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有落雪飘(GL百合)——镜慕

分类:2026

作者:镜慕
更新:2026-09-26 18:32:06



第83章 怀疑
  荣城的朝阳升得很高,可纪云礼只觉得,清晨的风,冷得像深秋。
  阿槿,荣城的夏天会下雪,你知道吗?
  幸好你不知道。
  来时的沉默和如今的沉默披着相似的外衣,她终于开始剥离那层安在自己脸上的、连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的壳。
  她想起秦槐槿摸着她的马甲线的那个夜晚,她抑制不住地翻身将人压在床上,吻她的耳朵,听着她在自己的怀里像小狗一样红着耳朵哼哼唧唧。
  在此之前她只抚慰过自己,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别人得到同样的慰藉。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花蕊的时候,她们抱着彼此颤抖。
  秦槐槿很慷慨,赏赐过她森林和雨露。
  竹外桃花三两枝,一枝赠阿槿,二枝亦赠。枝枝相赠,声声不息。她们在彼此的眼睛里沉溺。
  又想起昨夜,秦槐槿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唤她小姨,喊着她的名字。
  如果天亮之后就要迎来别离,那么她希望自己的世界处于永夜。
  第二天早上。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脊背挺得笔直,抬脚走进公司大堂。
  前台大厅人来人往,员工陆续到岗,安静又有序。
  何知看见迎面走来的纪云礼,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与错愕。
  今天的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心神,浑身透着一股被抽走灵魂的空茫与疲惫,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纪……小纪总……”何知迟疑着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您身体是不舒服吗?”
  纪云礼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温度:“没事。”
  路过前台工位时,纪云礼骤然停下脚步。
  “如果以后阿槿来找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她进来。她要是问及我,就说我不在,说我出差去了。或者干脆说我不想见到她。”
  前台员工一愣,连忙应声:“好的纪总。”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强忍许久的湿意再次翻涌。她抬手抵着微凉的镜面,指尖微微颤抖。
  纪云礼,不要再哭了。
  不要再哭了,秦槐槿。
  机身微微颠簸,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纯白云海,耀眼的天光透过舷窗落下来,铺在秦槐槿有些苍白的脸上。
  她靠窗坐着,将身体轻轻蜷缩起来,安全带紧紧勒在腰间,勒得有一股痛意顺着皮肉埋进骨头。身旁的乘客在低声交谈,机舱里的空调风微微凉,吹得她眼眶酸胀,方才强忍回去的眼泪,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无声浸湿了眼底。
  她靠着冰凉的舷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海,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的眼前,好像有无数个纪云礼。
  冷静一些,秦槐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槐槿一点点静下心来,强压下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开始细细复盘昨夜到今早所有的细节,那些被她忽略的蛛丝马迹。
  昨夜她们温存结束后,她身体跟精神都困乏之至,睡得格外沉。醒来之时,卧室空空荡荡,纪云礼不在身边。
  而在此之前,每一次她去荣城,纪云礼都会抱着她睡觉。
  李梳柳在很早之前还说,纪云礼这个人睡觉很板正,上床的时候是个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就是个什么姿势,仿佛是刚躺到床上去就被一棍子敲晕了似的。
  她也是后来才发现纪云礼不是爱抱人睡觉,而是爱抱着她睡觉。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她熟睡的那几个小时,难道有谁来过?
  不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纪云礼会在一夜之间发生转变。
  纪云礼向来独居,公寓密码只有她和……
  一个骤然的念头,猛地窜进秦槐槿的脑海。
  备用钥匙。
  前两天她跟李梳柳聊天,李梳柳提到过纪云礼给过一把备用钥匙。
  会不会……是妈妈昨晚来了?
  毕竟自己跟妈妈聊天的时候,也聊到过自己会去荣城找纪云礼。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李梳柳为什么突然会来荣城,还恰好撞见了那样的事?
  她跟纪云礼在外面从来都没有太多的亲密行为,除了有一次,在电影院的沙发上,纪云礼情难自禁吻了她的唇。
  一时间,她羞涩至极,埋进了纪云礼的怀里。
  “小姨,你流氓……外面这么多人……”
  “我不是流氓,我是纪云礼。”
  “没有区别。”
  总不能是那一次就刚好被相熟的人给撞见了吧?那运气未免也太差了。
  秦槐槿指尖微微发颤,心脏突突狂跳,又慌又疼。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该怎么解释纪云礼的反常呢?
  今早她凑近纪云礼的时候,闻到了纪云礼身上的隐隐约约的烟味。但是纪云礼跟她在一起之后,别说抽烟了,连烟的影子都没见到过。反倒像是李梳柳平日里会抽的牌子。
  机舱外云海翻涌,天光刺眼。


第84章 无功而返
  天光早就已经大亮。
  每个地方都有属于各自的时差,有的地方早就已经艳阳高照,而有的地方依旧沉浸在夜里。秦槐槿感受到了云城和荣城的时差,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跟纪云礼之间的时差。
  秦槐槿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饿久了,她到附近的小餐馆,点了一碗手工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一时间,散失了味觉。
  视觉也在慢慢失去。
  只觉得面前有碗面。
  回到云城之后她想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回荣城看一看。她想要见到纪云礼,即使对方还是会对她说出冷冰冰的话,那也比看不到她的脸听不到她的声音好。
  她觉得自己病了。
  一棵树依赖上一朵云是很可怕的。
  它往往意识不到将自己连根拔起的瞬间会消耗掉自己的生命,它只会想,怎么还没有追赶上那朵云。
  那朵云仿佛成为了她新的生命。
  出租车穿过荣城晚高峰拥堵的街道,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炽烈的阳光。车子停在写字楼大堂门前,秦槐槿付完车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明亮宽敞的大堂。
  秦槐槿之前来公司找过纪云礼很多次,前台的人对秦槐槿很有印象。毕竟纪云礼每次一看到秦槐槿,眼睛里就会迸射出很温柔的笑意,这份温柔会从上到下将她洗礼一遍,为她渡上金身。最后,她们视线交接,用目光依依不舍却又欣喜满怀地将彼此吻过一遍。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纪总今天一早就出差了,现在不在公司,而且短期之内都不会回荣城了。”
  前台两人对视一眼,严格照着纪云礼之前交代好的话,脸上维持着标准礼貌的微笑,语气平稳,叫人听不出什么破绽。
  出差了。
  秦槐槿脚步一顿。
  她微微蹙眉:“出差?什么时候走的?是去哪里出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等她,或者能不能联系上她,帮我转告一句话?”
  前台依旧保持着客气的笑意:“很抱歉,纪总的行程属于公司机密,我们不方便透露。也没有办法帮忙转达消息。如果纪总回来,我们会留意的。”
  这一套说辞太过整齐,太像提前安排好的。
  她不死心,又轻声问:“那我能不能在楼下等?我就在大堂等,等到纪总回来。”
  前台面露难色:“小姐,大厦下班之后,大堂只保留安保值守,不允许外来人员长时间逗留。还请您理解。如果您有纪总的联系方式的话,可以自行联系。”
  秦槐槿缓缓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她知道,继续站在这里,也等不到纪云礼。前台不会放她上楼,纪云礼若是不想见,就算她在楼下等到深夜,也不会露面的。
  她给纪云礼发的信息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回复,打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这几天,都是这样。
  看来纪云礼铁了心地要跟她断开联系。
  算了。
  转身走出写字楼大堂的时候,风迎面吹来。
  吹起她的秀发,窸窸窣窣的像在给她挠痒。
  曾经有那么一双手,会在风吹过之后,抚摸她的头发替她整理:“阿槿,你的头发乱了哦。”
  “小姨,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可以这么说。”
  “那我也要把你的头发弄乱。”她伸出手去,假意要揉纪云礼的头。
  纪云礼偏头躲开,抓住她的手腕抑制她的动作:“干嘛?”
  “给你表白。”
  “哪里有你这么表白的?”
  秦槐槿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向楼上,那一片属于纪云礼办公室的窗口,窗户开着。
  她能够感知到,纪云礼明明就在这一栋楼里。
  就连撒谎都很拙劣,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自己继续纠缠。
  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敲下一行字发出去:
  「小姨,我来荣城了。我知道你在。」
  依旧没有回复。
  何知抱着文件进来汇报收尾工作,抬眼,看见纪云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手机就放在手边。
  纪云礼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搭在手机边缘,一动不动。
  何知不敢出声,悄悄抬眼打量自家老板。纪云礼的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眼底的红意更深,握着笔的手指,轻轻发颤。
  “看够了么?有什么话赶紧说。”
  何知被这冷冰冰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纪总,是这样的,目前我们……”
  秦槐槿本来去了纪云礼曾经租的那个房子,到了楼下拿出钥匙打算开门的时候,发现根本打不开。
  纪云礼这是把锁都给换掉了?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有脚步声响起,她心里涌起一股隐约的欣喜,一转头,撞上的是一位陌生的男人的眼睛。
  “这位小姐,你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陌生男人露出狐疑的神色。
  她看了又看,没有走错。
  “你是新搬进来的?”
  “对啊,前两天刚搬的。说起来我也是捡到大便宜了,租的时候每个月租金比市场价低了2000……”
  “啊?”
  眼见秦槐槿露出震惊之色,那人接着说:“我也不晓得,好像是说自己有急事,需要急着出租……”
  秦槐槿已经听不进去那人后面说了什么了,只感觉繁城久久没有落下的雪又在追着自己跑,雪风吹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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