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可这里,”她望着我,眸中水光潋滟,却坚定无比,“只有一块玉。”
  “一块被人笨手笨脚,磨了许久,还沾了玉屑的,”她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却柔得像春水,“傻玉。”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胀的暖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我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低低“唔”了一声,却顺从地依偎过来,脸颊贴在我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是啊,”我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是块傻玉。”
  傻到只认一个归处。
  傻到磨尽了所有棱角,只想妥帖地,贴在她的心口,熨着她的体温。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爆出一朵明亮的灯花。更远处,隐约传来宫禁的梆子声,沉沉地,响在深寂的夜里。
  而我们相拥着,谁也没有动。她腰间那枚玉佩,紧紧贴在我们之间,汲取着彼此的体温,也传递着彼此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
  稳稳地,重合在了一处。


第62章 
  殿内烛火轻微噼啪一响,将思绪拉回。洪钱垂手侍立,屏息静待。
  自从程国使团走后,日子总算清闲了些。我望着案几上那两封边角已磨出毛边的信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熟悉的字迹,低低念出了声:“皇姐……三皇兄。”
  承德镖局。西域。
  这几个字眼,连同信纸上那些语焉不详的措辞,在我心头反复盘桓,沉甸甸的。
  “上官。”我唤道,顺手将信纸折起,收回袖中。
  “臣在。”上官渡应声上前,躬身拱手。我背着手缓步走下玉阶,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由微怔:“你这眼底下……怎么又黑又肿的?”
  上官渡闻言抬头,迅疾地瞥了我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都退下吧。洪钱留下伺候便是。”我挥退左右侍从。待殿门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天光与声响,我才撩起衣摆,随意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下,抬了抬下巴:“说吧,怎么回事?”
  上官渡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册书,双手奉上。封皮略显陈旧,但四个墨字依旧清晰——《王幼玉记》。
  我看着他那郑重的模样,又瞧了瞧他眼下的青黑,不禁莞尔:“上官,你休沐这几日,该不会是日日夜夜捧着这书,看得废寝忘食,连白昼黑夜都分不清了吧?”
  上官渡赧然地挠了挠头:“回陛下,书……臣一日便看完了。只是夜里躺在榻上,书中情节总在脑中盘旋,忍不住又起来看了两遍,这才……”
  我轻笑摇头,伸手接过:“不过是本话本,也值得如此?拿来朕瞧瞧。”
  书页带着他怀中的微温。我顺势坐在台阶上翻阅起来。侍立一旁的洪钱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悄悄挪近半步,伸长脖子,目光往书页上瞟。我索性将书递给他:“洪钱,你嗓门亮,念给朕听听。”
  “御臣遵旨。”洪钱赶忙双手接过,清了清嗓子,翻开书页,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宫廷韵调的嗓音,平缓地念了起来:
  “话说那王幼玉,本系长安倡家女,随母流寓湘南衡州。生得颜色姝丽,更兼歌舞妙绝,名冠一时。然性素高洁,不喜媚俗逢迎,尝对知己泣曰:‘此等风尘生涯,岂吾素心所愿?’……”
  我倚着朱漆栏杆,听着这百年前的悲欢。上官渡静立一旁,屏息凝神。殿内唯有洪钱抑扬顿挫的诵读声,而我面上的神色,随着那字句,微微沉浮。
  “……适时有名士柳富者,洛阳旧家子,避祸南游,偶遇幼玉于湘水之畔。二人倾盖如故,诗词酬唱,情意日笃。幼玉尝解贴身玉佩相赠,誓托终身。柳富亦答诗明志:‘但得清湘水,长绕玉人楼。’”
  念到此处,洪钱的声音微不可察地一顿,咽了咽口水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我以手支额,并未言语,只摆了摆另一只手,让他继续。
  “然世事终多舛。未几,柳富家中急变,催其北归。临别仓促,唯约以来年春返。幼玉遂闭门谢客,终日于江楼守望。翌年春尽,柳富音信杳然。或有传言,谓其已另聘高门淑女。幼玉闻之,郁郁成疾,是年秋深,于昔日相逢之江楼,素衣弹罢一曲《湘妃怨》,曲终,携琵琶投身寒江。时人哀之,收敛遗物,唯余柳富当年所赠诗笺,及幼玉自佩、已碎裂之半枚玉佩而已。”
  诵声止歇,殿内一时落针可闻。洪钱躬身,将书册捧还。
  上官渡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有些发涩:“陛下……臣每读至投水一节,便觉胸臆壅塞,难以呼吸,乃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幼玉其人,志洁行芳,却落得如此……”
  我接过那略显粗糙的书册,指腹摩挲着封面,接口道:“却所托或非人,困于情障,终不得解脱。”目光转向他,“上官,你是在怜她痴,还是在怨柳富薄幸?”
  上官渡沉默良久,方低声道:“臣……只是不解。柳富既有山盟海誓在前,纵有万般艰难,岂无一字片语可通音问?幼玉在湘南秋水望穿之时,他在洛阳……果真就将衡州旧约,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我起身,将书册轻轻放回他手中:“青史寥寥,笔墨之外的重重曲折,后人又如何能尽知。或许柳富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传言纯属子虚乌有,又或许……”我顿了顿,目光投向殿门缝隙透入的一线微光,“情之一字,本就最难用是非对错来丈量。此书所载,本就不是为了论断谁是谁非,不过是让百年后的你我记得,世间曾有一个叫王幼玉的女子,那样炽烈地活过,又那样决绝地选择罢了。”
  上官渡双手捧书,若有所思。
  “好了,”我拂了拂衣袖,“书,你已看完;心事,也算吐露。上官,朕另有一事交予你去办。”
  他立刻收敛神色,躬身肃立:“请陛下吩咐。”
  “差遣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前往西域。”我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寻一个名叫‘承德镖局’的地方,找到其中一位押镖人。其妻……乃是朕的皇姐。” 我凝视着他,语气放缓,“此事需机密行事。另外,回去后,记得用热毛巾好好敷敷眼,歇息足了。朕可不想明日再见你,还是这副模样。”
  上官渡瞳孔微缩,显然意识到了此事的紧要,更明白其中牵连。他将书册仔细收好,深深一揖:“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殿门再次开合,他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之外。偌大的殿内,又只剩下我与垂首侍立的洪钱。
  王幼玉。名妓。才子柳富。
  我以手扶额,指尖抵着突突轻跳的太阳穴。眼底的光,渐渐沉入一片晦暗的深思。
  太巧了。巧得让人心惊。
  若将“王幼玉”换成“虞枫眠”,将“柳富”换成“朕”呢?按这书流传开的速度推算,此刻城中大小书坊、茶楼酒肆,怕是已将这故事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上官渡不知朕与虞枫眠的旧事。那还有谁知?菊月?不,她现在叫顾清寒了。也不会是清寒,她断不会写这种东西。那……究竟是谁,对这段过往如此清楚,又偏偏选了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将它悄然公之于众?
  案台上,那两封来自“皇姐”与“三皇兄”的旧信,依旧静静躺在逐渐西斜的昏黄光线里。信纸上的名字,记忆中的容颜,刚刚话本里的痴缠与绝望,还有西域、镖局、程国使团……无数线索与疑影,似乎在这骤然沉寂下来的午后,无声地缠绕、交织,织成一张看不分明却又无处不在的网。
  洪钱觑着我的脸色,低声请示:“陛下,时辰不早了。这些旧信……可要奴婢收起来?”
  我的目光掠过信笺,最终投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空。
  “不必,”我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就放在那儿吧。”
  殿内更暗了,未点的宫灯在暮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轮廓。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第63章 
  暮色四合,风穿过亭角的铜铃,发出极轻的声响,像谁在远处叹息。
  我看着躺在亭内榻上的顾清寒,走近时见她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似是睡了。她近来愈发贪睡,午后小憩常从未时直睡到申末。太医请过脉,只说是体虚畏寒,开了些温补的方子,却不见什么起色。
  我将她额前垂落的几缕青丝拢到耳后,那发丝在指间滑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冷香。侍女悄步上前,呈上石青色织金披风。我接过,轻轻抖开,覆在她身上。锦缎触手生凉,我刻意将绒里那面朝上,想让她睡得暖些。
  本想问关于那本书的事——但我知道,不会是她。她就像一株养在深殿里的兰草,安静地开落,不问窗外风雨。
  我在近旁的蒲团坐下,挥退所有人。亭中只余我们二人,和渐起的暮色。翻开手中的书册,泛黄的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郑国旧事映入眼帘:郑文公猜忌权臣,临阵换将,致军心涣散,外敌来犯时全军溃败,统帅身死,国力大损。末了朱批八字,墨色淋漓:“君失其德,邦国危亡”。
  这八个字,像是烧红的针,刺在眼底。我合上书,闭上眼。朝中近来确有暗流,边关急报雪片般飞来,几位老臣在书房争吵不休。主战、主和、主抚、主剿,各执一词。昨夜批折子到三更,恍惚间竟梦见尸山血海,旌旗折断在泥泞里。惊醒时冷汗透衣,窗外月色凄清,像谁惨白的脸。
  侧首望向她。她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唇色在暮光中淡得几乎透明。我伸手,用指节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冷的。她醒了,眼睫颤动如蝶翼,睁开时眸中尚有朦胧水汽。看见是我,她唇角不自觉弯起,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指尖带着凉意,像初春化雪时檐下滴落的水珠。
  “呆子。”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她撑起身,月白的寝衣滑下肩头,露出纤瘦的锁骨。我忙起身坐到榻沿,将她揽入怀中,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指节纤细,掌心却有些薄茧。我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用体温去暖,脸轻轻贴着她的鬓发。发间是熟悉的暗香,混着一点药气。
  “怎么不回殿里歇着?这儿风大。”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