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外头雪落无声,兵器架和假人都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白,显得有些模糊。
  谢无忧随手捞起一杆长枪,他身形如电,在那狭小的院落里舞动起来,一整套枪法练得虎虎生风。
  接着是刀,是剑,是戟……他换了一样又一样。
  北风夹杂着雪粒往他脖子里钻,他越练越快,招式衔接得密不透风,渐渐地,热汗顺着脊梁淌下来,湿透了单薄的里衣,在这极冷的夜里冒出一阵阵白色的热气。
  他练到双臂发酸,练到大汗淋漓喘不上气,这才猛地一收势,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雪在地上积起了薄薄一层。
  谢无忧拿着一根树杈子,指尖用力,在雪地上缓慢而生硬地划拉着。
  无忧。
  程牧他,有很多忧吗?


第48章 惊变
  窗外的雪落了一整夜, 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连风也懒得动。往日里总在枝头扑腾的麻雀,这会儿也不知都缩在哪处墙角猫冬去了。
  谢无忧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今日休沐, 程牧难得在家。
  谢无忧这人最是记不住仇, 想起昨天程牧大雪天回来给他过生辰, 再想想后来那鸡飞狗跳的, 越想越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飞速拾掇好自己, 就往小厨房那边钻。
  “哟,谢小哥儿, 可算醒了?”伙头正拎着抹布在灶台边忙活, 探头一瞧,“怎么着?想吃点什么?”
  谢无忧眼神在热气腾腾的蒸笼上转了一圈,问道:“侯爷早饭吃过了吗?要是还没动,给我吧, 我顺道去送。”
  “侯爷?他刚出门,不知什么事这么着急,连口粥都没来得及喝。”
  谢无忧:“他去哪了?”
  伙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还能过问侯爷的事吗?”
  谢无忧一皱眉。
  程牧最是古板孝顺,每月难得的休沐日, 他都雷打不动要先去丁夫人那陪上半日。哪怕丁夫人对他总是冷脸相对, 甚至连门都未必让他进, 他也从未缺过这一遭。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谢无忧顾不得多想,撩起袍子就往外跑, 在穿廊尽头一把截住了行色匆匆的严曹,问道:“侯爷去哪了?”
  “我这正要去告诉夫人呢,今天天还没亮,宫里就来了口谕,说是皇上连下了三道急诏,命侯爷即刻进宫议事。连轿子都没让备,侯爷是直接骑马走的。”
  急诏。
  谢无忧心口猛地一沉,那股子不祥的预感一点点爬了上来。
  昨晚姜元来的时候,程牧说等休沐结束便会上朝通报此事,不会就这么巧,赫连人打过来了吧?
  管家叹了口气,“侯爷他的腿……”
  谢无忧急急地一抬头,“他的腿怎么了?”
  “昨夜又是雨又是雪的,侯爷的旧疾怕是犯——诶!你去哪?”
  谢无忧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直奔马厩翻身上马。
  晨雾还没散,大雪后的长街落针可闻,谢无忧策马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宫城门口。
  宫门口已是人头攒动,那些往日里金尊玉贵的达官显贵,此时神色惶急地聚在一起,许多人正在整理着胡乱穿上的官服,看着就像是刚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谢无忧在那一片红绿官服里来回找了两圈,却始终没见到程牧的影子。
  等到百官陆续入了宫门,门前很快只剩下零零散散候着的车夫与家仆。
  这一等,便是一整天。
  冬日白昼短得很,转眼又沉进暮色里。
  宫门口起初还挤着不少人,到了夜里,寒气愈发重了。有人跺着脚,有人缩着脖子,小声议论几句,说今夜只怕出不来了。没过多久,众人便三三两两散去,各家只留下个把人守着,好回去报信。
  谢无忧将衣袍拢紧,蹲在街角的石阶边。
  夜色沉沉,宫墙高耸。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着一点细雪。
  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正估摸着几更天了,突然“吱呀”一声,宫门开了。
  人影从里头一拨一拨地出来。谢无忧在人群里扫了几眼,没见着程牧,却一眼认出了一张熟面孔。
  “姜元!”
  姜元正从宫门里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名亲随,谢无忧多半认得,都是玄戍军里叫得上名号的副将。姜元今天披挂着一身冷浸浸的银色甲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来找侯爷。”谢无忧迎上两步,往他身后张望,“他人呢?”
  “谢却?”姜元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在这瞎操什么心,赶紧回府去,侯爷他一时半会还回不去。”
  正说着,一旁的副将压低声音道:“姜将军,事不宜迟。咱们在这儿慢一分,潼关就多一分危险。”
  姜元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已踏出几步。他忽又回头看向谢无忧,道:“回去告诉府里,备辆暖和些的马车来,再多带几条厚毯子。”
  谢无忧张了张嘴,“你们——”话还没出口,对方已一夹马腹。马蹄踏碎夜色,一行人顺着空荡的长街疾驰而去,直奔城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影渐渐没入风雪之中,眉头一点点皱紧。
  潼关,当真出事了。
  姜元是玄戍先锋军统帅,照这阵势,若前线真已吃紧,只怕今夜便要动身。
  那程牧呢?
  自老侯爷程恺过世后,玄戍军的虎符一直握在太后手中。程牧名义上仍是镇远侯,是玄戍军的操练主帅,可一来手中无兵权,二来腿伤未愈。北境又是冰天雪地的地方,按理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领兵。
  那他为什么还留在宫里?姜元又为什么让他备车?
  谢无忧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管家和他说程牧恐怕旧疾复发了,他如今怎样了?
  念头一多,心就不安定起来。谢无忧心里那股子不对劲越攒越重,但他还是听了姜元的话,先回府一趟。
  他一进门便叫管家备车,让人赶去宫门外候着。转念又想到程牧在宫里待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上东西,他便拐进厨房,顺手拿了两个厚实的大饼。饼还烫着,他用油纸一裹,直接揣进怀里最里层。
  等他再次回到宫门口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夜凉如水。
  宫门外的长街上,各府留下的车夫仆从早已熬不住寒气,三三两两缩在车辕下马腹旁,裹着棉袍打着哈欠。只有谢无忧还站在风口,时不时把僵硬的手拢到嘴边呵口气。
  他一夜没敢合眼。
  夜太长了,风从宫墙外一阵阵刮过来,吹得灯笼晃个不停。他就这么站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宫门。
  直到天色微微发白,宫门才在寒冷的晨风中缓缓开启。
  一群大臣从宫门里踉跄而出,脚步都有些虚,个个像是在冰窟里浸了一整夜。谢无忧站在阴影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兵部尚书梁兆雄。
  梁兆雄刚跨出宫门,两名随从立刻把厚重的狐裘往他肩上裹。那人缩着脖子,脸色发青,连体面也顾不上了,嘴里含含糊糊骂着:“疯了……姑妈竟想让我去边关……”
  仆从把暖手炉塞进他手里,梁兆雄一骨碌钻进马车里。
  宫门外渐渐聚起一小圈人,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谢无忧在人群里又看了一圈,依旧不见程牧的身影。他皱了皱眉,绕到宫门侧边,探身往里看。
  宫道很长。
  两侧宫墙笔直,风从尽头灌进来,地上的雪被踩得乱糟糟,冻成一层灰白的硬壳。
  远处,一个人影慢慢走来。
  程牧披着深色大氅,整条宫道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往外走。步子不快,每落下一步,左腿都会略停一瞬。
  可他的脊背始终笔直。
  破晓的晨光从宫墙上方落下来,照在他脸上。远远看去,像是整条宫道都在为他让路。
  若不是谢无忧见惯了他犯腿疾的模样,只会以为这人走得这样慢,是故意的。
  一年里风霜雨雪的那几日,都是程牧最不好挨的时候。谢无忧不知道那到底是酸是痛,只知道像程牧这样一声不吭的闷葫芦,也会在走了几程后停下脚步,手搭在他肩上,说一句“腿麻了,缓一缓。”
  谢无忧看着鼻尖一酸,抬腿就要往里冲。
  “站住!”守门的禁军横过长戟,“大胆!擅闯宫门禁地,死罪!”
  戟尖几乎抵到他胸口。
  宫道那头,程牧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谢无忧,”他声音不高,“休得胡闹。”
  他快步走到宫门前,一把揪住谢无忧后领往外拽。谢无忧被扯得往后一仰,脚下踉跄两步,却本能地伸手去扶他。
  一拽一扶,两人脚步顿时乱了,险些一起栽个跟头。
  程牧眼疾手快地松了手,这才没让两人在大庭广众下摔得太难看。
  谢无忧已经绕到他左边,一把托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程牧拍开他的手,眉头拧紧:“你在这儿胡闹什么?你有几个脑袋?”
  “我脑袋多着呢。”谢无忧嘴上回得飞快,“倒是你,腿怎么样?”
  话没说完,他已经钻到程牧身侧,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
  周围的人目光都聚了过来。
  不远处那辆描金马车的帘子忽然掀起,梁兆雄不知为何又从车上下来了。
  谢无忧看到他就是一皱眉。
  多年前兴国寺外,这人当街为难程牧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这些年在京城混下来,梁家大少爷的名声他也听得够多,打仗未见本事,仗势欺人的事却没少干。
  如今皇上尚幼,梁太后垂帘听政,梁兆雄的爹梁坤又时任当朝宰相,可谓权倾朝野。太后这些年从程家收走的兵权,明里暗里都归了梁家。
  这草包忽然凑上来,多半没安好心。
  “哟,镇远侯这是怎么了?”梁兆雄似笑非笑地凑过来,眼神在程牧左腿上转了一圈,“我还当你这冰天雪地跪一夜,这腿能跪得更有长进呢。这副模样还硬要揽下北上的差事,镇远侯,你是真打算给自个儿挣个马革裹尸还的美名啊?”
  谢无忧只觉肩头那条胳膊猛地绷紧。他冷冷扫了梁兆雄一眼,没有作声,只把程牧扶得更稳了些。
  程牧却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语气淡淡道:“自然是比不上兵部尚书,听说要出征,怕是吓得尿裤子了。”
  梁兆雄顿时整张脸都绿了,“我倒要看看,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人,怎么带十万玄戍军!战场上刀箭无眼,镇远侯是打算让人抬着你走,还是让那十万玄戍军陪你一起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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