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净舟在床沿坐下,淡淡道:“捆上吧,做戏做全套。”
  谢无忧应了一声,半跪在床前,依着原样,轻轻把绳索一圈圈缠上去。
  待到手腕脚腕都被捆好,谢无忧将红色的盖头盖在净舟的脸上。远远一看,还真看不出换了人。
  谢无忧道:“我很快就回来。绳子打的是活结,要是真出事,你先挣开绳子走。”
  盖头下的人顿了顿,随即冷冷回了一句:“我心里有数,少啰嗦,快滚。”
  谢无忧背起宋婉乔,从后窗翻了出去,落地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房中一片静默,那个身影被厚重的帐幔遮住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把那个人独自留下。
  宋婉乔身上还裹着净舟的衣服,布料贴在谢无忧肩头,春风一吹,鼻息间尽是那人的清淡气息。
  谢无忧将人往背上托了托,压低声音道:“抱紧了。”
  他脚下生风,三两步掠回永乐镇,循着宋婉乔断断续续的指引,将人送到了家门口。
  谢无忧将她放下,轻声道:“这地方最近或许不安稳,你们要是有亲戚,先避一避,总归稳妥些。”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心里却并不痛快。
  若依着他往日的脾气,这种事从来轮不到受害之人仓皇逃命,梁兆雄那样的货色,早该付出代价。可偏偏此刻,他只是被判官带出来的小鬼。
  他自己倒是不怕魂飞魄散,只是这事万一闹大了,不知净舟会因此受什么样的牵连。
  他伸手推开院门,两间低矮的屋子冷冷清清。四壁萧条,屋里空荡得一眼就能望到头。
  宋婉乔的父亲此刻坐在门槛上,背塌着,眼圈通红。抬头一看见竟然是女儿回来了,愣了一瞬,随即哽住了声。父女俩一句未言,已然抱在了一起。
  “你……你怎么回来的?”他声音发颤,“我这是在做梦吗?”
  “有两位恩公救的我。”
  “恩公在哪?”
  她回头望去,院中空空如也,人早已不见踪影。
  日头西斜,暮色将合。谢无忧脚下不停,几乎是贴着地疾行。
  等他翻过那道高耸的院墙潜回房外时,安阳侯府已是华灯初上,院子里错落的红灯笼在夜色里透着股诡异的喜色。
  他一个翻身轻巧落地,正要推窗,却发现院落里静得出奇。
  谢无忧心下一沉,他三两步跨进屋内。原本该坐着新娘子的喜床上,此刻竟是空空如也,伸手一探,连半点余温都没有,人显然早走了。
  他立刻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人。
  院子里也没有。
  房间里也没有解开的麻绳。
  他立刻飞身上房,一眼望去,侯府里一切如常,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谢无忧脑子嗡的一声。
  那闷葫芦,不会笨得没解开绳结吧?
  他心中腾起一股狂躁的不安,理智告诉他净舟身手能以一当千,真要动手,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可理智只撑了一瞬,下一秒,无数阴暗可怖的念头像是被放了闸,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万一茶水里下了药呢?
  万一点了迷魂香呢?
  他旧伤还未愈,要是一时失察,被人趁虚而入,直接拖走了呢?
  他手指扣住桌沿,指甲几乎陷进木头里,那双眼睛里此时盛满了狂乱的戾气。
  他恨不能立刻回到今天上午,照着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狠狠甩上一巴掌。
  当时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竟然还觉得这主意妙极了,带着一肚子坏水,想看那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判官大人,被塞进女子服饰里时,会是怎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明明是他要救人,凭什么让净舟去涉险?
  他越想越觉荒唐,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恶至极。
  他急急翻上屋顶,可整座侯府,院落层叠,屋瓦连绵,屋子没有上百也有数十间,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找。
  谢无忧正急得要发疯,隔壁院里有个侍卫匆匆经过。
  他身形一晃,已落在那侍卫身后,一把捂住口鼻,将人拖进阴影里。
  “别出声,”他顺手抽出对方腰间的剑,低声道,“你要敢叫,我保证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侍卫吓得骨头都酥了,抖得像筛糠一般,连连点头,硬是一点声都不敢出。
  谢无忧贴近了些,“我问你,今天有人用八仙桌捆着一个女人进侯府,那人现在在哪里?”
  那侍卫哆嗦着道:“就在隔壁院子。”他说着,手指的正是谢无忧方才翻进去的那处。
  谢无忧:“放屁!那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侍卫一愣:“怎么会没有呢?侯爷一刻钟前才进去的,还吩咐我们全都退下,哪能这么快就没人了?”
  一刻钟之前。
  时间不算久,人就算要走,也走不出多远。
  谢无忧稍微冷静了些,“梁兆雄长什么样?今天穿的什么?”
  “侯爷他个头不高,有些发福,今天为了办喜事,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团花锦袍,腰里还系着金腰带。”
  “喜事?好一桩喜事。”谢无忧冷笑一声,“还有呢?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有……有!侯爷左边眉骨上方有一块疤,很显眼!”
  谢无忧记下这几样,手起一下将人敲晕,顺手拖到墙角一塞,转身便走。
  他提着剑在侯府的重重院落间无声穿行,一间间搜过去,从后院到厢房,都不见梁兆雄和净舟的身影。
  直到搜寻至前院书房附近,那里有一处偏僻颓圮的小院,显然久无人居,连叶子都堆了几寸厚。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闷响。
  谢无忧眼神一厉,飞身进了院子,半开的窗内,正好露出一人的侧脸。
  额角有疤,暗红锦袍,金腰带!
  梁兆雄!这混账总算找着了!
  他急急推开窗户翻进去,抬腿便是一记重踹,直直踢在梁兆雄的胸口。
  梁兆雄惨叫一声,重重撞在书架上,木架倾倒,书卷哗啦散了一地。
  谢无忧紧随其后,长剑出鞘,抵在梁兆雄的咽喉,他怒道:“新娘子人呢!”
  这一脚几乎要了梁兆雄半条命,又被这柄透着寒气的长剑抵住命门,整个人彻底瘫成了一滩泥。
  他勉强睁开一只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一脸惊恐又极度委屈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男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哆哆嗦嗦地指向谢无忧身后。
  “人不是在那呢吗?”
  ==========作者有话说:==========
  谢无忧:我有一计,万无一失。
  净舟:你最好是。
  谢无忧:现在看来,稍微失了一点。
  净舟:哪里?
  谢无忧:我快急死了。


第21章 定论
  谢无忧闻声, 身形僵硬地转过头去。
  摇曳的烛影里,净舟已经换下嫁衣,不知从哪找的一身素白长衫, 清清冷冷,与谢无忧初见无尽灯时差不多少。他安安稳稳坐在书案前, 袖口随意挽起, 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神色淡然, 左手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 右手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
  谢无忧那一腔戾气, 在这一眼里,骤然熄了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一把扣住净舟的手腕:“你没事吧?”
  净舟笔尖一顿, 终于舍得抬起眼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他能有什么事!”身后梁兆雄一声哀嚎,嗓子都劈了,“有事的是我!是老子!这哪是什么新娘子, 分明是个活阎王!”
  谢无忧回头一看,刚才心急如焚没注意,现在才看见,那梁兆雄鼻青脸肿,两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嘴角挂着血, 头发散得不成样子。
  他这才放下心来, 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 不愧是净舟。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谢无忧道,“我找你找得差点把侯府掀了。”
  “这侯府不仅奢华, 书籍资料也是格外多。”
  “怎么说?”
  “你自己看。”
  净舟把手中的史册递了过来,封皮写着长庆实录草本第五卷,谢无忧接过来,席地而坐,细细读来。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了许多事,净舟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有关叶平笙。
  叶平笙,太和三年生人,年十七。长庆五年从军,隶程牧麾下,其后转入梁兆雄麾下,长庆八年归编玄戍军。此后随军西进,连战连捷,将赫连人一路逼退数千里,如今官拜玄戍军副都指挥使。
  往前数页,数页都是对梁家的歌功颂德。
  再往前看,记载着朔方山一役的前后经过。册页上的字迹工整严冷,一笔一划皆是定论。
  长庆五年,赫连铁骑南侵,围困潼关月余。镇远侯程牧奉命北上,收失地驱胡虏,连战连捷,将赫连残部驱赶至长岭。
  长庆七年,赫连求和,遣使臣与公主入京,修两国百年交好。圣谕下达,命程牧即刻班师,然程牧抗旨不尊,贪功自傲。在议和当日私率铁骑直取朔方山,意图据险称王,谋反自立。
  变生肘腋,裨将叶平笙向潼关求援。监军梁兆雄临危受命,以五万后勤兵奇袭长岭,乱臣程牧负隅顽抗,致使十万玄戍军血染朔方。此后,潼关守将裴朔挥师赶到,合兵一处,终将赫连人逐回肃风关外。
  至此,梁兆雄封安阳侯,接掌余下玄戍军,而裴朔官封武宁侯。
  “贪功自傲,负隅顽抗。”
  谢无忧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灯火在视野里微微晃了下。
  史册摆在眼前,白纸黑字,言之凿凿。程牧贪心不足,妄图登天造反,生生将十万玄戍军推进了死局。更叫人没脸看的是,整整十万精锐,竟被梁兆雄那五万筹粮运草的辎重兵一击即溃,全军覆没。
  这不更是印证了,他谢无忧,才是那个在风沙里横刀立马,浴血而归的人。
  一切都对上了。
  按理说,他该痛快才是。
  可他不知为何,开心不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蜷缩在墙角的梁兆雄。这样一个肥头大耳,只会欺辱弱小的烂人,就这么个东西,究竟是怎么力挽狂澜,把屡战屡捷的十万玄戍军打得全军覆没的?
  还是说,人这玩意儿,本就能长出两张皮来?
  这个念头一起,脑子里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一句话跟着浮了上来。
  “姓梁的运个粮,一个月了,一粒米都没见着,兄弟们饿着肚子打吗?”
  他自己说的话,他还记得。
  在那段零碎的记忆里,他之所以带着叶平笙出去打野味,正是因为后勤补给迟迟没到,负责押运粮草的,正是一个姓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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