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6 18:45:47

  第三次点火。
  引擎的轰鸣终于连贯起来,蓝草被气浪吹得大片倒伏。林亿望着那架熟悉的旧式战机,被克雷德从草根中拉升起来。它在草海上方几米悬着,摇摇晃晃地转了个方向。
  隔着前窗,林亿看见驾驶着战机的克雷德。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克雷德正紧紧盯着自己。
  战机开始往他的方向飞。
  那些盘旋在林亿上方的孢子突然变得躁动起来,星核快速地旋转,孢子颗粒聚拢,又拉伸,不顾一切地伸向他。
  仿佛母核意识到林亿要离开了。
  林亿咬紧牙关,将自己缩进草堆更深处。孢子触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走了一片衣料,后背皮肤传来灼痛感。
  战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林亿仍趴伏在地上没有动。他没有太多的机会,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些孢子分出去一部分,调转方向朝战机卷去。克雷德拉升战机,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将那些孢子甩到更远一点的地方。
  战机的舱门开启着,克雷德探出半个身子,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一手抓着舱门框,一手朝林亿的方向伸出。
  “来——!”
  风把他的声音撕碎了,林亿只能从他的口型依稀辨认那个字音。
  战机朝林亿飞掠而来。他屈膝蓄力,在战机离他足够近时刻蹬地而起。克雷德探身捞住他的手,孢子触手在那一霎那咬上尾翼。
  战机一瞬间失去平衡,在一声尖锐嘶鸣中打了个旋。
  林亿瞅准时机把攥在手心里的碎草扬出去。碎草被气浪卷起,聚拢而来的孢子潮散开了一秒,复又拢回。克雷德抓住了那一秒的时机,他一边支撑着林亿的重量,一边一脚踹在操纵杆上。
  战机猛地向左倾斜一个角度。借着那个惯力,两个人被狠狠甩进机舱。林亿后背撞上舱壁,眼前一黑。
  克雷德一把将方向拉稳,孢子已经噼里啪啦砸落在机身上。
  “你来开!”克雷德大喝。
  林亿来不及喘息,他从地板上翻身跃起,扑向驾驶座。而克雷德从机舱门探出大半个身子,伸手去摘落在了机身上的孢子颗粒。也有孢子落到他身上,他面不改色地撕下来,露出灼红的皮肤。
  那些金属咯吱的声响听得林亿头皮发麻。尽管知道克雷德不会被孢子吞噬,可他这种前无古人的行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徒手拆地雷。
  林亿咬着牙把油门推到底,机身猛烈地震颤。他的心脏鼓跳如雷。供氧器丢在了“折刀”上,此刻他有些缺氧。他低头看向仪表盘,三颗星星的贴纸历经岁月,早已褪色,边缘卷曲起来。
  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曾经抱着他坐在这个驾驶座上,亲手贴下这些贴纸。
  起初只有两张。
  父亲说:“大的这个是妈妈,小的这个是小亿。以后爸爸每次飞行的时候,你们都陪在我身边。”
  在林微出生后,那两颗星星旁边又加了一颗。
  他正驾驶着父亲的战机。父亲的军装就在他旁边。
  林亿的眼底漫起湿意,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感伤。
  头顶的窗口正在闭合,已经缩成了比战机宽不了多少的缝隙。
  母核在震怒,地表之上的星核开始腾飞,空中的十八角星剧烈搏动。
  风声在尖啸。
  克雷德半个身子挂在机舱外,闷哼一声,鲜血从他的耳孔和眼角流出来,染红了半张脸。
  “克雷德——!”
  在林亿呼唤出声的同时,他听到了,那些夹杂于风中的声音。
  林亿——
  林亿——
  林亿的手指紧紧攥着操纵杆,捏得指节发白。
  克雷德抠下最后一个孢子,紧紧扣着门框,在战机即将冲进孢子云团前强撑着缩回舱内,扣紧舱门。
  回来——
  我的——
  克雷德也听到了那些声音,甚至更多。他捂住太阳穴,星核共鸣震得他七窍流血,他头疼得仿佛要炸裂。
  孢子潮从四面八方卷向他们。
  “不。”林亿说。
  他紧紧盯着那道逐渐合拢的窗口。机翼猛烈地振动着,发出不堪重负地嗡响。
  他要把克雷德送出去。把他们送出去。
  留下来——
  陪着我——
  林亿的心肺功能负荷到极限,他猛地咳了一声,鲜血从他的口鼻呛出来。
  他依然咬着牙,说:“我不。”
  母核在召唤着他。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重生在被克雷德击中的那一刻。
  他第一次被克雷德俘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尽。
  母核不允许他死在别处。
  你是我的——
  我的孩子——
  母核的记忆网络把他的意识甩到了其他的时间线。想让他活下来,活着回归母核。
  林亿呕出了一大口血,胸肺剧烈的疼痛使他眼前闪过濒死的白光。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双亲,正携手站在那片蓝色的草海之上。
  “绝不。”他颤抖着说,“我要离开。我要回去。”
  孢子疯狂地翻涌着,追逐着他的尾翼。
  “林亿——!”
  他听见了克雷德在痛苦地喊他。
  血腥味弥漫整个鼻腔,喷出的鲜血撒在仪表盘上,染红了那三颗星星。
  母核还在呼唤着他。它在说,它知道他受到了多少苦,它都知道,它可以让他永远不再痛。
  到我的怀里来——
  快来,快过来——
  林亿想起母亲留下的影像,想起父亲失踪前的那个阴天,想起林微奔跑着向他扑来,想起在蜂鸟度过的时光,想起老师对他的劝慰。
  想起克雷德蓝灰色的眼睛。
  想起克雷德捅向自己心口的刀,想起克雷德拦在孢子潮前的身影,想起克雷德握着那只染血的项圈,想起克雷德亲吻他的手指。
  想起他说,一起走。
  “我……不要。”血从齿缝间渗出,林亿把战机性能催至极限,他哑声说,“我要活下去。”
  他早已见过无数次回头的那条路。哪怕前面是深渊,他也要走下去。
  孢子如海潮般将他们淹没,星核的光芒将机舱内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警报声连成一片,战机在气流中颠簸。
  林亿的眼前只剩下黑白,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克雷德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握在他攥着操纵杆的手上。
  林亿把额头抵上仪表盘,将操纵杆推到了物理极限。引擎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像悲鸣一样的尖啸。整个机身在过载中剧烈震颤,金属蒙皮开始从骨架上剥离。他们朝那道最后的缝隙冲了过去。粉色的触手追着尾翼。母核的怒吼震得座舱玻璃都在共鸣。
  然后,光消失了。


第91章 尾声
  在最终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克雷德依稀记得自己曾问林亿。
  “我变成怪物了吗?”
  “没有。”林亿回答的声音嘶哑且轻,缥缈地像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林亿,”他说,“我听见了,它们告诉我那些我对你做过的事。”
  林亿没有说话。
  克雷德呢喃着说:“我对你做的那些事,绝无可赦。”
  他好像尝到了腥和咸的味道。
  “克雷德,”林亿贴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呼吸和声音都浅地几乎听不见,“你不是他们。”
  再度恢复意识,眼前是“无赦号”上医疗舱内的白色灯光。
  克雷德艰难地转动脖子,问:“林亿呢?他伤得严重吗?”
  他们从阿芙洛狄特星冲出来的时候,林亿的口鼻里全是血,肯定心肺功能严重受损了。
  林亿没在医疗舱里。
  莱恩脸色发白。
  “阁下……”他嘴唇哆嗦着说,“我们收到坐标,赶过去后只找到了您一个人。”
  他们循着坐标找过去,发现克雷德独自一个人,昏迷在一颗离阿芙洛狄特最近的中继星上。他们找遍了周围,没有任何林亿的踪迹。
  他又消失了。
  克雷德盯着莱恩,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只找到我?”他慢慢重复了一遍,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阿利斯泰尔从侧面按住他的肩膀:“您不能动。”
  克雷德没理他,紧紧盯着莱恩:“坐标呢?谁发的?隔了多久了?”
  莱恩把数据板递给他。那上面显示着一条很短的加密信号,来自克雷德本人的应急通讯频道,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搜救队赶过去的时候,只有您一个人。”
  地面上血迹斑驳,没有林亿,也没有战机。
  “不可能。”克雷德把数据板放在床上,嗓音干哑,“战机已经没有燃料了。他肺都快烧穿了,路都走不了。他能去哪儿?”
  莱恩垂着眼。屋里没人接话。
  克雷德的目光从莱恩脸上移到阿利斯泰尔,又移到门边的伊瓦尔。所有人都避开他的视线。
  他慢慢掀开被子,下床。医疗官拦了一下,又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克雷德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走到舷窗前。外面,是贝尔娜辛基地熟悉的铅灰色轮廓。
  星海寂静。
  “继续找。”他低声说。
  莱恩低头应了一声,没敢说他们已经搜过了那附近十光年的范围。他犹豫了一下:“阁下,如果是林先生自己走的呢?”
  “那我也要知道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克雷德说。他绝不会让林亿独自被困在“盖亚”的事,再发生一次。
  莱恩领命离开后,伊瓦尔走上前来,告诉克雷德说,趁着他离开主舰的这段时间,维拉尼·莫兰逃走了。这位原本第二舰队的舰长没有回他自己的舰队,甚至没有回帝国,只在墙上留下一句话:我会回来取另一半的。
  之后,彻底消失于人海,不知所踪。
  过了几天,莱恩递给克雷德一份从帝国情报机构拿回来的关于联军的简报。内容大意是说某叛国者主动联络自首,身受重伤,回归地球。
  下面有一张从很远的距离拍摄的模糊照片,隐约能看见被人群簇拥着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戴呼吸面罩的人影,黑发散落。
  克雷德摩挲着那张看不清长相的照片,问:“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
  莱恩摇了摇头:“林先生在联军最高级别的军方医疗机构内,我们的人无法渗透。”
  几个月后,克雷德从公开的媒体信息上,第一次查阅到了林亿的消息。
  已故宋应山将军的家属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他亲笔记录在笔记本中的计划雏形,那里面详细描述了需要由他的学生潜伏执行的机密任务。由此,原本被认为是叛徒的人洗清污名,得到了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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