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梁兆雄只是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谢无忧的指节骤然收紧。
  为什么要打朔方山?
  梁兆雄不会不明白。
  出了潼关,除了那三道天险,便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在那样的地方打仗,步兵再勇,也追不上草原人的马。
  骑兵所需的马匹,放眼全境,也只有西北长岭与东北热察两处能养出来。高寒之地才能养好马,才能为骑兵长途追击之用。可如今这两片土地一个在赫连人手里,一个在塔元勒手中。
  更何况,精铁矿脉也在那一带。
  中原没铁没马,若现在不趁赫连败势拿下朔方山,等来日赫连喘过气,塔元勒再蠢蠢欲动,大齐还是只能年年守关,岁岁死人。
  帐中方闽仍有些不安:“可若赫连借此翻身,当真打下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五万后勤军过来?还是你也当我真是草包?”梁兆雄把葡萄皮随手一丢,“朔方山这一仗,必是两败俱伤,程牧留在那儿,耶毕也别想走。”
  “大人英明。”
  梁兆雄懒洋洋摆了摆手:“行了,通知下去,传令三军,明日一早,拔营启程。”
  帐外,风声掠过。
  谢无忧五指死死扣进帐布里,手背青筋暴起。
  这狗东西,拿几万将士的命当筹码,拿程牧的命当棋子。
  他手摸上了刀,只要现在冲进去。
  一步。
  只要一步。
  他就能冲进帐中,刀锋贴着姓梁的喉咙划过去,皮肉裂开,热血喷出,溅上桌案,也溅上那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
  捂不住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漏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淌,染成梁兆雄最爱穿的暗红色。
  方闽会吓得瘫软在地,甚至尿了裤子。
  外头的亲兵会拔刀冲进来。
  杀了他。
  心底的声音在疯狂嘶吼。
  杀了他,然后呢?
  谢无忧的眼睛爆红,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抬手将刀尖插入自己的左肩一寸,锋刃刺破皮肉,剧痛猛地窜上来。
  他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那点疼终于将他从满脑子的血腥里拽了回来。
  从这里快马赶回朔方山,最快也要四五个时辰。程牧明日一早便要出兵,他在这里杀人泄愤爽快了,耽误的是前线几万玄戍军的命。
  更何况,梁兆雄现在不能死。兵部尚书带着收兵圣旨死在沧州,朝廷会怎么想?
  程牧抗旨出兵在前,若再背上一条杀朝廷重臣的罪名,便真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这一瞬,谢无忧牙关几乎咬出血。
  他死死盯着帐中那道身影,眼底戾气翻涌,握刀的手一寸寸收紧。
  他霍然起身,刀光横扫而出。
  中帐外那根承重木柱应声断裂,厚重的白狐皮帐顶一歪,紧接着整座中帐轰然塌下。
  营中顿时乱作一团。
  谢无忧没有回头看一眼,借着这片混乱,转身掠入夜色之中。
  他一路奔袭,在沧州城外找到自己的马时,左肩的血不知何时已经染透了衣襟。
  谢无忧俯身一夹马腹,朝朔方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9章 活着
  漠北的风雪, 遮蔽了月光。
  天地之间只剩两种颜色,近处是白茫茫的荒寒,远处是黑沉沉的混沌。
  谢无忧伏在马背上, 迎着风雪往前冲。左肩那道伤被风一吹,疼得半边身子都发麻, 可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为了抄近路, 他没有走官道, 而是进了山。
  谢无忧抬头看了眼天色。
  离天亮还有多久?
  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想到这里, 他喉咙里便泛起一股血腥气。他俯下身,几乎贴在马颈上, 哑声道:“再快点。”
  马鼻里喷出一团白气,四蹄踏碎积雪, 往前又冲出数丈。
  风雪深处, 忽然隐隐透出一点光。
  谢无忧猛地抬起头。
  是营火!
  隔着漫天飞雪,那点光亮微弱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可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玄戍军的营地。
  照这个距离, 最多还有半个多时辰就能赶到,来得及!
  谢无忧胸口那股吊了一整夜的气,在此刻终于松了半分。
  就这半分,就这么一个眨眼的间隙,马蹄忽然往下一沉, 一声凄厉马嘶撕开长夜。
  他只觉身下一空, 天旋地转间, 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他在雪地上滚了几圈, 肩背撞上山岩,骨头都像要裂开。喉头一甜, 呕出一口血来。
  满世界都是嗡鸣声。
  谢无忧趴在雪地里,手指动了动,随后一点点抠进雪中。
  不能停。
  他咬着牙,硬撑着从雪地里爬起来。
  不能停在这里。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才看清前方雪面塌出一个黑洞。积雪太厚,将那处陷坑遮得严严实实,方才战马前蹄踏空,整匹马连人一并栽了进去。
  坑底传来急促而痛苦的喘息,谢无忧脸色一变,立刻翻身跳下去。
  战马倒在坑底,身子还在抽搐。它挣扎着想站起来,蹄子在雪地里胡乱刨了几下,却只刨出一片混着血的泥雪。
  手掌沿着前腿摸下去,断骨已经错位了。
  谢无忧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雪从坑口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匹马一声一声痛苦的喘息。
  他跪到马头旁,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它眼前,“对不起。”
  声音碎在风里。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了。”
  他闭了闭眼,拔出刀,“我送你一程。”
  马最后抽搐了一下,温热的血很快洇开。它努力抬了抬头,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随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彻底瘫软了下去。
  谢无忧跪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刀。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撑着坑壁爬了出去,迎着黑沉沉的山影,一步一滑地朝朔方山奔去。
  等他一路跌撞着赶到玄戍军驻地时,天已经亮了,山风空荡荡地穿过营地。
  谢无忧站在山头,浑身的血一点点冷了下去。
  程牧已经出兵了。
  他闭了闭眼,喉间那口血气几乎又要涌上来。
  可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谢无忧咬紧牙关,顺着山坡一路滑下去。雪地太滑,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下滑,等终于滚到坡底,身上已经划得到处是口子。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爬起来便跌跌撞撞冲进马棚。
  马棚里只剩下两匹烈马,谢无忧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那匹,踩镫翻身上马。手刚碰到缰绳,身后风声骤紧。
  一道寒光直奔他后颈而来。
  他当即伏低身子,几乎整个人贴在马背上。刀锋擦着发冠掠过,削断几缕乱发。
  谢无忧反手抽刀,借着马背一拧身,横斩回去。
  下一瞬,两柄刀在半空堪堪停住,刀尖离彼此咽喉,都只剩半寸。
  “谢无忧?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已经出兵了吗?”叶平笙睁大了眼睛,“难道今日走的……是程将军?”
  谢无忧没时间解释,急声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叶平笙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还是立刻答道:“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前。这距离望过去最多还有半个多时辰算起来,此刻应该已经快进朔方山了。
  谢无忧眼前黑了一瞬,他握着缰绳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按住左肩的伤口,五指狠狠压下去。好不容易结住的血痂被硬生生挤开,热血涌出,人却随之冷静下来。
  还来得及。
  一定还来得及。
  谢无忧几步走到叶平笙面前,半蹲下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叶平笙,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叶平笙原本还想问点什么,可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还有他满身泥雪与血迹,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上一次谢无忧这样蹲在他面前,还是并州城里。
  叶平笙站直了些。
  谢无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没时间同你解释,你也不要问为什么。”
  叶平笙点头:“好。”
  “马棚里还剩一匹马,你现在立刻骑上它,去潼关找裴朔。告诉他,朔方山有伏兵,让他立刻出兵支援,要派骑兵来,越快越好。”
  叶平笙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问,只道:“好。”
  谢无忧松开他,转身去牵另一匹马。他替叶平笙套好马鞍,又将缰绳塞进他手里。
  叶平笙个子还小,站在马旁,马镫几乎到了他胸口。他咬牙拽住缰绳,踩着马镫费力翻上马背。
  他问:“还有别的命令吗?”
  谢无忧看着他,风雪从空荡荡的营地穿过,吹得少年人眼睛眯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腓腓。”
  谢无忧替他把缰绳理顺,拍了拍马颈。
  “这马不好骑,但你要骑快些。”
  叶平笙点头。
  谢无忧看着他,忽然又道:“还有一件事。”
  叶平笙:“你说。”
  “今日起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要先活着。”
  叶平笙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无忧却笑了一下,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意思就是别逞英雄。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有你在就有夜不归在,就有玄戍军在。再说了你这小身板,冲上去也就给人添个菜。”
  叶平笙眼眶红了:“你才添菜!”
  “行了。”谢无忧一掌拍在马臀上,“快走!”
  烈马长嘶一声,带着少年冲入风雪,朝潼关方向疾驰而去。
  谢无忧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冲向朔方山。
  他从未觉得这半个时辰是如此漫长。
  长到每一息肺腑的开合都像是被钢刀反复割锯,长到连漫天落下的雪花都仿佛在空中凝固,成了阻挡他前行的铜墙铁壁。
  马蹄踏碎积雪,山影在风雪里一点点近了。
  等谢无忧终于冲破那片雪雾,看见朔方山时,山坳口前,赫连人的重甲铁骑已经铺开,黑压压一片,堵住了出山的路。
  谢无忧停在山道口,单手勒马,横刀而立。
  风雪从山口灌出来,卷起他破开的衣袖。他满身泥泞,脸色却很平静,甚至还弯了弯嘴角。
  “喂!”他大喝一声,“孙子们,爷爷在这儿呢!”
  赫连军末尾的士兵听见动静,纷纷回头。
  他们看着这个单枪匹马,连甲都没披的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疯子。
  “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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