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近代现代)——雾山岚

分类:2026

作者:雾山岚
更新:2026-09-27 17:35:48

  邬彻敛下眼底的暗色,在半秒之后站起身,佯装热情地主动打了声招呼:“傅姐姐,好久不见。”
  “小邬弟弟都长这么高了,记得刚来那会儿还比我矮一截呢。”
  明明是和陌生人差不多的关系,傅织云却完全不觉得尴尬,甚至自来熟地用手掌比对起两人的身高:“现在目测该有一米八几了吧......”
  她自言自语,接着又扭头看向梁仞,挑眉调侃道:“你多高来着,我记得是一八七?”
  “哥有一八八。”
  接话的人是邬彻。
  他弯着眼睛露出个坦荡的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盖过梁仞可能开口的机会。
  邬彻一点没觉得插嘴的行为有何不妥,身高算什么,某人的喜好、习惯、甚至面部微表情代表的意思,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傅织云目光微顿,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在邬彻脸上停了半秒,随即扬起唇角,懒散的腔调似乎意有所指:“我弟弟要是也有你这么贴心就好了。”
  “你可以教他。”
  梁仞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坐在自己对面,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邬彻的脸,如常开口:“喝点什么?冰豆花还是绿豆汤。”
  “我要冰豆花。”
  “来瓶啤的怎么样?”傅织云插了句嘴,“小朋友吃甜品,咱俩喝点。”
  梁仞稍微扬起眉,点了点头:“可以。”
  说着就让老板给弟弟上了碗冰豆花,再要来两个玻璃杯,倒满啤酒后分别给自己和傅织云。
  金黄澄澈的酒液在杯中翻涌,绵密的气泡不断上升,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听在邬彻耳朵里,无端令人烦躁。
  他下意识绷紧唇角,眼皮也跟着跳了跳,莫名感到种无形之中被孤立的错觉。
  是说跟他有代沟?
  他耳朵里长了刺,听什么都有刺。
  身畔是喧嚣吵嚷的人流,邬彻索性保持沉默,照着梁仞从前的喜好从锅里拿出两串卤牛筋和木耳,先后放进对方碗里。
  傅织云抬起眼,目光在那两串食物上瞥了一瞬,却对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兀自咬了口煮入味的白萝卜。
  汁水在唇边晕开一点油光,她用纸巾按了按嘴角:“这家店的生意还是这么火爆,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就经常排不上号......”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看向梁仞戏谑道:“但你应该没这个烦恼,最后一堂不是早退就是翘课,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瞒住梁姨的。”
  梁仞对自己叛逆期的某些行径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哼出声笑,抬手和她碰了个杯:“只要不耽误成绩,班主任自然没理由找家长。”
  “那倒也是,”傅织云煞有介事地转脸看过来,“何况你还有个好弟弟给你打掩护。”
  邬彻跟着陪笑,看着两人的酒杯荡开橙黄的涟漪,啤酒沫挂在杯壁上缓慢滑落,又听见他们从逃课聊到整个高中生涯......有一句没一句,衬得自己像是个晃瞎眼的电灯泡。
  他抿了抿嘴唇,胃口随着心情消磨殆尽,等后知后觉回过神,才发现碗里完整的豆腐块已经被筷子戳得稀碎。
  “咳——”
  于是故意发出声咳嗽,在两人说话的空挡试探着提出疑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傅姐姐高中的时候和哥是同班同学?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算不上。”傅织云扣着酒杯摆了摆指尖,纯黑色的延长甲反射出冷光,“我在他隔壁,当时和他班上的一个同学早恋......”
  “那会谈恋爱就是聊班里的八卦,谁谁谁逃课了,谁谁谁又早恋了,任何风吹草动没有不知道的。”
  她毫无遮掩地陈述自己的情史,然后又凑近邬彻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不过你哥当时可老实了,周围人谁不谈恋爱,他竟然一个对象也没听说过。”
  这事儿邬彻当然是知道的。
  不同于其他富二代的散养策略,梁西子女士对梁仞的管束称得上极为严苛,成绩必须优秀,性格必须沉稳,三观必须板正,更是在大学毕业之前明令禁止谈恋爱。
  长此以往的熏陶将梁仞捏塑成型,以至于在所谓叛逆期里做过最越矩的行为也仅仅就是逃课了。
  没谈过恋爱就没谈过,这远远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可放在此刻的场景,从傅织云嘴里说出来,又听进邬彻的耳朵,却无端粘带上了某种疑似相亲调情的古怪意味。
  毕竟相互聊情史之后就要深入发展了。
  邬彻在心底冷嗤,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他谨慎藏好视线,只偷偷用余光观察梁仞的侧脸。却发现他始终面朝着傅织云,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在眉骨和鼻梁处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表情温和,甚至句句有回应,真给人一种相亲相上了的暗示。
  邬彻压了压眼皮,不想再听两人追忆青春。于是静悄悄伸出鞋尖,在桌子底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隔壁的小腿骨。
  梁仞淡定地把腿往回缩,动作从容不迫,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下。
  他转头和邬彻对上目光,却好似没看见他眼里的不满和催促,表情得体,慢条斯理地说道:“吃什么自己拿。”
  那坦荡荡的态度让邬彻语气一噎,自认没法当着傅织云的面跟他理论情感遗留问题。
  只能似笑非笑地扯起唇,狭着眼睛干看。
  短短几秒钟的僵持硬是蔓延成好半晌。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散开,模糊了交汇的视线。
  “小邬弟弟呢?”
  傅织云好巧不巧打破两人的沉默。
  她眼睛弯弯,手掌撑着下巴,慢悠悠向邬彻投来视线,辨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
  “年纪也不小了,有喜欢的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各位
  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第11章 “你是故意的。”
  空气在瞬间变得更加安静。
  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隔壁桌的食客还在喧哗,可邬彻却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这算是挑衅吧......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就把这句话当作了充满恶意的示威。
  谁不知道他最喜欢梁仞。就算是出国读书,也不至于对圈子里的八卦新闻一无所知。
  邬彻盯着傅织云真假难辨的表情,忽然间叹出声轻笑,短促、干脆,像是一截没燃尽的烟蒂被掐灭在指尖。
  “当然有啊。”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梁仞,藏在桌子底下的脚尖再次动作,磨蹭到了对方鞋边。
  白色运动鞋贴着某人的小腿骨试探着缓慢上推,将裤腿撩起后又下滑,把布料挤出褶皱。缓慢、轻浮,反反复复,像是某种隐晦的暗号,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意味。
  邬彻屏住呼吸,等着梁仞像刚刚那样后退躲开,或者横来一个冷淡的眼神警告他。
  可男人只是静静抬了抬眼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意料之外地并没有躲开。
  邬彻目光微闪,像是得到了鼓励,顿时更加来劲儿。
  他上扬脚尖,用鞋背的前端戳住某人的小腿肚,没有用力,只是简单地挨着。
  “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有意拖长尾音,像是清润的脆铃,让声调带上种缱绻的委屈。
  “怎么会?”
  傅织云略显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就小邬弟弟这样的长相,竟然还有人会拒绝你。”
  “是啊,真没眼光。”
  邬彻对着她说话,眼睛却又暗自瞟向了梁仞。可遗憾的是,仍然没有对上视线。
  对方稳如泰山地吃着东西,还得空给自己添了勺汤。
  “这样吧......”
  傅织云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有个好姐妹,长得特好看,而且最喜欢和年纪小的谈,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邬彻怔愣一瞬,下意识便要委婉拒绝:“这不太好——”
  “行啊。”
  沉默许久的梁仞在这时突然开口。
  他唇角夹着笑,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转头看向邬彻,不知何时已经将桌子底下纠缠的两条腿拉开距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故意坐正了些,把膝盖偏向远离邬彻的那一侧。
  “你是该考虑考虑这些事了......”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负面情绪,轻快到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哪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给你报销。”
  邬彻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一动不动地盯住梁仞漆黑的瞳孔,企图从那平静无波的深潭里看出点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对方就像是个毫无逻辑的假人,四肢缝着精致棉布,脑子里塞满棉花,明明各种行为都能证明是喜欢自己,可既不承认,也不排斥相亲,现在更是离谱到还要把人往外推。
  邬彻喉头微哽,相比于半年前单纯的视而不见,如今的梁仞已经完全让他看不懂甚至难以理解了。
  “哥,”
  垂落额前的刘海在眼下拢出大片阴影,他只能发出声尴尬的干笑:“你知道我不——”
  “先见一见,”梁仞再次打断他,语气和催婚的长辈没什么区别,甚至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说不定碰面就喜欢了呢。”
  邬彻没吭声,挤出个勉强的笑。后槽牙不自觉咬紧,无意识戳弄着手里的筷子,将碗里的食材和调料彻底搅碎成泥,一点胃口也没剩下。
  他真是半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晚饭直到九点钟才宣告结束。
  学校小吃街的人流在饭点之后大幅减少,除了几个别零星食客,大部分摊位已经归于寂静,有的老板甚至在忙着收拾桌椅。
  邬彻眯着眼睛坐在驾驶位,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一男一女站在街口说话告别。
  路灯将梁仞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柏油路面上。他不远不近地站着,依稀对傅织云说了句什么,对方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按照过往的习惯和礼貌,梁仞是要亲自将傅小姐安全送回家的,但奈何人家还要和朋友赶赴下一场邀约,所以最后独处的还是只有他和自己。
  可邬彻现在不太想看见梁仞。
  他烦躁于为什么自己的胆子不能再放肆点儿,这样就能不管不顾地把车先行开走,然后让某人自己打车回去。
  正恼火时,车门忽然被拉开。梁仞裹挟着夜风坐进副驾驶,空气里紧跟着弥散出股浅淡的啤酒麦香,混着凉丝丝的潮气。
  闷重的关门声响起,给本就寂静的氛围又添上了几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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