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古代架空)——风色寒

分类:2026

作者:风色寒
更新:2026-09-27 17:34:09

  姬无咎坐起身来。他的面色发白:“……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给我三日,三日光景,我会想个清楚明白。届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是选择浑噩的幸福,还是清醒的痛苦?
  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决定。
  在遇见姬无咎前,云栖选择前者。他认为就这样日复一日悠闲度日,也并无什么不可。
  可遇见姬无咎后,云栖开始摇摆。他逐渐想要思考存在的意义,厘清爱恨的原委。
  他只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
  他不想那些毫无保留的情感,都是因为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过去的自己。
  他是一个新生的灵魂,与过去没有半点瓜葛。
  那这些爱也应当因为现在的他,而不是过去故人的影子。
  当他步入阿肆房间的时候,他看到对方哀伤的神色。
  他没有作任何解释,只伸出手道:“给我罢。”
  阿肆动作缓慢,极为迟缓地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匣,轻轻放到他手里。
  就在他想要抽回手时,却被人倏然攥住。
  “先生。”阿肆声音颤抖,“到底为什么?!就这样好好的不好么?就算知道了过去的一切,您也依旧无能为力!”
  “可我不想对不起自己!”云栖道,“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享受着你和无咎的好,那么跟霸占鹊巢的鸠鸟有什么分别?!”
  “可我们不觉得!”阿肆面色焦急,“您顺遂安乐,就是我们最大的期望!”
  “可这并不是我的!”云栖道,“我宁愿要清醒的痛苦,也不要浑噩的幸福!”
  房间内一时静默。阿肆无力地垂下手,问道:“是因为无咎么?”
  云栖神情一怔。
  “是因为姬无咎么?”阿肆抬起头,咄咄逼人地看着他,“是因为他,所以你才想知道以前的过去么?”
  “……我……”云栖一时哑然。
  “先生,如果您真的对那无咎起了什么心思,属下劝您就不要打开这个匣子。
  “否则而今的一切都将是镜中月水中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阿肆的声音一直在心间回荡,哪怕云栖回到房内都久久不绝。
  他隐约可以意识到这个匣子将打开的是什么。
  可他更无法拒绝触碰过去的一切。
  是怎么样的痛楚让他选择全部遗忘?
  是怎么样的往事让阿肆闭口不言?
  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姬无咎恋慕倾心?
  只有打开匣子,这个人才完全是他自己。
  咔嗒一声轻响,匣盖被缓缓揭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圆润药丸,反射着温暖的光泽。
  他用两指捻起,身躯战栗起来。
  他竭尽全力才把东西放入口中,喉结滚动几度,勉强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为了方便大家,还是开了评论区,弹幕就先不开了。


第60章 交代
  颅脑剧痛,记忆纷至沓来。
  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画面涌入脑海,让李怀济痛得蜷缩起来。
  他慌忙间打翻桌上茶盏,又顺着椅身滑落地面。
  他捂住脑袋眉头紧蹙,双眼痛苦地紧闭,额间淌下冷汗。
  “怀济……怀济……”
  “王爷……王爷!”
  “翼王殿下……”
  “皇叔,多谢您的教导。”
  “王爷,阿令不是故意……”
  “李怀济,你就是我的一条狗!”
  “看啊,这个贱奴……”
  “……是不是与王爷有几分相似?”
  李怀济艰难喘息着,面色白得像纸。他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扭动,冷汗很快浸湿了衣衫。
  他的牙关紧咬,齿间泄出困兽一般的怒吼。再睁眼望向门外时,双眸竟已然通红。
  门外早有人察觉动静,似乎是阿肆在拍门,又像是姬无咎。
  “先生,先生……”焦急的呼唤隔着剧烈的耳鸣,就像从山的另一边传来。
  李怀济艰难眨着眼,努力把目光凝定在门扇上。
  他看到那个纤瘦的剪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姬无咎。
  ——姬令。
  想到这名字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剧烈地抽疼起来。
  他蜷起一整个身子,破碎地艰难喘息。
  他的牙齿相互碰撞,发出格格的声音。
  他的五指扣进地面,留下五道鲜红血痕。
  “先生不知道怎么了!”姬无咎焦急地道,“四公子,你快来看看啊!”
  阿肆沉稳的脚步响起,随后是一声轰然门响。门扇伴着纷飞木屑洞开,射入的天光里两个身影逐渐靠近。
  “……滚!滚!!”李怀济满口腥甜,声音含糊。
  那两人脚步一顿,随后阿肆加快步伐,不顾他怒吼挣扎把他揽在怀里,回首对姬令道:“快!去烧热水!熬药!”
  “……哦!”姬令惊慌失措地应下,又步履匆忙地离去。李怀济才逐渐平静下来,靠在阿肆怀里深长喘息。
  “先生,您……”阿肆话说一半,忽然瞥见案上的匣子。他心头一惊,试探着问道,“您……用了?”
  李怀济虚弱点头。
  阿肆揽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您这又是何苦?”
  李怀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便猝然眉头一皱,呕出一口鲜血!
  李怀济被手忙脚乱地安置在床上。
  阿肆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低声道:“王爷……不怕……阿肆在这。”
  李怀济勉力扬起笑容,未及开口回应,就听得门外脚步声传来,立时面色一变。
  阿肆心中一沉,连忙扯下帷帐,又侧身将人挡在床内,转过头冷冷地道:“放下汤药,你便走罢。”
  “……为什么?!”姬令神情错愕。
  “先生这里有我就够了,你自去忙你的便是。”阿肆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姬令怒气隐现,“先生卧病在床,这就是最大的事,我哪还能去忙什么别的?”
  “先生现在不想见你。”阿肆道,“我也只是对你先礼后兵。若执意强闯,我便不会留情了!”
  姬令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把托盘搁置在桌面上,一步一步走近床榻道:“你把先生怎么了?!……让我见先生!”
  铮然一声剑啸响起。是阿肆久未出鞘的长剑,稳稳拦在对方前路上。
  “让开!”姬令咬牙道。
  “你想找死,大可上前。”阿肆语声淡然。
  “你以为我不敢?”姬令怒极反笑。他不退反进,迎着剑锋上前一步,任由锋锐剑尖抵上胸膛,“若要血溅三尺才能得见先生,那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阿肆面色微变,手上却并未稍动。
  姬令却又上前半步,殷红血液顺着心口汨汨淌下。
  “……够了!”幔帐内,忽然传来李怀济嘶哑的声音。
  姬令面色一喜,含泪转首道:“先生!我以为你被……”
  “姬无咎。”幔帐内的人道,“阿肆讲的话你听不懂么?自去忙你的便是。”
  姬令脸上血色尽褪。他难以置信地问:“……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李怀济咳嗽几声,嘶哑道,“你可以走了。”
  姬令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阿肆早已收回长剑,眸色冷冷地看他。他没有顾及胸前伤口,只怔怔望着低垂的幔帐。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先生,您不要无咎了么?”
  帐内没有回话。
  姬令跌撞着又上前半步,哀切地问:“您不是说,会给无咎一个……交代么?”
  “……而今这便是给你的交代。”帐内的人有气无力,“你我缘分已尽,往日荒唐,便到此为止罢。”
  姬令跌撞半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床幔,像是要透过密不透风的帐子,望见其中躺卧的人。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能见到的只有冰冷的帐面,以及阿肆冷漠的神情。
  “……是因为他么?”他忽然问。
  帐内没有回应。
  “……是因为他么?”他抬起手,指向阿肆。
  阿肆面露错愕。
  “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他不让我们在一起,还是说先生您移情别恋,觉得阿肆比我更——”
  “够了!!”帐内的人压声怒斥,“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谁。你我缘分已尽,我话也已经至此。若再死缠烂打,休怪我不客气!”
  姬令突兀地笑出声,笑着又流下了眼泪。他一边自嘲地摇头,一边踉跄数步道:“这便是您给我的答复,是您要给我的交代……您说过不想与无咎不明不白……原来是想断个一干二净!”
  房内寂静如死,无人回应他的疑问。
  他忽然双膝一软,扑通跪将下去。
  阿肆剑柄上的手指微动。
  他膝行到床前,仰起头颅,流着泪哽咽开口:
  “先生……没关系的,没关系……就算您不想给无咎什么交代,或者干脆想断个一干二净,都没关系的……
  “只求您能让无咎留在你身旁,当牛也好,做马也好,无咎都心甘情愿……”
  ——“我不要你当牛……也不要你做马。”
  帐内的人声音虚弱:“我只希望你就此离去,你我往后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为什么?!”姬无咎膝行半步,神情绝望,“……为什么?无咎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对方道,“你只需要知道,云栖与无咎,终究是有缘无分。”
  “可三日前您不是这么说的!”姬无咎泪流满面,“怎么短短几日,就变成了这样……”
  帐内的人沉默不语。
  “求您,求求您了!”姬无咎攥上幔帐,“无咎只需要留在您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无咎什么也不要,只要能看见先生就行……求求您让无咎留下吧,无咎一定——”
  “阿肆!”对方忽然道。
  “属下在!”阿肆起身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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