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胡说。”谢无忧一本正经,“你小时候最喜欢让我摸头了。”
  叶平笙气得连眼泪都憋回去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谁喜欢了?!”
  “行了行了,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谢无忧见好就收,“别哭啦,明天早朝,你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叶平笙神色一凛,连忙抬袖擦干眼泪,“对,明天要上朝。”
  他大口喘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可一想到梁兆雄说的话,眼神又暗了下去,“梁兆雄说得没错,梁家在朝中盘根错节,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为程将军平反,不过我一定要跟他梁家拼个你死我活,不会放梁文远全身而退!”
  叶平笙说得气势汹汹,程牧望着他,只觉得胸口又闷了一下。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道:“叶平笙。”
  叶平笙抬头。
  程牧道:“你明天上朝,只需将方闽搜集的证据呈上去,把梁兆雄□□收受贿赂的事说出去,至于有关我的事,不必说了。”
  叶平笙一皱眉:“什么?”
  程牧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人都死了,名声也好,清白也罢,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可活人还活着,你或是裴朔没必要因为我的事受牵连。”
  叶平笙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低声道:“侯爷也觉得,翻不了这个案?”
  程牧没有答。
  “可如果连我们都不信,就也不会有人信了。”
  “朔方山那天死了的弟兄,多少至今仍曝尸荒山?程家丁家满门上下几百条人命,又何其冤枉?还有当年在朝堂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程家说话,却落得下狱流放的那些人,铁骨铮铮又向谁诉说?若我也因为怕死闭了嘴,那以后这世上,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有谁敢站出来?”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我也……我也想知道,我这八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我……”
  谢无忧抱着手站在一旁,直到这时,才微微一点头。
  “程净舟,你当年拦不住我,如今,也拦不住他。”
  “你这人啊,总是太瞧不起别人。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英雄,别操那么多心。再说了叶平笙不是小孩了,裴朔既然压上了身家,就一定已经想明白了。”
  “还有丁夫人,我想她那时肯定恨极了梁家,恨极了朝廷。”
  “可唯独最是以你为傲。”
  大帐内,案几上的烛火摇曳,映得程牧眼底一晃,他攥紧了手指。
  程牧:“我——”
  “别你你我我了,有什么好担心的,”谢无忧一笑,说着抬手往叶平笙肩上一搭,“咱们叶平笙如今也是有勇有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他觉得要做的事,那便由着他去做,我说得对吧,腓腓?”
  叶平笙闻言哼了一声:“你这家伙,倒还会说几句人话。”
  “小兔崽子!”谢无忧抬手就是一个毛栗子,敲在叶平笙脑壳上,“说谁这家伙那家伙呢?没大没小的。”
  叶平笙咧嘴,吃痛地一捂脑袋,瞪了他一眼。
  谢无忧只是懒洋洋一笑:“话说回来,你们又怎么就知道,这案子一定翻不了?”
  帐外雨势渐大,雨水顺着帐沿淅淅沥沥往下滴。湿热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烛火轻轻晃了晃。
  谢无忧话音刚落,雨声里忽然混进一串凌乱的脚步。
  帐帘随即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守营士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抱拳道:“禀将军,营门外有人求见。”
  帐中几人同时抬眼。
  叶平笙常年驻守边关,在京中并没有多少相熟之人。更何况,他押着梁兆雄回京的消息只怕早已传入城中,这个时候,谁会冒雨来见他?
  那兵卒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托举上前,“那人只身前来,他说,他是太傅张简。”
  叶平笙眉头一皱,这个名字分量太重,容不得他多想。
  他转身从铜盆里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方才哭得乱七八糟的狼狈被冷水一冲,倒是清醒了不少。
  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凌厉,随即掀帘冒雨迎了出去。
  谢无忧走上前,胳膊肘拱了一下程牧,“你先别多想了,跟去看看。”
  程牧点头,两人很快跟了出去。
  雨声淅沥,谢无忧走了几步,又凑到程牧耳边,压低声音问:“这位太傅张简,什么来头?”
  程牧道:“太傅张简,三师之一。我幼时入宫,曾见过他几面。圣上还是太子时,张简便入东宫讲学。圣上五岁登基后,他一直在旁辅政。”
  谢无忧挑眉:“这么大的人物,来这做什么?他与梁家什么关系?”
  程牧摇摇头:“不知道,我与他交情不深,只听说这人行事圆融持重,朝中这些年梁家独大,他能一直当这太傅,想来绝不是寻常人。至于他是否向着梁家,见了面才知道。”
  雨势正急,天地间茫茫一片,远处一切被雨幕吞没了。
  玄戍军营外,站着一个人。那人披着一身蓑衣,头戴斗笠,布鞋踩在泥水里,早已湿透了。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火光一晃,照出一张清瘦冷白的脸。看着不过三十七八,眉目沉静,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滴,衬得那双眼格外清明。
  叶平笙单膝砸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末将叶平笙,参见太傅大人。”
  张简稍一点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滴,“将军不必多礼,可否进去说话。”
  叶平笙立即领着张简进入主帐,张简摘下斗笠蓑衣,放在一旁。他身上的青布长衫湿了大半,袖口还在往下滴水,可他并不在意,只低头将袖口折到手肘处。
  “叶将军年少有为,又是武将出身,想必不喜弯绕。那我便直说了。你明日打算进京弹劾梁家,重翻八年前程牧谋反一案,是也不是?”
  没想到张简一开口便如此直接,叶平笙指节微微收紧,一时没有答话。
  这样一位朝中重臣,深夜冒雨而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张简看穿了他的戒备,开门见山道:“叶将军不必紧张,我今夜来,是想给将军带一份礼物,这份礼已经备下许久了,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外头湿透了,里头却半点没有沾湿。张简将油纸一层层拆开,露出里面一卷卷轴。
  他将卷轴放在案上,轻轻一推。
  素白卷轴在桌案上徐徐滚开,白绢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像一条,长长的路。
  “这是弹劾梁文远祸乱朝纲,谋害忠良的奏章,满篇所求,不过一事,重启八年前镇远侯程牧谋反案。”
  “上头共有一千三百八十二人署名,我张简,也在其中。”
  叶平笙猛地抬头。
  “镇远侯是否谋反,朝中并非人人都是瞎子,也并非人人都忘了。这些年,无人在明面上提起,却遍地都有人在暗处查访留证。若没有叶将军,我们兴许还会再等一段时间,等梁氏露出更大的破绽,等朝局有一日松动。可如今,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之时。”
  “上到御史台言官,下到州县小吏,都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程牧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张简的声音还在耳边,可隔着帐中雨声与烛火,竟像是隔了一层很远的雾。
  半晌,他才缓缓上前一步,低头看向案上那卷白绢。
  层层叠叠的名字从卷首一直铺到卷尾,其中绝大部分,程牧都从没有听过。许多人的官职也并不高,有七品言官,也有地方县丞,甚至还有些偏远州县的小吏。
  这些人,很多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在金殿之上说一句话。
  他们与他无亲无故,非师非友。
  甚至连名字落在白绢上,也不过短短几笔。可一笔接着一笔,便铺成了这么长的一卷。
  梁家或许盘根错节,然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75章 吧唧
  夏夜的雨, 来得急,走得也快。
  不知何时,帐外的大雨停了, 只剩檐下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程牧站在那卷白绢前,许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卷首慢慢移到卷尾, 手指微微一颤。
  谢无忧上前一步,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 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程牧指尖冰凉,谢无忧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掌中,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我今夜来, 只是先与叶将军通个气, 也好叫将军放宽心些。”张简将那卷白绢重新收好,揣进怀里,道:“我不多叨扰,明日拂晓, 我在承天门外等你。”
  说罢,他抬手扯了扯身上湿透的青衫,转身便要走。
  “张大人——”叶平笙开口叫住他。
  他满腹疑虑涌到喉头,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张简自小皇帝登基后便在旁辅政,这么多年虽位高权重, 却从不轻易与人撕破脸。朝中风起云涌, 他始终稳稳坐在太傅高位之上, 谁也说不清他究竟偏向哪一边。
  这样的人, 为什么突然要帮他们?
  张简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做这件事?没事,我可以说给你听。”
  “于情,镇远侯府两代忠烈,程牧替大齐拿下漠川九州。若无这一战,大齐至今仍困守潼关以南,北方诸部骑兵南下,不过是早晚的事。朝中许多人只看见他抗旨不尊一意孤行,却不肯承认,是他替大齐换来如今难得的太平。这样的人,不该在史书上做个乱臣贼子。”
  “于理,梁文远为固梁家权势,扣押粮草,还私通赫连构陷程牧谋反。这事害死的不只是程牧一人,还有朔方山数万将士。天理不容,王法不容。”
  “于公,梁家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连兵马也多受梁家掣肘。陛下即将弱冠,若梁家不倒,天子便无法亲政,重立朝纲。”
  张简一口气说完,负手而立,夜风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他半湿的青衫。
  “还有这于私嘛。”他叹了口气,眉目间柔和了些,“我出生于并州,自幼父母双亡。如果不是当年程恺打到并州,收拢流民,我未必能活到今日。”
  “那时我年纪小,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看他从高头大马上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分给我们这些孩子。”
  “我个子小没抢到,他看见了,又摸出几颗,塞进我手里。那是我许多年里,吃过最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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