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有落雪飘(GL百合)——镜慕

分类:2026

作者:镜慕
更新:2026-09-26 18:32:06

  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纪云礼极轻、极细微地偏头躲开了。
  一个下意识的、拒绝亲近的动作。
  秦槐槿的手僵在半空。
  慌乱瞬间变成沉甸甸的委屈。
  “没有。”纪云礼垂落眼眸,收回目光,避开她清澈懵懂的视线,声音依旧平淡,“昨晚有点失眠而已,没事儿。”
  “可是……”秦槐槿咬了咬下唇,眼底染上浅浅的失落,小声呢喃,“小姨,你好奇怪啊,昨晚还好好的。”
  纪云礼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是啊,昨晚之前还好好的。
  可是等到天光一亮,她就要接受自己又是孤苦伶仃的事实了。
  秦槐槿毕竟是李梳柳的女儿,她不能这么自私地将别人的女儿据为己有。
  纪云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行扯出一抹极淡、极敷衍的笑意,抬手,极克制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动作生疏又僵硬,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
  “别多想。小姨只是有点累。”
  “真的吗?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没有生我的气吗?下次我不缠着你做了好不好?”
  纪云礼收回手,站起身,避开她的目光,语气轻淡却坚定:“真的。快去洗漱,吃完早餐,我送你去机场。”
  送你去机场。
  不是留下来陪我,不是我带你到处玩。
  是送你去机场。
  秦槐槿猛地抬头,眼底的欢喜彻底褪去,染上浓浓的错愕与不安:“回去?可是我课题都做完了,我昨晚才来,想着可以陪你好几天的,我想在荣城多陪你……”
  纪云礼背对着她。
  “不用了,这几天,我很忙。你来了,我也没空陪着你。何况,你除了学习和我,就没有其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么?”


第82章 回云城
  秦槐槿怔怔站在原地,心口空空落落的。
  细密的不安一点点缠紧四肢。
  “纪云礼,你又开始了是么?”
  从前无论多忙、多累,只要是她来荣城,纪云礼永远会抓紧时间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腾出自己的时间陪着她,从来不会这样敷衍,不会这样冷淡,更不会急着赶她走。
  只是短短一夜而已。
  纪云礼又变成了那个她又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昨天的绿色衬衫让她眼前一亮,恰如暖风拂绿竹,如沐春日。而今早一身黑,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的萧索。
  其实纪云礼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很好看,但是此刻,秦槐槿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
  秦槐槿鼻尖微微发酸,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软着声音试探:“小姨,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好不好,我可以陪你,可以跟你一起解决的。”
  她相信纪云礼不是那样始乱终弃的人,半年多的温存,不可能一夜清零。
  纯粹的笃定却成为了压垮纪云礼的稻草。
  纪云礼再一次为自己感到卑劣。
  她猛地转过身,眼底红血丝刺目,压不住的烦躁与酸涩裹着怒意,第一次对着秦槐槿发了火。
  声音不高,却冷硬锋利,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刻薄:“秦槐槿,我跟你说话你听不懂是吗?我说我很忙,没空陪你一个小孩儿玩这种无聊的爱情游戏。”
  小孩儿?
  无聊的爱情游戏?
  秦槐槿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白了大半,澄澈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水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冷漠疏离的人。
  “我之所以答应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你追了我那么久,动不动就为了我要死要活的,挺可怜的,我不施舍你一点儿爱都有些对不起你了。你以为我真的愿意背弃什么所谓的狗屁世俗跟你谈恋爱吗?我怕我继续跟你玩儿下去,你会真的赖我一辈子,所以我怕了,我觉得不行,我都30了,你真赖上我怎么办啊,我不想一天像个老妈子似的照顾你,不能让你影响我本该正常的人生。所以我现在跟你玩儿够了。知道为什么我昨晚要戴着指套跟你做吗,因为我想着不用也是浪费,我还不如用在你身上,起码你是现成的。”
  “秦槐槿我告诉你,从始至终我对你所谓的什么狗屁小姨身份,没有一点儿兴趣。你以为一天天追着我叫小姨,我就真成你小姨了?”
  “是,我纪云礼,吃李家的,穿李家的,用李家的,我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我甚至可以跟你发生很多次关系,再毫不留恋地甩了你。我也会演啊,我可以演得很温柔很温柔,让你为我沉沦,到最后一脚踹了你。你不用觉得意外,因为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之前太会伪装了而已。”
  纪云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巨大的委屈和慌乱席卷而来,她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固执地望着她,不肯退让:“我不信。我不知道短短几个小时,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
  “我也不相信,当年那个连福利院院长送的一个小小魔方,都拼了命想方设法带走、舍不得丢弃半分念想的你,会随便抛弃一个跟你朝夕相伴、同床共枕、爱了那么多年的活生生的我。”
  “小姨,你别推开我。”
  “你如果遇到了难处,我们一起扛、一起解决,好不好?请你不要再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了。”
  她心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
  一边是养育她二十五年、恩重如山的李梳柳,是给了她一生归处、让她无以为报的姐姐,是苦苦哀求、不愿女儿踏入“殊途”的母亲;一边是她从小护到大、放在心尖上深爱多年,希望共度一世的秦槐槿。
  她不能辜负李梳柳二十五年养育栽培,不能继续自私地拖着秦槐槿,让她背负悖俗的骂名、承受世人指指点点,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彻底和母亲生出隔阂。
  纪云礼死死攥紧掌心,压下眼底汹涌的泪水和翻涌的心疼,硬起心肠,避开她含泪的目光,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秦槐槿,你以为这是演什么电视剧吗?我能有什么苦衷,我只不过是睡到你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不想跟你继续闹下去了,仅此而已。收拾东西,我送你走。荣城本来就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你应该回到你的云城里去。”
  秦槐槿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沉沉的茫然与难过,咬着唇,默默转身去收拾行李。
  不过几件简单的衣物,片刻就收拾妥当。
  纪云礼拎过她的行李箱,率先迈步出门,全程一言不发。
  车厢密闭,近乎死寂。纪云礼目视前方,身姿端正笔直,侧脸冷硬紧绷,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死寂,自始至终没有侧头看过副驾的少女一眼。
  秦槐槿侧过脑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无数次来过荣城,无数次奔赴这座有纪云礼的城市。
  纪云礼知道她来,接到她之后,会笑着牵过她的手。但是她舍不得纪云礼送她,舍不得送过她之后的纪云礼又要孤零零地回去。反正都是会离别的,所以好好期待下次相遇就好。
  所以她从来也不会想到,纪云礼第一次送她,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一路无言。
  机场的轮廓,遥遥出现在视线尽头。
  “纪云礼,你离开18岁的我的时候,我在你高中的校服大衣兜里,摸到了我曾经送给你的戒指。那一次,你丢下戒指走了。所以这一次,你又想丢下我了是不是?”
  纪云礼只是说:“这么多次了,你都不知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绝情的人么?秦槐槿,你真的是一点儿都不长记性。”
  车子滑进机场航站楼前的落客区,缓缓停下。引擎熄火的轻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纪云礼先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秦槐槿的行李箱,拉杆提在手里,指节绷得很紧。
  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掀起她黑色衬衫的衣角,她站在原地,侧脸被阳光照得发白,眼底那层红意还没有褪下去。
  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拖着行李箱赶路,有人笑着和同伴道别,有人低头赶航班,喧闹的人声、广播里循环播报的登机提示,填满整个航站楼外的空地。
  周遭越是热闹,她们二人之间,越是冷清。
  纪云礼把行李箱递过去。
  金属拉杆交到秦槐槿掌心的时候,两人的指尖短暂擦过,又飞快分开。
  “你自己先进去吧。”
  秦槐槿没有接话,只是仰头望着她。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
  “小姨,你又不要我了吗?这是你第三次不要我了。”
  她想伸手,想像从前那样,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最终却还是一直垂在身侧。
  “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秦槐槿望着她,泪水掉得更凶,却依旧不肯放弃,轻声问:“等我下次再来荣城,你还愿意见我吗?”
  这句话落下,纪云礼沉默了很久。
  久到广播又播报了一遍航班信息。
  最后,她只是淡淡道:“照顾好你自己。”
  她抬眼,最后深深看了纪云礼一眼,把这张脸,牢牢刻进眼底。
  “好。”秦槐槿轻声应,“那我走了。”
  她转身,拖着行李箱往航站楼入口走。一步,两步,走出去很远,又忍不住回头。
  纪云礼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过了两秒,她又跑回来,用手紧紧地搂住纪云礼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说:“纪云礼,我知道你在骗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要对我说那么难听的话,但是如果骗我能够让你的心稍微放松一些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利用我。不过我很高兴的一点就是,这次你让我跟你有了告别的机会,所以,谢谢你,纪云礼。”
  说完这些话,秦槐槿转过身,不再回头,走进人流里,一点点被来往的旅客淹没。
  风卷着清晨的凉意扑在脸上,她终于再也撑不住,缓缓低下头,肩膀轻轻发颤。
  纪云礼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里面是昨夜睡前,她和秦槐槿的合照。照片里秦槐槿靠在她肩头,笑得明亮,她眼底满是温柔。
  纪云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删掉。
  手机又震动一下,是李梳柳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手续我已经找人开始准备了。
  秦槐槿推着行李箱,手里攥着回云城的第19张机票。
  这19张机票,纪云礼全都知道。
  小姨,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幸好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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