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古代架空)——风色寒

分类:2026

作者:风色寒
更新:2026-09-27 17:34:09

  “……那我就被践踏给你看。”李怀济道,“只是你若再将旁人牵连进来,那左不过是一条贱命。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你有本事从地府把我捞出来,否则别想再拿谁来威胁我。”
  姬令张了张口,就见他猛地俯身下去。李怀济几乎是凶狠地咬向那碗肉粥,却其实什么都没有咬住。
  那不过只是一碗粥而已。就算他想要啖谁的肉、拆谁的骨,那不过只是一碗粥而已。


第13章 奉茶
  视线模糊,口齿咸涩。
  肉粥的味道根本无法辨认,李怀济只能尝到自己粘稠的津液。
  他没有使用舌头,只一次又一次地合齿,妄图从这粥里咬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咬合不住,一切从齿缝里漏尽后,只余下无限的虚无。
  身侧的人影楞楞站着,像是失去了所有思绪。
  李怀济更深地俯下身去,埋在粥碗里开始颤抖。
  他的涕泗与粥混作一处,曾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闻来却只觉作呕。
  他难以抑制地呕吐起来,却连清水都无法吐出。
  他这一日水米未进,这让干呕也成了一种折磨。
  胃部疯狂地痉挛着,挤压摩擦带来剧烈的疼痛。他侧身蜷缩任由粥碗翻倒,热泪与粥一起漫过脸颊。
  他觉得自己就像泔水里面的秽物,要跟着这地面一起沤烂发臭。
  模糊的余光里面那人仍旧站着,一动不动,双拳紧握。
  这场闹剧以李怀济被仆从拖走为结束。
  李怀济没有进行任何反抗,只任由人打来水兜头浇下,又任由人为自己换走脏污的衣物。
  他被重新套上麻衣,依旧是单薄的粗糙的。他的双手缠上了新的丝帛,细腻的帛布与粗麻格格不入。
  他的头发被绞干,悉数挽了起来。他又被人拖到暖房里去,地砖上除了擦拭的痕迹,没有人能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旁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与床榻上那人。对方赤足下榻走到他面前蹲身微笑:“想通了?想通了,便做好自己的本分。”
  他低垂着眼没有回话。一碗肉粥被凑到眼前。他几乎是即刻就想扭头作呕,又强行压下心口不适,缓缓张开唇齿。
  温热的粥碗卡入齿间,轻微的倾斜后肉粥淌入嘴里。李怀济强忍着反胃的冲动连续咽下,及至只剩一半时,对方蓦然缩回手,搁下粥碗。
  他垂目望着地上那碗粥。他知道姬令也正在望着他。对方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但他知道对方想要他做什么。
  他缓缓俯身下去,伸出自己的舌头。
  伴着轻微的舔舐声,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那人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抚弄,又待他舐净最后一口时托起他的下颌。
  他抬眸与人对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对方以指节为他擦拭唇角,又稍稍使力,压进他的唇缝。
  他顺从地张嘴,任由那手指侵入口舌。他一点点细细吮净,就像吮净那些带着腥味的东西。
  姬令终于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在他口中搅弄几度才慢慢抽出手。对方撑膝起身往床榻走去,一边慵懒地吩咐:“贱奴,守夜。”
  烛灯熄灭,李怀济侧躺在床脚。温热的地砖上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满身疲惫地沉沉睡去。
  次日李怀济在窒息中转醒。
  他刚张嘴欲要呼吸,就被人捏着下颌捅了进来。
  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就见姬令白得几乎耀眼的小腹。随后对方重重一顶,强烈的作呕让他下意识挣扎。
  “不许躲。”姬令的声音微哑,“记住你的本分。”
  李怀济的动作凝固了。他抬到一半的手颓然坠落。对方捏着他鼻翼的手转而覆住发顶,玩命地狠狠顶撞。
  他的眼角漫出泪花,瞳孔涣散下去。在毫不顾惜的征伐后,对方浑身一颤,抵着他喉头倾注出来。
  他立时就开始呛咳,又被人扯着领子攥起。对方握住他后颈往下按,他把人腹上的残留一点点舐净。
  “还算乖觉。”姬令摩挲着他侧脸,“为表奖励,允你侍奉在侧。今日有几位重要的来客,可莫要给本相丢脸。”
  李怀济被换上一身素纱。这比先前那件只薄不厚。
  他不被允许站起,只垂首跪爬在人身后。爬入冰冷刺骨的寒风,又进入温暖如春的水榭。
  他僵冷的身躯一点点回温,刚能感受到麻痒的暖意,就听得姬令不耐的声音:“还不快爬过来,楞在那处作甚?”
  李怀济循着声音的方向爬去,余光瞥见熟悉的靴履才停了下来。他就这样低着头任由发丝垂落,墨黑如缎的长发像他的另一层纱衣。
  “教二位久等了。”一只细腻的手覆上他的后颈,像条毒蛇般不断抚动,“这贱奴爬得太慢,多耗了些时辰,想必二位大人当不会介意。”
  “嵇相言重、言重。”一个熟悉的、谄笑的声线响起,让李怀济浑身凝固,“嵇相为朝宵衣旰食,自是不比我等闲人。下官等哪怕候上三天三夜,只要能得见相爷一面,那也便是与有荣焉。”
  姬令轻笑一声:“吕大人说这话,我可消受不起。够格让大人等上三天三夜的,除却功劳赫赫的摄政王,谁人又敢并肩比拟?莫要折煞本相,实在自惭形秽。”
  “相爷此言差矣。”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叛王怎能与相爷相提并论?此恶贯满盈之徒,莫说曝尸荒野,更该挫骨扬灰。相爷乃陛下肱股,又建了丰功伟绩,自当与陛下合称千古帝相,传万代芳华。”
  “哈哈哈哈哈哈……”姬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按在李怀济颈上的手忽轻忽重。他好不容易才停歇笑意,摇头叹道,“白大人,王爷当初可待你不薄。你这翊府中郎将的位子,还是他一手任用。你竟也说得出这样的话,就不怕他午夜回魂,寻你索命?”
  白彦青干笑一声:“相爷此言差矣。叛王狼子野心十恶不赦,天下正义之士均得而诛之。莫说是幽魂一缕,便是他借尸还魂,下官也自当面无惧色,唾他逆乱朝纲,是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
  “好一个得而诛之,好一个千古罪人!”姬令赞叹,“白大人之明辨是非、深明大义,令人感佩!”
  他的目光扫视桌案,故作诧异地道:“两位大人等了这许久,怎的连盏茶都没奉?”他拍拍李怀济的后颈,轻飘飘地吩咐,“贱奴,你去奉茶。”
  李怀济没有想到,即便自己已经顺从至此,姬令却也能想出更尖锐的法子来折磨。
  他的手指几乎陷进地面,像是要把层层丝帛扣个对穿。
  肩侧被人重踹一脚,他的身形摇晃一瞬。耳畔传来姬令阴侧的话语:“怎的?不记得自己的本分?”
  他一点一点直起身,低垂着头颅,从仆役奉来的茶盘上,端起一盏清茶。
  他向前跪行而去,很快便瞥见一双靴履。那是朝中重臣常穿的乌皮六合靴,靴下化了一小片雪水。
  他深深地把自己躬下去,用双手奉上茶盏。
  他的手上一轻,是对方将茶盏取走。
  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自然,贱奴是不配拥有道谢的。
  更何况,是一个双手裹着丝帛、身上披着薄纱,像一个物件一样被人肆意玩弄践踏的,最卑贱的奴才。
  茶盘凑了过来,上面是另一个茶盏。他原样端过,又向着下首跪行而去,停在另一双靴履面前,是武官冬日里常穿的毡靴。
  他躬身奉上,把茶盏高举到人面前。
  那人端过茶盏品了一口,又状似无意地踩住他纱衣一角。
  他的身躯隐隐颤抖,却只垂着头没有动弹。
  姬令不耐烦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怎的?奉了茶舍不得回来,要在贵客面前丢人现眼?”
  李怀济不得不往回跪爬,却因衣角所限摆脱不得。他身体暗暗前倾与人角力,却终究敌不过武将的力气。
  姬令似乎发现了异常,却只端起茶盏没有发话。而吕友恭的目光也落了过来。李怀济感觉如芒刺背,恨不得立刻便消失在原地。
  “大人的爱奴可真是我见犹怜。”身侧传来白彦青含笑的话语,“就是不知身段如此窈窕,容貌又当何等绝色?下官斗胆,想一睹芳容。”


第14章 交易
  姬令意味不明地一笑。
  李怀济浑身紧绷。他竭尽全力把头颅垂下,却听得上首传来搁置茶盏的声音,随后是平稳悠然的步伐。
  姬令踱过他身侧,停在背后。一只手绕到他身前,使力捏住他下颌。
  他被强行抬起头转过脸,对上白彦青的眼眸。
  白彦青先是一楞,随后露出难以言喻的震悚。他几乎是瞬间就扔下茶盏,扑通跪地重重叩首:“王爷饶命!!”
  正堂内一片死寂,吕友恭也僵在椅中。白彦青两股战战,面色犹如金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姬令低沉的笑声响起,愈演愈烈。他笑得眼带泪花,上气不接下气,“还真是禁不起吓唬。”
  白彦青一怔。
  姬令握住李怀济后颈让他俯下去,更加地靠近跪伏那人。他的声音里满是玩味:“你好生抬头看看,这可是那位呼风唤雨的摄政王?不过是一个有几分肖似的贱奴罢了,画虎画皮,终究难以画骨。”
  白彦青颤颤巍巍地抬头,一点点对上李怀济的眼眸。
  那是一双空洞的眸子,像是在与他对视,又像在望着他身后某个地方。
  他的目光从那双眼眸下移,挪到瘦削的脸颊,和突出的锁骨。
  轻纱下的身躯很是消瘦,显然并不具备领兵打仗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这人正跪爬在地任人狎玩,却没有半点反抗之意。
  这确实只是一个有几分肖似的皮囊,正如嵇令所言那样。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畅然。他一点点撑起身,站立起来居高临下望着那人,鄙夷地道:“原来是个贱奴。”
  “是啊,”姬令话语含笑,“原来只是个贱奴。”
  吕友恭的目光从李怀济身上收回,重新落在手中的茶盏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险些失态的并非自己。
  “还是吕大人见多识广,”白彦青扭头讪笑,“下官都快吓死了,相爷也忒会逗趣。”
  “这不是白大人方才说哪怕叛王借尸还魂,也定当面无惧色,愤然唾骂?”姬令似笑非笑,“我这才想给大人一个机会,过过这怒骂奸佞的瘾。”
  白彦青的目光落回李怀济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轻纱之下每一寸。他啧啧感叹:“像,真是太像了。”
  “那自然是极为相像。”姬令摩挲着李怀济下颌,又顺势把两指挤入他唇齿,“而且十分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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