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叶平笙翻身下马,道:“行了,就送到这儿。两位,快走吧,不过得把马留下,这是军中的战马,不能送给你们。”
  谢无忧应声跃下。叶平笙伸手来接缰绳,却发现对方并未立刻松手。
  叶平笙不知道这人又要玩什么花样,没好气道:“怎么?你想跟我抢马?”
  谢无忧却没接话,只偏头看了净舟一眼。
  净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谢无忧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叶平笙,问道:“叶小将军,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谢无忧的人?”
  荒野上的风似乎突然静止了。
  叶平笙原本正要伸去接缰绳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地一把扯过缰绳。
  “不认识。”
  他说着,双腿一夹马腹,转身便要走。
  “我是谢无忧的远房堂弟。”谢无忧在身后大喊。
  马又往前踏出七八步,叶平笙手指一收,轻轻勒住缰绳,马速随之慢了下来。
  “他前些日子托梦给我,说他死了,地府的功德簿上记他是杀戮成性的恶鬼。但他说自己是大将军,立过赫赫战功,可那些事,一笔都没记上去,所以没人信他。”
  “他说照这样下去,要入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他让我帮他,说世上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杀人不是为私,是为守土护民,他叫我去找一个叫叶平笙的人。”
  夜风掠过荒野,草叶贴着马蹄轻轻摩擦,马儿不安地喷了口气,温热的白雾在黑暗里一闪就散。
  “那个叫叶平笙的人,是你吗?”
  叶平笙停住了马,握着缰绳,久久没有动。
  死寂在荒野蔓延,唯有远处田垄间偶然响起的几声凄切蛙鸣。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来。月色落在他脸上,那双凌厉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了一圈。
  “谢无忧他……”
  话只起了个头,喉咙便哑住了。
  “他……死了?”
  风又起了,卷着尘土掠过脚边。
  一滴泪忽然砸在尘土里,没声没息。
  接着,叶平笙兀自笑了一下,“也是,他那样的人,要是还活着,又怎么会……”
  话断在半空里。
  他仰起头,狠狠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却终究再也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只是眼眶里止不住的泪水,顺着他的下颌,一滴滴往下砸。
  还是那个他认识的小哭包小孩啊。
  谢无忧站在一旁,指尖已经扣进了掌心。
  他最怕人哭了。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从前在军营里,只要有谁一红眼,他就算是有天大的火气也瞬间熄了,总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笨拙地哄着人。
  那种坐立难安的焦灼感,此刻又从骨头缝里翻了上来。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他想大步跨过去,像从前那样一把揽过这小孩的肩膀,拍着他的后背说一声“哭个屁,多大点事”。
  可是他已经不是谢无忧了。
  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孤魂,是早就死透的人。他在人间,早已连皮肉都不剩,只剩白骨了。
  哪怕如今还在人间行走,也再不能是谢无忧了。
  就在这片沉默里,净舟上前一步,伸手在叶平笙的马头上轻轻拍了拍。
  那匹马竟顺从地垂下头,任他抚过鬃毛。
  叶平笙也像是被这一点细微的动静拉回了神。他抬手抹了把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嗓音依旧有点哑。
  “见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缰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回军营细说吧。”
  三人重新翻身上马,叶平笙侧过脸,问:“对了,出城匆忙,还未正式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谢无忧反应极快,眼睛一转,张口就来:“免贵姓谢,名谢三。家中排行老三,没什么本事,走南闯北混口饭吃,谢无忧是我堂兄,比我大上几岁。”
  这套话说得顺溜又自然,叶平笙点了点头,又看向净舟。
  净舟看着他好一会,然后略一沉吟,语气平稳:“我姓沈,名既白。”
  谢无忧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嘀咕,他不能顶着谢无忧的名字,需要个假名,这人怎么也装上了?
  还沈既白,搞得文绉绉的,反倒显得他这谢三寒酸得不行。
  “好,两位壮士,随我来吧。”
  三匹快马破夜而来,掠过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
  玄戍军驻扎在潼关外五十里的咽喉要道。这段路,寻常马匹少说也要走上大半日,可这军中悍马脚力惊人,踏地如雷,不出半个时辰,连绵起伏的军营轮廓便已在夜色中显现。
  营帐依着地势排布,层层递进,黑影伏地,静默如兵。
  赤红的火光在风里跳动着,映得营门箭楼格外森严。巡逻的甲兵步伐一致,声声分明,隔着荒野都能听出那股久经沙场的金戈肃杀气。
  三个人还没靠近,箭楼上的弓手已齐齐举弓,门内步兵迅速列阵,长矛寒光如林。
  直到领头的将领看清来人。
  “是叶将军!”
  “叶将军回来了!”
  楼上一声高喝。紧接着,巨大的营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谢无忧骑着高头大马,跟着叶平笙走进了军营里。
  马蹄踏进营道的一刻,那股久违的熟悉感便悄然涌上来。
  一名副将快步迎上来,接过叶平笙的缰绳,低声道:“叶将军回来了。这两位是?”
  叶平笙道:“朋友。”
  副将一愣,随即凑近他耳边,压着声音道:“该不会……就是劫了梁狗熊的那两位吧?”
  叶平笙无奈地应了一声。
  副将脸色当即变了:“将军,这要是被梁——”
  话未说完,便被叶平笙抬手按住了嘴:“轻点声。今夜巡营的都是自家人,那些眼线早歇了。你不说,我不说,传不出去。”
  副将怔了怔,这才缓缓点头。
  叶平笙又问:“其余人呢?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就等将军。见你迟迟未归,还以为出了岔子,差点要派人去寻。”
  叶平笙点了点头:“把人带去我帐中,我先去巡视一圈。”
  那副将大步流星地走到谢无忧和净舟面前,他生得魁梧,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他接过两人手中的缰绳,道:“二位幸会,我叫贺钊。”
  说罢一挥手,领着他们往营地深处行去。
  借着营中连绵的灯火,谢无忧不动声色地边走边打量。
  这军营的规制和他记忆里的玄戍军相差无几,可每一处都透着些许酸臭的阔气。巡逻的军士身着挺括的短打,铁甲崭新,兵器寒芒冷冽,连帐篷用的都是防风避雨的厚重油毡,撑得四四方方,严严实实。
  再也不是那支在塞外吃风咽沙的苦哈哈军队,看着倒是殷实阔绰。
  想当初玄戍军,三个人抢不着一副完整的盔甲,中原缺铁,一小半兵卒甚至都分不到兵器,要么是塞外百姓支援的木棍铁镐,要么是从赫连人尸堆里捡回来的豁口断刀。说是十万将士,可算遍全军,也不过寥寥两三千匹马,连马革裹尸还都做不到。
  他负手往前走,行至一片开阔地时,远处传来一阵响动。谢无忧脚步一停,循着火光望过去,这才看清那是一整片马厩。
  马厩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万匹战马。夜里火把照着,马身泛着光,皮毛紧实油润。马匹偶尔甩头喷鼻,声音低沉有力,在夜色里一阵一阵地传开。
  谢无忧就是一愣。
  大齐哪来这么多马?
  中原少草场,马一直是稀罕东西。大齐领土虽广阔,但大多都是庄稼地,要能养出长途奔袭的战马,需要优质牧草和广阔旷野。就算能靠岁贡和边境市场换回些马匹,但在中原湿热的气候下也难以养成规模,更别提繁育出真正的精锐骑兵。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近百年来,面对赫连人的骑兵,汉人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谢无忧看着成片的马厩,忍不住感慨:“这么多马?”
  贺钊闻言,胸膛不自觉地挺起几分,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自豪:“都是这几年一点点养起来的,早些年在中原,那些草料喂出来的马都虚胖,跑几步就喘。但自从咱们打下了长岭,那儿的野草才叫养马,天生地长的草场,风一吹,养出来的马个个骨架宽大,膘肥体壮。从前总说大齐没有骑兵,现在咱们这大齐铁骑真要拉出去,别说赫连人,就是塔元勒人,也得掂量掂量。”
  谢无忧闻言,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等他再回过头时,只见净舟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远处的马厩与夜色之间,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上,忽然之间,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亲嘴


第25章 好久不见
  贺钊把两个人带进军营, 道:“你们先坐,叶将军夜间巡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也不多停留, 转身便走了。
  谢无忧在硬邦邦的矮案旁也就老实坐了三秒,随即像根没骨头的烂面条似的往后一仰, 大喇喇地躺倒在厚实的地毡上, 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行了, 判官大人, 差事算是快办完了。等叶平笙回来做个证,咱们就能收工回去交差了。”
  净舟道:“你倒是笃定他会替你说话, 方才他可是一口一个不认识你。”
  “啧,那是小孩子家家闹别扭, 脸皮薄!你没瞧见他刚才那神情?话还没说两句, 眼圈就先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情分在那儿,藏都藏不住。再说了,我谢无忧在这群小屁孩心里,肯定是天神下凡军中战神。就这份交情, 他要是真不替我说话,那才叫天理难容。别说做个证了,要他给谢无忧写篇颂文,他也得边哭边写……”
  谢无忧正唾沫横飞地吹得起劲,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帐外的脚步声。还没等脑子转过弯来, 谢无忧已经一个利落的后滚翻, 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大帐深处的暗影里, 扯过一面垂挂的软帐遮住了身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谁要写颂文?”
  几乎是同时, 大帐帘子猛地一挑,叶平笙带着一身寒露大步跨了进来。
  他环顾一圈, 没见到谢无忧,眉头一挑:“谢三呢?方才还在外头听见他嚷嚷。”
  谢无忧僵在阴影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躲什么?
  有什么好躲的?
  他这才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拨开帐幔,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等走近了,才发现叶平笙怀里横抱着三四坛封了泥漆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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