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他不放心。
  就在无尽灯迈步的一瞬间,谢无忧右手从后面一把掐住了无尽灯的腰带,生生把人给拽了回来。
  “你别动,我来。”
  无尽灯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深不见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竟真的收了手,往旁侧让开半步。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
  谢无忧想到这里,身形一闪。
  那小鬼五指成爪,带着腥风直取他咽喉。谢无忧不退反进,身子诡异地一折,滑到小鬼侧后,右手精准地扣住它手腕,五指发力,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小鬼吃痛,反踢一脚,谢无忧顺势翻身,单手卡住它两只手腕往后一拧,把这玩意儿结结实实压进了雪里。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晃身的功夫。
  谢无忧单膝抵住小鬼的脊背,潇洒地一抬头,冲着无尽灯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写满了:瞧见没?这叫实力。
  无尽灯微微点头,抬手一点,一道细细的符文没入小鬼眉心。
  谁知下一秒,身下的小鬼猛地一抖。
  谢无忧眉头一皱,心道这小鬼气性真大,还不服气,他正准备再加些力气,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猛地炸开了。
  “哇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十足十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中气十足,响声震天,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无忧怎么欺负他了。
  谢无忧被震得耳膜生疼,整个人都懵了:“哭什么!闭嘴!”
  小鬼不但没闭嘴,反而哭得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谢无忧低头一看,方才小鬼眉间的黑气消失了,煞白的脸被哭得红扑扑的,倒是露出几分孩子气。
  见状,谢无忧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地松了半分,语气也有点虚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又没真使劲。”
  这下可好,小鬼哭得更凶了。
  谢无忧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撒开了手。结果那小鬼也不跑了,就地蜷在雪坑里,抱着膝盖哭得天崩地裂,压根不管旁边还站着两个煞星。
  谢无忧满脸写着“我服了”,无奈地抬头求助,却见无尽灯正气定神闲地靠在树干上。那人双手拢在袖里,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喂!你别看热闹了!这怎么还哭个没完了?你不是判官吗,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啊?”
  无尽灯浅浅一笑,慢条斯理道:“你不是让我别动,你来吗?”
  谢无忧吃了个瘪,道:“行行行,我的判官大人,算我求您,劳烦您大驾,让他别哭了行吗?哭得我脑仁疼。”
  无尽灯这才站直了身子走到近前,抬手揉了揉那小鬼的脑袋。
  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一下子停了。
  世界安静了。
  场中死寂了片刻,小鬼慢慢抬起头来,原本空洞死寂的瞳仁里,竟奇异地浮上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清明。他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抽抽搭搭地哑着嗓子开口:“你们是谁呀?”
  谢无忧抬头看向无尽灯:“……什么情况?怎么还会说话?”
  “死了多年的游魂,不免多生怨怼,适才沾了人气,有点发狂,让他冷静一下就行。”
  说话间,那小鬼晃晃悠悠地扶着膝盖站起身来。谢无忧才发现,这少年的个头才堪堪到他的胸口。
  刚才倒挂着看像个索命冤魂,现在仔细瞧去,倒真是个挺可爱的小家伙。
  谢无忧:“那接下来怎么办?”
  无尽灯:“遇上了,那就审审。”
  谢无忧和无尽灯把小鬼拉回洞里,本就不宽敞的地界,这下挤了三个鬼,更是拥挤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
  谢无忧道:“我说无尽灯大人,这人间怎么真能随地冒出鬼来啊?这是正常的吗?还是我们运气特别好?”
  “近些年来人间死者众多,怨气又重,黑白无常处理不过来,鬼门关才是那番景象。何况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漏一两个,也不稀奇。凡人看不见鬼,我们刚从地府来,自然能看见。”
  那小孩仰着头,一脸新奇地盯着无尽灯看,问道:“你们也是鬼啊?”
  “我是鬼,”谢无忧一指无尽灯:“他是地府判官。”
  小孩歪着头:“地府判官怎么在人间呢?”
  谢无忧见这小孩不像有什么威胁,便大大咧咧地半躺了下来,单手枕着脑袋,翘着二郎腿道:“我来给你解释,这前因后果呢,可以说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简单来说,哥哥我谢无忧,大好人一个,莫名其妙被地府扣了一身业障。”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朝着无尽灯一点:“但是这位判官大人,对我一见如故,一眼就看出我天生菩萨相,看不下去我被冤枉,带我来人间找寻线索,为我平反昭雪呢。”
  无尽灯面无表情地抬脚,在他那乱晃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记。
  谢无忧哎哟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冤,就听无尽灯淡淡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满身杀孽的恶鬼,等查明真相,就押回地府送下十八层地狱。”
  无尽灯看向那少年,说话间带上了一层难得的温和:“我是地府新上任的判官,你可以叫我,净舟。”
  净舟?
  谢无忧原本还在一旁晃腿,听到这两个字时动作倏地一顿。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被风刮开了一条缝,一些遥远的事悄悄钻进他心里。
  谢无忧慢慢直起身子,一双桃花眼里少见地正经起来。
  “净舟?你不是叫无尽灯吗?什么时候改的名?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直叫净舟,无尽灯是秦广王给的封号,怎么,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牛头马面当真就是姓牛名头,姓马名面吧?”
  谢无忧一愣神,挠了挠头道:“这样吗?我还以为真叫牛头马面呢,所以牛头马面叫什么?”
  “你不是见过吗?范有缺和费有余。”无尽灯转头看向小孩,问道:“所以你呢,你叫什么?”
  小鬼憨憨一笑:“我叫阿顺,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从小时候起,大家就叫我阿顺。”
  无尽灯低头看了看他前胸的血洞,“你为什么死在这了?”
  阿顺哦了一声,也低头看看:“你别看我小,我可是正儿八经吃公家饭的。我以前可是玄戍军里数一数二的夜不归。”
  夜不归,谢无忧不知为何,知道这个名字。
  夜不归是军中的一支小队,他们负责深入敌腹侦查,截断情报,或是孤军奇袭。这些人常年出没于大漠戈壁,为了守住那一道关口,往往彻夜游荡在无人接应的旷野之中,天明未必能回,故名夜不归。
  “你是夜不归?”谢无忧打量了他一眼,“夜不归不都是探情报的,你这还没马背高,也能当?”
  阿顺一惊:“你居然知道夜不归?你以前难道也是玄戍军里的人?”
  一旁的净舟若有所思地侧过头,也看向他。
  谢无忧被两人盯得一愣,下意识往记忆里搜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捞着。
  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如此熟悉?是哪年哪月,听谁提起过?他见过别的夜不归吗?更或是,他也曾与这样一群向死而生的人,同生共死过?
  所有的过往,如今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名字,孤零零地浮在心头。
  还是想不起来,谢无忧只是冲阿顺扬了扬眉道:“也许吧。可能我上辈子是个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也说不定呢。”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杀了那么多人,死在漠北。
  可如果是,他为什么功德簿上功绩全无,落得个要下阿鼻地狱,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在他心神不定的当口,一旁的净舟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你死在哪年吗?”
  阿顺想了想,道:“我记得,那是长庆七年的冬天。”
  “长庆七年,”净舟转过头,“谢无忧,你也是那一年冬天死的。”
  地府管辖人间千年万年,死人比地上的沙子还多。他们这一趟来人间找寻过往,本就是大海捞针,全凭运气。谁能想到,第一晚就能遇到当年的同路鬼。
  这随机落点,竟还真给他们找对了。


第7章 查无此人
  篝火旁,谢无忧和净舟从阿顺颠三倒四的叙述中,拼凑出了当年的事。
  长庆五年,阿顺死的两年前,赫连人一路顺着漠川九州杀到大齐领土,烧尽田亩,屠过村镇,家没了,父母也没了。
  他跟着一群孩子在死人堆里刨食时,才十岁。
  小镇远侯程牧带着玄戍军赶来,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捡了出来。程牧没有丢下这些小孩,而是将他们尽数送回大齐,若有年满十岁,愿意留在军中的,便准他们随军吃一口军粮。
  军中不养闲人,这些还没马背高的小鬼虽然上不了阵,却被程牧练成了一双双神出鬼没的眼睛。他们学会了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藏身,学会了辨别行军残迹,来无影去无踪。久而久之,这群孩子便被编成了一支专做探查的队伍。
  玄戍军里第一支由孩童组成的斥候,名字就叫,夜不归。
  那两年的仗打得顺风顺水,到了长庆七年冬天,他们硬是把赫连人一路撵到了老家门口,也就是他们当下所在的地方,长岭,朔方山。
  阿顺说,那时的军营里罕见的热闹。大家都在传,只要翻过这最后一道山脊,这仗就算打完了,侯爷会带所有人回京领赏,到那时封王加爵,自是不在话下。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连说梦话都在盘算要如何衣锦还乡。
  出征前的那晚,阿顺照例当值。
  不知为何,程将军竟破天荒地亲自来到了夜不归的营帐。他那日叮嘱得格外仔细,角角落落都提醒到了。
  阿顺当时便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将军平日军务繁忙,营中那么多人,哪能都亲自管。可转念一想,这朔方山打下来,就能回京了,成败在此一举,程将军小心些也是正常。
  就在他准备出发时,程牧突然伸出手,沉甸甸地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都注意安全。”
  就为了这一声温柔的嘱托,阿顺那晚像是浑身攒了使不完的劲儿,干活格外卖力。他们在山坳和山脊寻了一圈都一无所获,可就在他无意间抬头之时,山顶最高处有光一晃。
  他没多想,自己先冲了上去,几名伙伴紧跟其后。那夜风冷得能把人骨头冻断,可阿顺顾不上,越爬越高,越跑越快。
  山顶上,他找到了敌人大规模行军留下的痕迹。
  那一刻,他心里还一阵狂喜,想着这回可算立了大功,可就在他准备回去报信的刹那,一股透骨的凉意从他背后穿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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