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有落雪飘(GL百合)——镜慕

分类:2026

作者:镜慕
更新:2026-09-26 18:32:06

  纪云礼。
  纪云礼。
  名字在脑海里辗转了两遍。
  确实好听。
  秦槐槿思考了一会儿:“这样啊。那我也要姓纪,我也想用好听的姓氏。”
  “怎么?你要跟你小姨抢姓氏啊?”李梳柳被她的想法逗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我的姓氏也好听,你要不要?”
  “我不要,我要小姨的。”秦槐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看你这架势,今天敢抢你小姨的姓氏,长大后就敢抢你小姨的人了。”
  她将秦槐槿拉过去,轻声道:“阿槿,你记住,不论小姨跟我是不是一个姓氏,她都是我们的家人。小姨现在对你好,等你长大了,也要对小姨好,知道吗?”
  “我现在就可以对小姨好。”秦槐槿说,“妈妈,我发现我对小姨一好,她就会对我笑,我就感觉我也变得更好了。”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对小姨好的?”李梳柳平日里工作忙,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纪云礼跟秦槐槿在相处。纪云礼这个人性子温和,说话通常也是轻声细语的,几乎不会同人发脾气。小姨跟侄女同在一个屋檐下能够和平共处,李梳柳求之不得。
  “我能够辨别出小姨的脚步声,察觉到她来了,我就会跑过去给她开门……”
  输门锁密码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的瞬间,看到门口的那个女人,仿佛又被抛向了18岁之前的梦里。
  纪云礼。


第6章 戒指
  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漫出来的时候,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感觉到,繁城的冬天确实是会下雪的。
  因为那个女人的肩头,还栖息着几片雪花。
  乌黑微卷的头发上,也停留了几点雪花。
  女人看到她,怔愣了一下,但也只有一瞬。
  米白色的大衣被她脱下来,放在了门口的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紧身毛衣,勾勒出紧致的身材。马丁靴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鞋架上的毛绒拖鞋。
  两年,好久啊,久到秦槐槿这样看着她,仿佛是在做梦。
  秦槐槿就这么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慢慢地走过来,带着记忆之中的香味。
  “纪……”她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面前的女人看了她一眼,淡得没有一丝波痕:“我姐呢?”
  “她先前出门买菜去了……”秦槐槿乖乖答。
  纪云礼淡淡地“嗯”了一声,在她旁边的那个小沙发上坐下了。
  她的心里涌上来一股失落。
  在之前,纪云礼都是挨着她坐的。
  虽然两个沙发的距离隔得也不远,但就是让她觉得有一种荒诞而又强烈的割裂感。
  原来二十七岁的纪云礼,是这个样子的。
  头发还是那么乌黑亮丽,只不过从原来的黑长直变成了卷发,显得更成熟更有风韵了。鼻梁高挺,棱角分明。此刻修长的身子陷在沙发里,配上那双毛绒绒的鞋子,显出几分可爱。嘴角微微抿着,很是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左边的头发撩到了耳后,露出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耳钉。
  她往纪云礼的手上看去。
  纤细修长的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样式她看不清,但她很清楚地知道,并不是自己当时送给纪云礼的那一枚。
  是意料之中的场景,但她仍旧有些失落。
  在她的印象里,纪云礼一直很高。她那时候有个愿望,就是能够变得比纪云礼高。但是如今她已经20岁了,这个愿望好像也没有实现。
  毕竟纪云礼有一米七五,而她只有一米七三。
  她们之间相差的那两厘米,就好像杳无音讯、无人问津的那两年。
  她追了好久,却依然会有差距。
  纪云礼进门之后什么都看,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一朵云,经过了她,又悄无声息地飘走了。
  她本来是挺习惯安静的一个人,让她单独在家里待上好几天都可以,此刻却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她跟纪云礼之间,不应该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说起来,纪云礼其实也并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
  “纪……小姨,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啊?”
  明明有电视机的声音,屋子里却安静得落雪有声。
  她的心跳明明跳得很快,此刻却像雪一样舒缓,像是被什么宣判死寂。
  纪云礼闻言,侧过头:“回来处理点儿事情。没想到你在家。”
  她的声音没变,还是那副温润清透的调子,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微凉,客气得像是对待一个陌生的晚辈。
  秦槐槿感觉有雪落在她的心坎,是纪云礼给她制造的,也是她自己制造的。
  秦槐槿指尖微微蜷缩,落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宽松的裤料,布料褶皱层层叠叠,如同她乱作一团的心绪。
  她有太多话想问。
  想问她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委屈。想问她为什么走得干脆利落,断了所有联系,是因为她当初表达心意吓到她了吗?可是为什么如今又可以如此若无其事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你在家”,是不是说明纪云礼压根儿就不想见到她?
  难道这两年里纪云礼是回过家的,只不过都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回来?毕竟李梳柳是她姐,就算自己当初冒犯了她,她也不至于跟李梳柳断了联系。
  要是知道自己在家,纪云礼是不是宁愿去外面住酒店,也不会回来?
  上一次过年,纪云礼就没有回来。李梳柳说是因为纪云礼待的那个项目部特别特别忙,所以逢年过节的还需要加班。
  “没事儿,姐,我会吃饭的,不用担心。你看,我现在正吃着呢。”
  一盘蘸了醋的饺子跟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比起来,显得格外的形单影只。
  之后还给秦槐槿转了一万块的红包,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秦槐槿的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干涩又笨拙的寒暄:“我也是今天刚回来。小姨,繁城……又下雪了。我第一次见到繁城下雪还是在前年,你……”
  你走的时候。
  纪云礼的视线微顿,淡淡扫过窗外纷飞的白雪,语气无波无澜:“嗯,气候变了。”
  秦槐槿心口微微发闷,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变的仅仅是气候吗?
  她鼓起勇气,悄悄抬眼打量身侧的女人。
  明明从纪云礼进门,到纪云礼坐在她附近的沙发上,她看了好一会儿,却还是觉得很不够。
  成熟温婉,却又清冷疏离。
  这就是纪云礼如今给她带来的整体印象。
  纪云礼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抬起手来,打开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的可乐的易拉罐,自顾自地开了一瓶。
  “喀吧”一声。
  秦槐槿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纪云礼的手上。
  骨节修长,肌肤白皙,只是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素圈戒指,牢牢占据着位置,刺眼得让她心慌。
  她看出来了,这不是当年那枚刻着云朵的戒指。
  不是她曾小心翼翼取下、又郑重戴回,妄想取而代之的那一枚。
  也不是她高二那一年用打暑假工挣来的钱给纪云礼买来的那一枚。
  李梳柳当初知道她去打暑假工了,把她批评了一顿。说她下半年就高三了,心思不花在学习上面,却想着怎么挣钱。
  “阿槿,如果缺钱的话,你跟我说行不行?妈妈好歹工作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会差你的钱吗?”李梳柳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怎么花自己钱反而想方设法要去赚钱的孩子。
  不过秦槐槿的成绩,也确实不用她担心。繁城一中是最好的高中,而秦槐槿所在的班级,是繁城一中最好的。
  母女俩虽然都在一个学校,但是平日里碰面的机会也并不多。有的时候,秦槐槿去办公室问问题,去看到李梳柳的办公桌前围了一堆学生,同她探讨得热火朝天。
  她想说,不是钱的问题。
  纪云礼比她大七岁,在送纪云礼戒指这件事情上面,她不想让别人捷足先登。
  甚至,她会把自己当做假想敌。觉得早点送总比晚点送好。这件事就像是她生命里的另一场高考,需要争分夺秒。
  “小姨这戒指……新买的?”
  纪云礼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动作自然又习惯,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戴挺久了。”
  很久了。
  也就是说,在她杳无音讯的这两年里,这枚戒指就一直陪着她。
  “别人送的。”


第7章 明白
  别人送的。
  这四个字轻轻飘飘地落下来。
  说这话的人微微仰着脑袋,将可乐送进嘴里。可乐有点儿凉,气儿很足,纪云礼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秦槐槿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口像是被细雪填满,一点点发凉,密密麻麻的闷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说,是别人送的。
  那个别人,究竟是谁?
  而且,还戴挺久了。
  这些话,都是纪云礼亲口说的。
  秦槐槿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很贪心,而这份贪心往往伴随着幼稚。
  而面前的女人成熟得那样的自然,浑然天成,她的贪心变得微乎其微,不足挂齿。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
  纪云礼看着电视屏幕,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
  秦槐槿决定不要让自己再看下去了。
  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只是披了一层纪云礼的皮囊,而皮囊之下,是另一个灵魂。
  不该是这样的。
  “阿槿现在长大了不少。”
  纪云礼忽然开口,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高挑挺拔的身形上,平静地打量着她,“比以前高了,也更瘦了,就连气质也变了。”
  两年时光,足以让一个懵懂稚气的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成年人。
  秦槐槿抬眸撞进她淡然的目光里,喉咙发紧,轻声道:“都二十了,该长大了。小姨,你也变了不少。”
  小姨,我们已经错过了两年。
  纪云礼微微颔首,又喝了一口可乐,没再接话,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没什么人会看、甚至很少有机会被打开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都市剧,台词嘈杂,落在秦槐槿耳里却一片模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侧人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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