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我只是个老实人/我老婆不是娇妻/四百四病害了(古代架空)——北林大疯

分类:2026

作者:北林大疯
更新:2026-09-29 01:48:16

  “不会的,娘。”谢相呴忽地笑了下,正视彭氏:“他不会的。”
  彭氏愣住。
  谢相呴松开握住她的手,转而看向风抚水面波光粼粼处。
  其实他已经占去先机,如今他有李宿的珍爱,虽不知这样的珍爱何时逝去。可是他没有男子的便利,无论如何都无法像寻常男子那样入仕,也没有女子独有的权力,他永远都不可能和爱人有自己的孩子。
  ……或说更寻常的,更寻常的人都可以相伴终老,他呢?他可以活到什么时候?他能活到三十岁、四十岁吗?
  “娘,六皇子妃向我提过建议,她说要帮我毁掉肖雁荷的清白,就没有人再会同我争抢。”不等彭氏反驳,谢相呴已托腮看着远处:“我拒绝了。”
  彭氏并没有多说,只是为那些话皱眉,“你的确不应该答应。”
  是吗?谢相呴却没有就此止住,反问她:“她为什么会想出这样的计策呢?”
  彭氏思索着答:“正因为她也知道这痛处。才更不该如此。”仍然很不赞同。
  谢相呴却转回目光重新看回母亲:“不。”他放下托腮的手,一字一句道:“她才不分男子女子,是因为她只将自己当作人来看,将别人都看作供她实现所求的东西罢了。”
  “这样一意孤行,终会为自私所害。”彭氏颇为警觉:“相呴万不可这样想。”
  谢相呴似叹似问,“是吗?”
  明明我近水楼台,为何一败涂地?
  怎样最简单、最快达成,怎样就是最好的解法。所以六皇子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原来正是因为我不如她。
  外力吗?局势?时光?
  ……他可以改变的。这些岂能由旁人或是命运决定?
  不顾母亲惊愕的目光,谢相呴站起身来,“娘。我不陪你了。”
  未料彭氏却猛地抓住他的手,似乎察觉到什么,厉声道:“不可以!”
  ——
  李瑞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虽然在当九皇子伴读的这些年,凭着脑子,在外边他已有了不少名头,一举一动都很讲究,不会让人抓到错处,但面对这么热的天气,冰块好像也失去作用,又是独自在屋内,便忍不住将衣服脱了一件又一件。
  他一直很怕热,苦夏,这时便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就连九皇子也要纵着他,在宫中时忍着寒意放满冰块。
  须臾后,干脆也脱去抹肚,从竹席上爬起来,直接趴在地上。脸也完全贴在地面上时,燥热的心终于好受些许。
  闭上眼睛想睡会儿,却又没有那本事,须臾后再睁开,入目却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有的磨喝乐。
  它已经很陈旧了,想来当初买来也不算贵,做工廉价,上面的颜色都尽数失去,只能简单辨别出人脸。
  手却不自觉去触摸那个磨喝乐,又擦下一片灰尘。是什么时候……不对,其实他记得很清楚。
  刚逃难到安都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他那时候尚且懵懂,只是发觉自己随着父母跑了好远的一段路,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安都,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西北蛮子,隐隐看不起他,其实他也看不上他们,可是家里又骤然变得很穷,再也没有从前的好日子。
  爹偏心老大,只给老大念书,娘虽然喜欢自己,可到底拿不出钱。只有那个谁,心思又重,还装得老实木讷,一来安都就去什么刘家杂货铺打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能干似的。
  使不完的劲,就让他去干吧,累不死他。
  李瑞换了一边贴在地砖上,半晌后,却又伸手去拿那个磨喝乐。
  其实……
  其实他跟娘也闹了好久,想要一个磨喝乐。
  安都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他为什么不能有?他就该有的。
  可是娘不给他买。娘并非对他不好,攒的银子都给他买衣,给老大买一般的,给他买最好的,至于那个谁,休想穿新衣。可是他还是想要一个磨喝乐。
  说实话,当时的心情他已记不太清,只是还能想起那种执念。
  只是不知道怎么被他察觉了。幸家人来找他,他好威风,让一向说一不二的爹都给他道歉。
  他还……不知道是真的蠢,还是假惺惺,居然拿着那么多钱,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甚至还给他买了磨喝乐。
  甚至在他讨厌的拒绝之后,还轻轻地放在了他窗前。
  ……
  李瑞重新睁眼,眼底情绪翻涌。
  自他风光回来之后,爹娘都默契地不再提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或是说,他们不敢提幸守夷,这位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幸将军。
  其实他的心也很微妙。提到幸将军,他会想到什么?想到……骑马穿行在街上,为六皇子办事的下属?闯进家门,夺走父亲鞭子的少年?在书局外说他不明白何为公平的人?或是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高高在上也心思莫测的昭武将军?
  ——那他那个……去了哪里?
  那个木讷的,蠢笨的,喜欢跟野狼玩的。
  被打了不吭声,随时都有力气,跟他一样有西北口音的。
  会以德报怨给他买磨喝乐的,其实是被他抢去了所有应得的爱的傻子……哥哥。
  哥哥去了哪里?
  原来多年前死的人不止是李贞的弟弟李吉星。他的哥哥也死了。
  李瑞忽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下手算不得轻,几乎打得自己眼冒金星,脸上大概也红肿,却只撑着身体坐起,穿好衣服走出去,又敲开李通文的房门。
  李通文不知正看什么,埋首在书里面,十分贼眉鼠目,李瑞不由皱紧眉头,忍了又忍,才没出声骂他。
  倒是李通文,更看不惯他,反而要先赶他走。直到李瑞别过头去,开口,“你去跟他说,让他小心那个谢川明,这人早就跟贤王和六皇子勾结在一起,只等着害死他。”


第140章 
  李宿到时,幸景彰已经独自下了好久的棋。
  他并未如往常般上前落子,而是静静站在一旁,幸景彰道,“稍后再让医师为你看看,不要落下病根。”
  李宿答:“多谢父亲。”
  幸景彰又道:“对于你的处置,许多人心生不满,上奏说皇室颜面受损,请官家重罚,都被官家驳回,如今怕彻底触怒官家,再没人敢提起。”
  大齐帝王厚待文官,累于声名,若是本朝从前的任何一位帝王,恐怕都不能这样作为。皇帝虽是天子,权力至高无上,却也被高高架起,可以为人所利用。何况史官笔下无情,文官唾沫横飞。可如今再也不会有文官敢像从前那样作为。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原因自然不言而喻。李宿只答:“官家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岂因他人置喙而更改。”
  幸景彰停手,侧头看向他。日光太耀眼,他侧坐在背光的窗前。面前的李宿似乎无悲无喜,平静地接受着种种,可脸上阴影交错,却说不出的颓然。终是长长地叹一声:“你如何想的?”
  李宿答:“……一团乱麻。终究是我对不住他。”
  幸景彰心中大抵有了定论,却还是道,“我不愿你这样去想,对你们都十分不利。若你就此认输,过往当真能如浮云散去?”
  李宿无法回答。
  幸景彰声音平静,继续问他:“若他值得你这样去想,那他便也只是你一时的对手。等到你们关系复原,你们此时所作所为,岂不是正落敌人下怀。”
  关系复原?当真还有那一天吗。
  李宿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答话,很久之后,他回道:“因为我不知道我心中是否不甘。”
  “你爱人。亦爱己,两者交战,自然矛盾。”幸景彰点破:“若为他只能舍己,你是否甘愿?并不见得。不爱己身,早已迷失,又何以爱人?若你真甘愿,也未必会美满。因为我想,他所求其实也并非你舍己。”
  李宿皱起眉。
  幸景彰将手从棋局上移开,盘上一局难解。缓声道:“守夷。我不愿以阅历教你,因为那太虚势。可我想告诉你,你的确做错。爱你者为情所惑,你却反而受困己心,不敢轻举妄动,甚至默许任其发展至今。”
  他话语里没有责备之意,最后还是落下一子,而后不再下棋,侧身对着他。
  李宿方才问:“父亲是如何知晓的。”
  他笑了笑,却笑着摇头:“或许是我太了解你。”
  李宿又不再说话,只是缓步上前,认真求教:“请父亲指点。”
  “古时新莽以托孤之权,欲旦夕移风易俗,为何?”
  并未思索太久,李宿答:“貌为仁义,实则新莽恐惧人心不附,故亟亟更法,迫不及待。”
  “速成以安己,然基未固而殆已至矣。你早在玉州时便知恐惧会如何,何故问我?于你于他,都是如此。”幸景彰闭目:“阿宿,其实你不必请教我。”
  未等李宿回话,二人都已瞥到另一角的侍从,示意他进来,手上捧着一个锦盒,举起道:“这是平宣侯府夫人送给大将军的。”
  ——
  幸英勋怔怔出神,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在想什么?
  幸匆忙回过头,看到肖雁荷微笑的脸,幸英勋心情方才平复。只是平复一瞬,又更加复杂,没有看她眼睛,难得垂下眼睛,“在想军务。”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肖雁荷似乎颇为感兴趣,也不愿主动提起旁的事。
  “当然。”幸英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并未隐去太多实情,只道:“父亲到光州剿匪,暂离豳州。豳州监军久不来信,我们派回光州接应信息的人也还没有回来。我在想若有变故,我该如何处置。”
  幸英勋说着,怕她不明白,又拿来一幅地舆图指与她看:“若仅仅是内乱,倒还好解决些,自有哥哥处理。就怕是北狄挑事。”她手指详细划出豳州外的区域,“豳州以东通地平原,北狄之所以紧咬豳州不放,主要也是因其耕种便利、百姓富饶,所以此处兵力最为雄厚,更难攻下。因此我们当初并未一路向封都靠拢,而是自光州、均州,唐州及许州一一攻入,形包围之势,将北狄西边援军切断,拿下荥阳后,并不取辅州,而是借势夺郾州,最后直取豳州。”
  幸英勋说着,面上浮现出些许笑容,“若能稳守豳州,再自辅州攻入封都,北狄西、北主力军便均被我军切断,而后豳州以东、南数地,尽在囊中。”她手掌停在肖雁荷面前,做了一个“收”的动作,很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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