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玄幻灵异)——陆三川

分类:2026

作者:陆三川
更新:2026-09-26 18:47:14

  净舟充耳不闻,自顾自将那没了动静的厉鬼扶起来靠在树桩上。
  谢无忧绕到他面前,仰着头堵住他的视线:“所以你到底婚配没有。”
  净舟被磨得没了耐心,道:“不知道。”
  “不知道?”谢无忧一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净舟不说话,抬手把他拨到一边,继续蹲下来看那厉鬼。
  谢无忧又舔着脸蹭回来,凑到他耳边:“喂闷葫芦,话说一半让人很难受你知道吗?”
  净舟脸色沉沉地回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喂,你不能这么小气啊,你对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倒是摸得门清,我连你几岁,哪儿人,干嘛的都不知道,咱们俩好歹要在一起呆十天,你不能真什么都不告诉我吧。”
  “你就跟我分享一下呗,透露一丁点也成啊。”
  “无尽灯大人?”
  “净舟?”
  净舟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像是忍到了极限,他身形暴起,抬手朝谢无忧的衣领薅去。谁知谢无忧早有防备,腰身一塌,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下一滑,险之又险地从那一抓下溜了出去,还顺势往后一撤,笑得一脸得意。
  谢无忧道:“几岁?哪儿人?干嘛的?我要求不高,你三选一就行。”
  净舟冷冷道:“不知道。”
  谢无忧一噎:“三样都不知道?”
  净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怎么,你们当判官的也要喝孟婆汤啊?”
  “我没喝过孟婆汤。”
  “没喝过孟婆汤为什么不记得?”
  “我不知道,”净舟眼里翻涌起一丝烦躁,“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林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谢无忧看着他,一时间没有接话。
  遗忘过去,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他太明白这种滋味了。
  在这世间踽踽独行,既不知道来处,也不知道归途。
  他盯着净舟看了两秒,轻描淡写地开了口:“行了,不记得就不记得,我又不查户口,生什么气嘛。”
  说着,他大喇喇地伸出手去勾净舟的肩膀:“咱俩这叫同病相怜,难兄难弟,这人间一遭,谁也别嫌弃谁。”
  净舟毫不客气地把他那只爪子拍开,道:“干正事。”
  谢无忧啧了一声,甩了甩手背,这回倒是安分了。他顺着净舟的视线看去,那厉鬼没戴头盔,一头散发披在脸前,满面血渍和泥沙。看着三四十岁的年纪,下颌圆润,五官生得颇为敦厚,右脸上一颗小小黑痣,看着倒也不像个穷凶极恶之辈。
  他眯了眯眼,道:“你不觉得这身装束眼熟嘛?你在鬼门关降服的那些个厉鬼,不都是这一样的衣服。”
  净舟点头,“线索汇到了一处,看来带你来人间倒还是有些用处。”
  “那是,我这可是吉人自有天相,”谢无忧道:“所以这在地府暴乱的厉鬼,和人间怨气横生的异相,都是这阿顺所说的玄戍军?”
  “审一审便知。”
  说着,净舟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点那厉鬼的眉心。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那厉鬼如同一截腐朽的枯木,歪在树干上,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谢无忧歪着头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低笑一声:“临走时鬼王不是说了,在人间呆得越久术法效力越差,你这不会第二天就不管用了吧。”
  话音刚落,那男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低垂的头一点点抬起。一双盛满浓稠黑气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地对准了近在咫尺的两人。
  “你们……不准欺负村里人。”那嗓音干涩如砂石磨砺。
  谢无忧下意识地挑眉看了净舟一眼。
  净舟没理会他的挤眉弄眼,只是淡淡道:“姓名,来处,死于何年何月?”
  那男子像是根本听不懂这复杂的讯问,依旧是一双愣愣地眼睛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不准……欺负……村里人。”
  “得,这还是个死心眼。”谢无忧有些无语地摸了摸下巴,“阿顺那小子瞧着灵光得很,怎么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准……”
  “行了行了,知道了!”谢无忧赶紧摆摆手,敷衍地应着,“没欺负那杜婆,问你话呢,叫什么?”
  那男子又不说话了。
  净舟眉头微蹙,指尖轻捻,又一道金光没入心口,那男子浑身一颤,道:“我是……我是……不准欺负村里人。”
  翻来覆去,也就这样一句话。
  谢无忧:“什么情况?真是你这术法不好使了?”
  “不是术法的问题。”净舟收回手,“阿顺死在荒郊野岭,魂魄尚算完整。可这一个在村落附近逗留太久,被人间阳气侵蚀得太深,魂识已经七零八落,怕是记不得事了。”
  谢无忧撇了撇嘴,蹲下身去翻那男人的衣物,那男人任他摆弄,毫无反应,谢无忧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很快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
  他拿起来一看,果然,刻着一个“程”字。
  谢无忧眉梢一挑,把腰牌递给净舟:“还真是程家的玄戍军。阿顺说长庆七年朔方山大战,再看看那鬼门关前的怨气,和这哥们儿的死样,说不定那一仗最后输了,死伤惨重,在这儿留了一山的孤魂野鬼,才闹出人间怨气横生的异相。”
  净舟点头道:“许是如此。”
  谢无忧若有所思:“这人都这样了,还念叨着村子,八成跟这地方脱不开干系。”
  他抬头望向林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村落,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闻着没,刚才我们一进村子他们就停下了手上的活,我们这一走,那股肉香又飘出来了,正好回去看看,这祭祀到底在做什么,至于这么躲着外人,也顺便找找有没有人认识这鬼。”
  净舟顺着风的方向望向远处。果然,村子里又升起了缕缕炊烟,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再次顺着林间的缝隙钻进鼻腔。
  和他们刚到这村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净舟应声,取出聚魂瓶,将那男子的魂魄收了进去。
  此刻,天色已经渐暗。
  两人借着暮色,轻巧地跃上了屋顶,在高低错落的瓦脊间穿梭,悄无声息地向村子深处潜去。
  ==========作者有话说:==========
  两个失忆鬼还是不要互相查户口了,容易查出感情来。


第11章 面具
  随着远处最后一抹光被群山吞没,夜色逐渐笼罩大地。
  漠北气候干燥,白日里太阳还晒得人热涔涔的,一入夜,气温便开始陡然下降,寒意从山风里钻出来。
  可村子里却在这时候忙活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烛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从窗户中漏出来,竟将半个山脚都照得亮堂起来。
  谢无忧和净舟原路折回杜婆家,却发现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二人对视一眼,纵身掠上一处屋檐,只见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各家走出,手里端着托盘,吵吵闹闹地朝村口聚集而去。两人便借着屋脊和树影遮掩,一路跟了过去。
  村口,老村长正拄着木拐,神色肃穆地站在路中央。他时不时抬手点一点,叫这家往前些,那家莫要挤乱。
  村民们很快排成一条长龙。
  谢无忧趴在屋脊上,探着脑袋往下看。
  白日里招待他们的杜婆此时正站在村长身侧,她左手拎着一卷麻绳,右手掐着一把黄表纸。
  后头的村民都换上了粗麻白衣,队伍最前头的几个人扛着麻袋,袋口敞着,里头装满纸元宝和扎好的纸衣纸马。再往后,众人手中端着托盘,盘里堆着刚出锅的肉食。浓郁的肉香混着热气一缕缕往上冒,在夜色里聚成白雾。
  随着村长一声令下,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村口狭窄的山路,沉默地往漆黑的山头行去。
  谢无忧转头看向净舟:“这么看,不就是寻常祭祀吗?”
  民间祭祀多如牛毛,祭天酬地,祈雨求丰,一年四季总要折腾个三四回。尤其在这些偏远乡间,山精野怪土神仙数不胜数,供奉几个保平安的神位,是司空见惯的事。
  谢无忧不解道:“祭就祭呗,有什么好躲着外人的?”
  净舟:“跟上去看看。”
  两人屏息敛声,借着老林里丛生的灌木与乱石做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末端。
  山路泥泞,杂草丛生,半山间雾气渐浓。队伍前头没人说话,只有后头的孩子嬉嬉闹闹,等到被大人低声喝止,才不情愿地噤了声,缩在最后头,偷偷眉来眼去。
  可越往山上走,林子越是阴沉,不多时,那些嬉皮笑脸的孩子也渐渐没了声响,紧紧跟在大人身后,警惕地往四周张望。
  直到远处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掠过树梢,林子深处,一座低矮的坟墓出现在眼前。
  那坟头不高,却规规整整,看来有人时常来打扫。
  坟头前方,矗立着一块青石碑。那碑比寻常墓碑高大许多,几乎有一人来高,放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野地方,显得十分突兀。
  谢无忧眯起眼看去。
  石碑宽阔,碑面却空无一字,没有姓名,没有生卒,也没有半句祭文。
  一块无字碑。
  而就在这片光秃秃的碑面正中,刻着一张面具。
  那面具以漆黑重墨勾线,又用碎金轻轻晕开。笔触细腻,眉眼被拉成两条纤长斜挑的弧度,嘴角极轻地勾起,似笑非笑。整张脸孔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这阴森的荒坟前,竟显出几分神灵俯瞰众生般的疏离与悲悯。
  村民们依次将托盘里的食物放到坟前。没一会儿,矮坟前的空地便堆满了烧鸡腊鸭和各色肉食,油光在火光下亮得晃眼。
  谢无忧伏在草丛里,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这阴森森的地方,他竟有些不合时宜地馋了。
  肚子咕咕叫,他只好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别的地方。
  杜婆从人群中挪步上前,重重地跪在地上,火折子一亮,黄表纸燃烧起来。
  那火苗起初只是豆大的一点橘红,随即贪婪地舔舐开来,将纸页焚成炭黑的残渣。
  深山里的夜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漆黑的纸灰随风盘旋而上,围着那张黑底描金的面具绕了几圈,最后没入了高处浓稠不见底的夜色中。
  就在灰烬升腾之间,杜婆忽然昂起头,喊了一声:
  “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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