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我跟你说，我、我谈恋爱了……嗝……”
　　沈钧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片刻后，禾清的声音又闷闷地响起来。
　　“呜……不对……是我失恋了……他不要我了……”
　　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轻轻的呜咽和抽噎声。沈钧彻收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泛白，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第55章 看到了？
　　到家之后沈钧彻把禾清从后座里抱出来，禾清已经闹腾得没什么力气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只有时不时地哼唧两声，喉咙里发出不舒服的气音。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睫毛还挂着细碎的水光。因为喝了酒，脸颊和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红，像一只熟透的、被雨打湿了皮毛的小动物。
　　沈钧彻抱着他进门，把他送到卧室的床上，然后去浴室打了一盆温水，拧了毛巾，蹲在床边，耐心地帮禾清擦了脸颊和脖子，又把他被汗沾湿的T恤换了下来，套上一件干净的棉质睡衣。
　　整个过程禾清都很乖，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不舒服地皱皱眉，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几个听不清的字。
　　换好衣服之后沈钧彻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把温水放在床头。
　　他正要起身去把水盆端走，忽然手指被轻轻拽住了。
　　沈钧彻停住动作，回头看过去。禾清没有睁眼，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来，攥住了沈钧彻的指尖，握得很紧，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哑的。
　　“钧彻……”
　　沈钧彻蹲下身，另一只手探了探禾清的额头，不热，他低声应了一句，
　　“我在，哪里不舒服吗？”
　　禾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像是在做一个不开心的梦，又像是在努力地确认什么。安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心酸的认真。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沈钧彻的动作顿住了。
　　“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禾清的声音已经开始带着鼻音，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洇进枕头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
　　沈钧彻看着他闭着眼睛流眼泪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他轻轻擦去禾清脸上的泪痕，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小傻子。”
　　“呜……”禾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钧彻低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是。”
　　“骗人……”
　　禾清抽噎着，哭得直打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我都看到了……嗝……你对别人笑……”他哭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从来、从来没有那样对别人笑过……不是对我……呜……”
　　沈钧彻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第一次见禾清喝醉，第一次见他吃这么大的醋，整个人又好笑又心疼。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哭得鼻尖发红，看着他含糊不清地说话，看他那副生怕被丢下、怕到连醉倒了都不安心的可怜模样。
　　他忽然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还在碎碎念的嘴唇。
　　禾清轻轻地挣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个吻很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一点地将他所有的呜咽和不安都堵了回去。
　　他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抓在沈钧彻指尖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眼睛也慢慢合上了。沈钧彻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下来，就在他即将睡着的边缘，那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又轻轻地拽了拽，禾清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清。
　　“你不要……不要喜欢别人……”
　　沈钧彻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不会。”
　　他感觉到那根手指终于松开了，怀里的人彻底地沉入了梦乡。
　　沈钧彻轻轻把他放回枕头上，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很久，看了一下禾清安静的睡脸后心想，看来明天自己得好好哄人了。
　　他俯下身，又在禾清的发顶落下一个吻，才起身关了灯。
　　第二天禾清几乎是猛然惊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痛得像有人在他脑壳里敲鼓，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着疼。
　　他环顾了一圈，是家里，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窗帘只拉了一半，光线从另一半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确认自己在家里，微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瞬他又疑惑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努力去回想昨晚的事，但记忆像被揉碎了的纸片，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画面。他记得自己去了便利店，记得张宸递给他几罐啤酒，记得自己好像喝了很多，再然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又揉了揉额角，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传来，禾清抬起头，正对上沈钧彻的目光。
　　沈钧彻端着一杯牛奶，看到禾清坐在床上揉着头的样子，走过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抬手就要去摸禾清的额头。
　　禾清微微一偏头，避开了。
　　沈钧彻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缓缓放下。
　　他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只是看着禾清微红的眼眶和明显没睡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昨晚怎么回事？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禾清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钧彻这副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旁边、像往常一样关心自己的样子，反而让他心里更闷。
　　他是打算瞒着自己吗？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揭过去？
　　“禾清。”
　　沈钧彻又叫了一声。禾清的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了一下，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沈钧彻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了，那语气算不上严厉，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他心里的委屈反而更甚了，他不明白，明明是他先跟别人有说有笑被自己看到，为什么现在还能这样一脸平静地来问他？
　　他抬起头，不服气地瞪着沈钧彻。
　　沈钧彻被他那一眼瞪得愣了愣。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透着一点赌气，又透着一股很少见的倔强，像一只炸了毛的、却在虚张声势的小猫。
　　“没什么事！”禾清的声音闷闷的，“不用你管！”
　　沈钧彻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生气。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他倒是真没想到，吃起醋来的禾清，居然是带脾气的。
　　沈钧彻也确实低垂着眸笑出了声，那一声笑让禾清更加摸不清状况，又羞又恼。
　　“你笑什么！”
　　沈钧彻没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握住了禾清的手。禾清想抽走，但沈钧彻握得很紧，没有让他挣开。
　　“昨晚哭成那个样子，”沈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又带着温柔，
　　“这会儿倒厉害起来了。”
　　禾清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我、我才没有哭……我就是喝多了……”
　　他这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半点底气。昨天在便利店门口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他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是……喝了点酒，有点难过……”
　　“为什么难过？”沈钧彻问。
　　禾清没说话，但抿紧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已经是答案了。
　　沈钧彻没有再逼他，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声音平稳得像是随口一问。
　　“昨天中午去公司找我了？”
　　禾清猛地抬起头。他没想到沈钧彻居然知道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沈钧彻时又无从说起，只好愣愣地没有回答。
　　沈钧彻看着他的表情，了然地“嗯”了一声，那语气不像是质问，倒像是确认一件他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看到了？”
　　禾清心里的委屈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胀满了整个胸腔。


第56章 沈永年
　　他知道。他明明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却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跟自己说话，问自己为什么喝酒。
　　他既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仿佛那件事完全不值得提起一样。
　　禾清的眼眶一下又红透了，眼泪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他别过头，把脸扭向了一边。
　　沈钧彻看着禾清扭过去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鼻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说了一句。
　　“我本来想提前跟你说的。”
　　禾清心口被什么用力抓了一下，他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但是她回来得比较突然，”沈钧彻继续说，“还没来得及——”
　　“你不要说了！”
　　禾清终于转过头来，眼眶里已经沁满了泪，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想把那些水汽逼回去，声音却止不住地带着颤抖。
　　“你不用解释……我、我会走的……今天就走！”
　　他说完便掀开被子要下床。被子刚掀开一个角，他整个人就被沈钧彻一把圈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稳、很紧的怀抱，没有给他任何挣脱的空间。
　　“走哪去？”
　　沈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低低的笑意，从头顶传下来，落在禾清的耳朵里有些闷闷的。
　　禾清被他圈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股委屈劲
　　“反正……不耽误你……”
　　沈钧彻低头，下巴抵在禾清柔软的发顶上。他沉默了片刻才说
　　“你不想见她吗？”禾清愣住。
　　“她可是很想见见你的。”沈钧彻接着说。
　　禾清在他怀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钧彻的语气却依旧很平稳
　　“我养父的女儿在国外上学，昨天才回来。你昨天应该看到了吧”
　　禾清整个人都傻了。
　　他慢慢从沈钧彻怀里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水汽，整个人像一台突然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宕机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沈钧彻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意思。
　　养父的女儿。
　　禾清的大脑空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把沈均彻的话和他的认知连接起来。昨天中午，他看到的那个挽着沈钧彻胳膊的、漂亮的、笑起来很甜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