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闭嘴!”
  程牧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谢无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打仗不是过家家,不是你上房揭瓦撒泼打滚就能糊弄过去的东西。你是什么人?你上过战场吗?你杀过人吗?”
  谢无忧看着程牧, 忽然笑道:“你也想过。”
  不是问句。
  程牧没有说话。
  “你竟然也想过。”谢无忧低下头, 又笑了一下, 声音却有点哑, “看来我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净舟。”谢无忧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你坐镇大帐, 运筹帷幄,我替你提枪上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既然想过, 为什么不和我说?”
  程牧:“我没想过。”
  “没想过。”谢无忧慢慢重复了一遍,“没想过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为什么也不问我的想法是什么就拒绝?”
  程牧没有接话,转过身去,抬手将长枪架回兵器架上,背对着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这一身枪法, 和你的招式一模一样。”谢无忧抬起眼, 声音放慢了, “就跟那兰陵王一样, 戴上面具,没人能看出来马上之人是谁。你说去哪我去哪, 你说怎么打我怎么打。”
  程牧松开手,枪杆落入木架的空槽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脆响。
  “净舟,”谢无忧往前走了一步,“你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夜风掠过院子,院外一声爆竹响。
  是新的一年了。
  程牧背对着谢无忧,对着远处暗红的天光,道:“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会死的。”
  谢无忧:“你身为大将,又是漠北那冰天雪地的地方,日日旧疾复发,在瞬息万变的前线,身上带着十万人的性命,才是儿戏。”
  程牧沉默了。他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练功服,立在料峭的晚风里。
  谢无忧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往程牧头上蒙去,“出了汗别吹风,前几天跪了一晚上还没好利索呢。”
  程牧被那件衣服压低了头,道:“是,我想过。”
  他声音很轻。
  “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留在京城,好歹平平安安,边关刀剑无眼,说不定一个不小心,真的搭上性命。”
  谢无忧:“好处可大了。”
  程牧:“什么好处?”
  谢无忧笑嘻嘻地绕到他身前,“你想啊,咱俩要是真把赫连人打回老家,那得多风光。到时候凯旋回京,你继续当你的镇远侯,威震四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掐着指头算账:“至于我嘛,也不贪心,等仗打完,你给我在京城买个大宅子,再帮我娶个漂亮媳妇,后半辈子吃香喝辣。总比给你当书童强吧,一天到晚看你这个闷葫芦的脸色,还一言不合就被关个三五天,哪有这个划算。”
  程牧看着他,许久,道:“就为这些豁出命?”
  谢无忧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道:“确实少了点,一个漂亮老婆不够,来三个吧。”
  程牧先是一愣,心里那点惆怅被这话冲得七零八落。当下抬手就是一个爆栗,结结实实敲在谢无忧脑袋上。
  “大丈夫立于天地一心一意,你还想娶三个?”
  谢无忧疼得龇牙咧嘴,小声咕哝道:“三个也不多啊,那梁兆雄妻妾成群,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程牧冷冷看着他,“就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能放心把玄戍军交给你?”
  谢无忧:“你也没得选啊,还有半个月你就要出征,这半个月治不好你的腿,这点你比我清楚。”
  “但这半个月,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不睡觉,学战场领兵的阵法,学你的行事仪态,我学得很快的。而且我在程府五年了,你这个人我还不清楚吗。我保证,半个月后,没人能分辨出真假。”
  程牧:“装不像的。”
  谢无忧:“试都没试,凭什么这么说?”
  程牧皱眉,突然抬手拉开自己的衣襟,指着脖子上的疤,“光是这条疤,别人日日能看见,你要怎么装?”
  月色下,他颈侧一道旧疤赫然在目,从锁骨往上斜斜一道,颜色比旁处深些,边缘参差不齐。这条疤长了五年,也没有长好。
  程牧:“光是这条疤就够把你认出来十回了。”
  谢无忧看了片刻,一歪头道:“这还不简单。”
  他说着往前一步。
  两人身量相差无几,站得近了,连呼吸都能感受到。谢无忧抬起手,指尖落在那道疤上,轻轻按了一下。
  程牧方才练完枪,颈侧的皮肉还带着热意,血管在薄薄皮肉下跳动。谢无忧指尖微凉,贴上去的那一瞬,程牧呼吸微微一窒,立即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又要做什么?”
  谢无忧指尖在那道疤痕上从头到尾细细摩摹了一遍,笑道:“量一下长度。”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动,抽出那柄从卫兵身上顺来的短匕,月光在刀锋上晃了一下。
  程牧还没从那句话里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抹寒光。
  谢无忧连眼都没眨一下,他右手执刀,抵住自己颈侧。
  噗嗤一声,刀锋没进皮肉,小半寸。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刀刃贴着喉骨从上往下一划,一直到锁骨处才停下。
  收刀落鞘时,他脖子上已然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位置长度,竟真的与程牧脖子上那道旧伤有九分相似。
  血很快就涌了出来。
  暗红的血顺着他颈线淌下,沿着锁骨滑进衣襟,转眼便把衣领染红了一片。
  谢无忧抬手抹去刀尖的血迹,抬眼看他,笑道:“这不就像了?”
  “谢无忧!”
  程牧脸色大变。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谢无忧的下颌,强迫他仰起头,掌心死死压上那道伤口。
  温热的血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漫出来,沿着掌心滑下,腥甜的,把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起。
  “你疯了!”
  程牧低声喝骂,声音却发着抖,眼眶一片通红。他一刻不敢松手,另一只手半拎半押地拽着人,脚步踉跄地往屋里走。
  进了屋,他把人往椅子上一按,转身就去翻书柜与暗格。瓶瓶罐罐撞在一起,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谢无忧少见程牧这副样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血还在不停往外渗,一下子半个手掌都红了。
  说疼,倒也不至于。
  可他忽然想起程牧受伤那年才十三岁,又觉得,还是很疼的。
  谢无忧把手上的血随手抹在自己衣摆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自从程牧重新入朝,搬进这处院子,从前的小侯爷就长成了如今的镇远侯。从那之后,他便很少进这间书房。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却没想起来。
  书桌上摞着厚厚一叠书信和折子,边角压得整整齐齐。烛台旁那根蜡烛已经烧去大半,凝下来的烛泪一层层挂在台座上。
  墙边立着一张硕大的牛皮地图,从墙角一直铺到房梁,大城小镇密密麻麻全标注在上头,连通往各处的官道都用细线描出来了。
  谢无忧的目光落在漠北那一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以为自己很熟悉北境,从小在那里跑马撒野,哪条河哪片坡他都叫得出名字。可看到地图上那些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他才惊觉自以为熟悉的地方,还藏着这么多他不曾听闻的荒原与河谷。
  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沟壑与荒漠里,不知正游荡着多少因为战火而居无定所的人。
  正出神间,肩头猛地一沉。
  程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掌心托着一捧金创药,抬手对着那道伤口就按下去。
  “嘶——”谢无忧倒吸一口冷气,“轻点!”
  “闭嘴。”
  程牧低着头,没松手。
  从谢无忧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压低的眉眼,眉心紧皱在一起,虽然好看,但这回脸上半点好颜色都没有。
  程牧扯过一条白布,绕过谢无忧后颈,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又紧又狠。
  谢无忧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去拍他的手背:“松点松点,喘不过气来了。”
  程牧没好气道:“松了怎么止血?”
  他嘴上说着,手下又加了两分力。
  谢无忧五官皱在一起,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疼,疼疼疼疼!”
  “你也知道疼?”程牧脸色沉沉,手上的力道终究松了一点,“知道疼了以后就不要胡来。”
  谢无忧:“那要怎么办嘛,不是你说的,没有这条疤,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牧:“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这馊主意了?”
  谢无忧:“我这割都割了,你这时候不答应,那我平白无故为你添条疤,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程牧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抬手,一掌拍在他伤口上。
  “嗷——”谢无忧捂着脖子跳起来,“程净舟你有没有良心!”
  程牧握紧了拳,片刻之后,松开了手。
  “听着,上了战场,我绝不会分心管你生死。我此番出征,为的是大齐的万家灯火,为的是这江山社稷。若是不听指挥,让玄戍军陷入险境——”
  他转过半张脸去。
  “我第一个要取的,就是你的人头。”


第51章 面具
  半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谢无忧上一次觉得日子这样艰难,还是母亲刚走的那一年。那时村里家家揭不开锅, 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为了半口保命的吃食, 天还没亮就往山里钻, 林子里找野果, 下河摸鱼, 饿急了连草根都嚼过。一天一天混过去,尽是些朝不保夕的日子。
  如今在侯府锦衣玉食了, 却也是同样的扒皮抽筋。
  这十多天,他把程牧书房里凡是沾着兵法二字的书, 全部拖回了自己屋里。竹简旧册, 一摞一摞堆在案上,从清晨翻到深夜,灯芯烧长了就剪,剪完继续看。
  看累了就去院子里打套拳, 冷风一激又能清醒不少。
  要是累极了,他就趴在书册上眯一会,有时刚闭眼就睡沉了。
  不知何时起,梦里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变成了漫天箭雨尸山血海。
  他不知多少次梦到眼前的人一个个倒下去, 梦到自己倒在血泊里。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没有见过两军厮杀, 可这梦境是如此真实。
  等从梦魇中惊醒时, 冷汗早已湿透后背。混沌之间,谢无忧看见自己的手不听使唤地抖着, 怎么都控制不了。他扬手就给了自己结结实实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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