重新裹进他手心里。
  谢相呴轻轻一笑,似乎已经能嗅到账外的烟尘,面上血珠绽开,指向潮洛门:“此人既负真心,实在该死。”
  ——
  看着潮洛门的亲卫被自己的人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哈森心中的痛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潮洛门压在他头上这些年,什么好处都是潮洛门的,什么功劳都是潮洛门的。
  而且潮洛门其人极其贪婪,寻常人吃肉,还得给底下人分喝一口汤,他倒是又吃又喝,全不给底下人一口活路!可惜从前他只能在旁边看着,连一句不服都不能说出口。
  现在好了。大汗的密令在他怀里揣着,潮洛门的亲卫在他刀下倒着,这座大营从今天起便是他的。
  哈森正要下令让手下包围谈判帐,把那两个齐人抓出来,便忽然察觉到不对,远眺而去。
  不知何时,一只火箭已落在营门外的勒勒车上,黑压压的骑兵,不计其数的步兵,正从三个方向同时朝营地围拢!齐军竟然不动声色倾巢而出!
  哈森手下立刻停止内斗,大喊下令列阵迎敌,但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来不及了。
  前几日齐军放火烧了草原,草料被烧掉大半,古兀人的战马这几天本来就吃不饱,马匹连日靠存粮勉强维持,体力早已不济。
  彼时骑兵们拼命催马,马却跑不起来,有些马跑了几十步便开始喘,任鞭子怎么抽也不肯再提速。
  更致命的是,覆水难收,营地内部还在打。潮洛门的人不肯罢休,依旧抵抗,哈森的人被迫接招,只能保持围杀,两拨人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守营门、迎骑兵的队伍。
  直到齐军骑兵冲进营门,再无争议。
  幸英勋长枪在手,一马当先,身后骑兵紧随涌入,楚蔚威和邓昉各率一路从左右翼包抄,齐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往里探入,阵型比以往多次冲锋都更紧密快速。
  眼见古兀人的防线不住往后塌,哈森竭尽全力嘶吼调兵,却发现无兵可调,营地已经彻底混乱。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