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臣参见陛下。”逸王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皇兄免礼,赐座。”我摆了摆手,示意宫人搬来锦凳。
  逸王落座后,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扫了一眼正收拾药碗的虞枫眠。她福了福身,抱着托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萧瑟的秋风。
  “皇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我靠在软枕上,微微眯着眼打量着三皇兄。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神色间竟有几分少见的赧然。
  “臣选了良辰吉日,要迎娶一女进府。此番并非朝议,而是家宴,想让陛下也一同沾沾喜气。”
  我微微一怔,原本紧绷的神经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松懈了几分,随即哑然失笑:“朕还当皇兄是为了边境军饷或是朝堂纷争而来,正愁着该如何应对,没成想竟是天大的喜事。”
  “边境之事暂且不提,今日只谈家事。”逸王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神色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坚定。
  我侧着头看着他,心中疑惑更甚。
  “是哪家女子能入了皇兄的眼?朕记着皇兄昔日身在寺中,最喜的便是那画中神女,凡俗脂粉向来入不得眼。”
  他抬起头,眼里笑意流转,仿佛透过这重重宫阙看到了某个人。
  “就是画中人。”
  我愣住了。画中人?难怪……皇兄当年毅然还俗,也是为了她。
  “既是皇兄心之所向,朕必然到场。”我轻笑,心中也为他感到几分宽慰。
  “那臣到时恭候陛下圣驾。”逸王起身告退,行至门口时忽又驻足,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陛下龙体要紧,好生歇息,切莫太过操劳。”
  殿门重新合上,寝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飘零的落叶上,笑意渐渐淡去。皇兄的喜事是真,可这宫墙内的秋风,却是一年比一年凉了。虞枫眠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默默为我掖了掖被角。
  “枫眠。”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说,这宫里的日子,是不是也像这药一样,苦久了,便尝不出别的滋味了?”
  她动作一顿,并未回答,只是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端了下去。
  “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不是么?”她重又坐回榻边,目光流转在我的眉眼间,那愁绪仿佛开始蔓延,将我层层包裹。
  我闭上眼,隔绝了视线。
  “顶着顾清寒的名字这么久了,若是朕,朕也会怨。偏偏枫眠不怨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我不再去探究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若枫眠想离开,跟朕说。”我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朕定会为枫眠安排好以后,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身后是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的谢恩,也没有离去的脚步声。
  过了许久,才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她并没有退下,反而更近了一步。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我搭在锦被上的手背,那触感像是一片落叶,轻得让人心颤。
  我睁开眼,正欲回头看她,虞枫眠却已微微倾身,朱唇轻启,似乎正准备说什么。
  “皇舅!”
  殿门被猛地推开,虞枫眠慌忙站起身。
  胡宁乐正提着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一身绯色的小宫装衬得她粉雕玉琢,头上梳着的双丫髻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她眨巴着大眼睛,显然被殿内凝滞的气氛吓了一跳,目光在虞枫眠微红的眼角和你苍白的面容间来回打转。
  “皇舅……”她怯生生地又唤了一声,往前挪了半步,献宝似的摊开小手,掌心躺着一颗用金箔纸细细包好的糖果,“母亲说,皇舅喝了苦药,让我来给皇舅送这个。”
  我看着她,紧绷的心弦蓦地一松,朝她招了招手:“乐儿过来。”
  胡宁乐立刻欢天喜地地跑过来,爬上榻沿。虞枫眠极其自然地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将糖喂到我嘴边。
  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苦,也冲淡了方才那一瞬的沉重。
  “乐儿怎么自己跑来了?你母亲呢?”我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道。
  “母亲在府里忙着给我做新衣裳,她说宫里风大,怕我冷。”胡宁乐乖巧地趴在榻边,那双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虞枫眠,随后又看向我,软糯糯地说道,“皇舅,清寒舅母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乐儿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童言无忌,却像是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挑开了这寝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郁。
  我忍不住失笑,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乐儿真懂事。皇舅没不高兴,只是这药太苦,皇舅想偷懒不喝。”
  “那不行!”胡宁乐立刻皱起小鼻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母亲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皇舅要是乖乖喝药,乐儿就把这颗最甜的糖奖励给皇舅。”说着,她又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糖,献宝似的举到面前。
  虞枫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被这稚嫩的童声驱散了些许。她微微垂眸,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小郡主说得对,陛下该以龙体为重。”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好,皇舅听乐儿的。”我接过那颗糖,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殿内的气氛终于随着胡宁乐的嬉闹声缓和了下来。我靠在软枕上,任由那一丝甜味在舌尖萦绕,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皇舅,你在看什么呀?”胡宁乐见我出神,顺着我的视线歪着小脑袋往外瞧。
  “在看秋。”我轻声道,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银杏上,叶片金黄,正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乐儿喜欢秋日吗?”
  “不喜欢!”小丫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秋日叶子会掉,风也冷,母亲还会咳嗽。乐儿喜欢春天,春天有好多好看的花,母亲也会笑。”
  童言无忌,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我的心头。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虞枫眠,她依旧垂着眼帘,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并未听见这番话。
  “乐儿真会说话。”我勉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等你母亲做好了新衣裳,皇舅也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真的吗?”胡宁乐眼睛一亮。
  “当真。”


第90章 
  “终究还是缘浅罢了。”
  我垂下眼眸,轻声呢喃了一句。马车外的洪钱没听真切,勒马靠过来问道:“皇上刚才说什么?御臣没听清。”
  “无妨。”
  逸王府前朱门高敞,牌匾下张灯结彩,满目皆是刺眼的喜庆红绸。
  我刚踏下马车,三皇兄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我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侧首望向后方那辆紧随的马车——只见虞枫眠戴着帷帽正欲在侍女的搀扶下跨出车辕。
  我几步上前,赶在侍女之前伸出手掌,稳稳托住她落下的手,引着她虚虚地搭在我的掌心。
  她指尖微凉,隔着衣料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轻颤。我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掌心,将她的手牢牢护在手中,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虞枫眠身形微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我握得更紧。
  三皇兄的视线停留在我与她相握的手上,停留半会随即爽朗大笑起来。
  “陛下与顾皇后也是恩安,望臣与臣妻与陛下皇后一样恩爱。”
  三皇兄这话说得,简直是把刀往我心口上捅,还非要笑着夸我刀法好。
  我面上却未露分毫异样,只是缓缓松开虞枫眠的手,任由那只微凉的手重新垂回身侧,转而对着三皇兄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皇兄大婚,朕与皇后自然是要来讨杯喜酒喝的。只盼皇兄与王妃百年好合,莫要辜负了这满府的红绸。”
  虞枫眠始终低垂着头,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了她的神情,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她安静地立在我身侧,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偶。
  “陛下请,皇后请。”三皇兄侧身引路,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虞枫眠紧随其后。就在跨入门槛的瞬间,我余光瞥见她搭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看来,她也觉得这满目的喜庆,刺眼得很。
  宴席设在正厅,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与委蛇的热闹。我端坐在主位,听着周遭的恭维与祝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侧那个安静的身影上。她几乎未动筷,只偶尔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动作优雅得挑不出错处,却也疏离得令人心寒。
  我侧头看着她,正欲开口,却见她忽然极轻地偏过头,隔着那层碍事的帷帽轻纱,似乎在看我。
  “陛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丝竹声中,几不可闻,“这酒,臣妾喝不下。”
  我心头一跳,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在桌案下悄悄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这一次,她没有躲。
  “喝不下便不喝。”我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细腻的纹路,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反正今日这喜酒,本就不是为你我而备。”
  她身子微微一颤。
  “陛下既知不是为你我而备,方才在门口,又何必演那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给逸王看?”
  我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
  “朕若不演,三皇兄又要疑心朕与皇后是否琴瑟失和。枫眠,你是朕的皇后,这出戏,得演一辈子。”
  她沉默了,手却并未从我掌中抽离。
  良久,帷帽下传来她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是错觉。
  “陛下,这满府的红绸太红了,红得……像血。”
  我转头看她,透过摇曳的烛火,仿佛看见她眼底那一抹极力压抑的破碎。
  这大婚之夜,满堂宾客皆是看客。
  而我和她,一个是女扮男装帝王,一个是冒名皇后。
  在这最喜庆的日子里,我们隔着咫尺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丈深渊。
  终究,还是缘浅罢了。
  不远处,三皇兄换了一身衣裳,正与每位宾客说笑喝起来酒,笑声爽朗。
  我站起身,举起酒杯,高声打破了这方寸间的死寂:“皇兄今日大喜,朕便借花献佛,敬皇兄与皇嫂一杯。愿皇兄与皇嫂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