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朝恒安康 作者:淮生多吃 文案 皇宫生爱也生恨,生于此尽于此。 女扮男装的悠闲王爷,被迫当上那九五之尊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虐文 BE 主角:胡桉奇,顾清寒;配角:上官渡,淮虞,安佳宁,洪钱,宇
年轻的僧人显然认出了我,脸色煞白,慌忙就要跪下磕头,大约是刚入佛门不久,还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礼仪。他动作太急,怀中的画卷“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雨水顷刻便染湿了卷轴。
我俯身替他拾起,触手一片冰凉潮湿。“不必多礼。”我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知尔急匆匆,是去往何处?”
他起身,双手合十,姿态恭敬得有些僵硬,但那微微绷紧的肩膀和过于清晰的吐字,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回皇上的话,贫僧……贫僧正要给净悟师送这些画卷。皇上怎的淋雨至此?”
雨更密了,像一张灰色的网,从铅色的天空罩下来。檐角的水流成了一道不间断的透明帘子,哗哗地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我展开手中画卷一角,只见一片墨竹萧瑟,正中央画着一座孤亭,亭内有一抹红衣身影,可惜被雨水晕染开来,已然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出旁边的几句题诗:
月皓照燎
字迹清瘦,不似宫中画师的手笔,倒像是某人夜不能寐时的私语。
“让朕一同去罢,”我将画卷拢入袖中,“未受允许私自看了画作,是朕的不是。”
他面露纠结之色,终是垂首应下,撑着伞引我前行。这处院落极为偏僻,与别处不同,院中竟摆着一只巨大的水缸,缸中竟还倔强地生长着几株芙蕖,在这冷雨中瑟瑟发抖。
“净悟师,画送来了,可是……”僧人上前叩门。
我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水中那些残败的荷叶,心绪却飘向远处。
“无扉,劳烦将画送进来。”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看向那年轻僧人,低声道:“朕亲自来,你退下吧。”
接过画卷,我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屋内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檀香。我的目光越过满室的书卷,落在正中间那个被烛火映照着的人身上。他正提着笔,在一幅长卷上细细勾勒。
许是我静立太久,他搁下笔,抬起头来。
烛光摇曳,映照出一张与我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庞。
“皇兄,”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可是忘了我吗?”
他眼中的惊喜只闪了一瞬,便迅速沉淀下去,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涟漪未散,已沉入幽暗水底。他并未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与我如此相似的眼眸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深邃。
“皇上说笑了。”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更低沉平缓,像磨损的丝绸拂过檀木,“贫僧在此间青灯古佛,早断了尘缘姓氏。何来‘忘不忘’一说。”
他起身,自一旁的陶炉上提起温着的茶壶,注了半盏清茶推至案边。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倒是皇上,”他的目光扫过我滴水的衣摆,“万乘之躯,怎会孤身至此,还淋了这满身的雨?”
我低头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皇兄,真的要跟朕如此生分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墙边,将屋里的灯一盏盏点亮。随着光明驱散黑暗,我才得以看清这间禅房的真面目——四面墙壁,竟挂满了数不清的画卷。每一幅,都是同一片竹林,同一座孤亭。而亭中之人,有时独立,有时独坐,有时斜倚阑干,却无一例外,都没有脸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明镜般照见了自己的猜测——皇兄动了凡心。
我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幅上,画中人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根极细的素绳,在墨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皇兄,为何这画中人都没有脸呢?”我轻声问道。
胡桉泽——我唤作皇兄的人,静默地站在我身侧。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佳人的容颜,非我笔墨能绘出。”
“皇兄,还俗吧。”我转头看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随朕回宫去。”
“还俗?”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极苦的果实。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却映不出半分暖意。“皇上可知,既入空门,便是三世因果皆入空门。如今让你看见这些画……已是我的妄念。”
“朕看得出来,你甚是欢喜画中人。”我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欢喜,为何不能娶她为妻?皇兄,你这一生,何时为自己活过?何时又真正为自己想过?”
话说出口,禅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雨声,依旧哗哗作响。
过了许久,胡桉泽垂下眼睑,思索了片刻。他忽然解下自己身上的僧袍披风,轻轻披在我肩上,隔绝了那刺骨的湿冷。
“是啊,”他轻声叹息,嘴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我看不懂的笑意,“我也该……为自己着想了。皇上勿染风寒。”
那一刻,我分不清,他口中“为自己着想”,究竟是指还俗,还是指继续留在这青灯古佛旁,守着那幅永远没有面容的画。
第87章 番外一
顾清寒舌尖一卷,那缕腥甜便在唇齿间蜿蜒开来,像一滴朱砂坠入清水,缓缓晕染成一幅她不该再画的画。
与寻常人的血不同,那味道竟让她生出贪念——仿佛只要再多尝一分,就能将那人拆骨入腹,融进自己的血肉,刻入自己的骨髓。
“皇上!皇上醒醒!不能睡……太医!快传太医!”
呼喊声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传来,朦胧而遥远。顾清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只来得及看见上官渡背着那道玄色龙袍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视线。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触到一片虚空。
门开了,又合上,殿内重新归于死寂,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濒死前的一场幻觉。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又将指尖抵在唇边。
那一抹猩红,刺得人眼睛发疼,也刺得人心头发冷。
顾清寒盯着那点红,良久,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被轻轻推开一线。
夜风裹着微凉的月光,悄然潜入。她睁开眼,斜睨着那个悄无声息落在窗台上的人。
那人垂眸,目光落在她尚未擦拭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凡人的血,吾女也敢入口?”
顾清寒抬眼,对上母亲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对方毫不掩饰身份,一如她一贯的作风——冷静、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可权衡利弊。
“母亲今日,怎有闲心来看我?”顾清寒撑起身子,嗓音微哑,像被砂纸磨过。
“没听过凡人说的‘母女连心’么?”
她跨过窗台,裙摆曳地,无声落在床畔。九尾在身后缓缓舒展,带起点点流光,也带来一阵不属于人间的寒意。
“凡人寿数,不过百载。你为她斩断六尾,值么?”
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寸一寸凿进顾清寒心口,凿出看不见的血痕。
顾清寒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她活着,我便安心。”
“安心?”母亲轻笑一声,尾尖在空中慢悠悠划了个圈,像在描摹命运的轨迹,“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女子,不过是个坐上龙椅的小皇帝。等到她寿数尽时,你当如何?”
她忽然凑近,气息拂过顾清寒耳畔,一字一顿:
“你——可曾想过?”
顾清寒怔住。
是啊,若胡桉奇的命数到了尽头,自己该怎么办?
是守着一具枯骨,还是抱着回忆,独自熬过漫长的岁月?
“失掉的六尾,不知要修几百年,甚至千年才能复原。不如忘了她……为她寻个与你相似的凡人,陪她终老,这对她来说,岂非最好?”
母亲唇齿轻启,说着这些云淡风轻的话,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一条人命、一段深情。
“吾女的心,已经有了答案。”
顾清寒抬眼,目光落在母亲身后——恍惚间,竟有些嫉妒虞枫眠。
嫉妒胡桉奇的第一次心动给了她,嫉妒她能以凡人之身,堂堂正正陪在那人身侧,白头偕老;甚至嫉妒她的脸——为何如此相像?
虞枫眠是被宫人一路请进宫的,径直带到了御花园。
亭中,顾清寒正倚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茶点,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她无关。
“皇后千岁。”虞枫眠敛衽行礼。
顾清寒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你可还欢喜胡……皇上?”
烛蜡在底座一点点堆积,像时间无声流逝,也像她日渐凋零的耐心。
“自然。”虞枫眠答得不假思索,甚至有些生硬,像在捍卫什么。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旋即熄灭。
那句“自然”,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顾清寒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半晌,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淡,落在眼角,却像结了一层薄霜,冷得人心头发颤。
“那就好。”
她抬手,为虞枫眠斟茶。茶水满至杯沿,却分毫不溢,像她勉强维持的理智。
“她登基以来,身边总有人不安分。你好生守着她。”
“为何这般说?”虞枫眠端起茶杯,目光却未从顾清寒脸上移开。
“因为这样才是最好的因果,不是么?”
直到听完关于那位胡公子——不,胡姑娘的一切,虞枫眠才意识到,自己已被卷入一场远超她理解的棋局。
顾清寒起身,衣摆扫过石阶,裙角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夜色中游动的鱼。
“虞姑娘若不愿,本宫不强求;若愿,明日便来宜和宫。”
她走到亭边,望着远处宫殿模糊的轮廓,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告别:
“可惜,一生,太短了……”
远处,洪钱急匆匆赶来,额上全是汗,像被人追着性命。
“娘娘,皇上一直吐血,上官大人让奴才请您即刻过去!”
洪钱的声音打破了亭中凝滞的空气。顾清寒转身,目光在虞枫眠脸上短暂停留一瞬,并未等她回应,便率先朝寝宫方向快步走去,裙裾翻飞,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虞枫眠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看着顾清寒几乎算得上仓促的背影,又瞥见洪钱满脸惊惶,心下虽满是疑窦,却也明白此刻绝非追问之时。她放下茶杯,起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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