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有落雪飘(GL百合)——镜慕

分类:2026

作者:镜慕
更新:2026-09-26 18:32:06

  但她觉得,云下面最好是一棵槐树和一颗木槿树。
  她撑着那把伞,就像是云朵在带着她在人世间漫游。
  这把伞也是纪云礼买的。
  自从有纪云礼给她买伞之后,她不论什么天气,都会乖乖地把伞带出去。她甚至还会觉得背包太小了,无法一次性地把纪云礼给她买的伞通通带上。
  她很喜欢这把伞,也许是因为伞上的云能够跟纪云礼有所关联。
  纪云礼走之后,她爱上了看云。
  朝霞、晚霞、乌云……她看着云,感觉云离她真的好远好远。哪怕云存在于伞上,被她紧紧实实地攥在手心里,她也觉得好远好远。
  云总是这么飘忽不定的。
  云变成了雨,降落。
  那天纪云礼来接她,下出租车的时候,纪云礼先下去,随后把伞罩在她的头上。
  她抬起头,才发现纪云礼的那把伞上有一棵树。她年纪小,连蔬菜什么的都分得不是很清楚,因此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棵什么树。
  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树也能够保护一朵云。
  “阿槿,你说你讨厌雨天,但是好多雨都是云变的。云落成雨,难道你也讨厌我吗?”
  小小的脑袋尚且装不下太多的理论。
  眼前的人只会唤醒隐藏在她身体里面的关于文学的本能。
  “那这样的话,小姨,我得很爱很爱你,才能连带着爱上无数个雨天。”
  满是稚气的话。
  纪云礼却觉得自己那一刻真的是一朵云。
  李梳柳的车在车站外面的老地方停着,看到秦槐槿拖着行李箱有些生无可恋地走过来,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这小狗崽子又是哪里不开心了?
  “尾号。”李梳柳静静地看着她好久不见的女儿打开门坐上副驾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敲了敲,一本正经道。
  生秦槐槿的时候,李梳柳才25岁,如今45岁的年纪,眼角已经多了些细纹,也许是当班主任当久了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凌厉,显得不怒自威。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微微卷起,露出脖颈处短短的一截,再配上一副黑框眼镜儿,显出几分温润,书卷气十足,妥妥的老师模样。
  李梳柳虽然抽烟,但是次数并不多,且每次都会避开秦槐槿。
  “9781。”
  秦槐槿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将自己摊开在座位上。
  车里很香,是李梳柳常用的那一款香水味。
  秦槐槿不是很喜欢坐网约车,觉得里面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打车偶尔遇上个女司机,简直就跟中彩票了一样。
  她答得很顺口,条件反射一样。
  “小狗崽子,真把你妈当司机啊。”李梳柳用手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女儿愈发精细的轮廓和明显的下颌线,触感明显不如小的时候那般好捏。
  “不是你先问的吗?我作为你的乖女儿,当然得好好配合你一下了。”秦槐槿轻轻地打掉李梳柳的手,让自己陷在座位里,有些疲惫地抬了抬眼皮,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行,你难得回来,你老妈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刚刚报的是谁的手机尾号?你什么时候换号了?”李梳柳看她确实是累得有些厉害,于是放了个舒缓点儿的音乐,打算让她在车上好好睡一觉。
  车启动的一刹那,秦槐槿的心里突然一咯噔。
  等等。
  她刚刚报的好像是纪云礼的手机尾号。
  几个月没有回来,繁城已经从秋天变成了深冬。窗外飘起的片片雪花,细细碎碎地裹着呼啸的北风。
  也是奇了怪了,纪云礼走之后,繁城变成了一座会下雪的城市。
  这是不是说明……
  秦槐槿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阿槿,我让你看题呢,怎么我刚出去给你洗个水果,你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身后的声音传来,秦槐槿立马睁开了眼睛,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乖巧得紧。
  “我刚刚在脑海里回忆该用哪个公式呢,我可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纪云礼淡淡地“哦”了一声:“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洗好的一颗草莓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汁水爆开,在口腔里满溢,秦槐槿看着她张开的涂了口红的唇,看着那颗草莓跟唇瓣的近距离接触,看着汁水攀附在唇上,不禁有些出神,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好软,好好吃的样子。
  嗯,她是在说草莓。
  纪云礼敲了她的头一下:“看什么呢。你说你在思考公式,那你跟我说说,在你闭上眼睛的瞬间,是想到哪一个公式了?”
  这一敲,敲得她脑海里刚升腾起的那些泡泡,要么就是飞走了,要么就是炸开了。
  “哎,小姨,不对啊,你第一颗草莓应该先给我啊。”她对纪云礼抛来的问题置之不理,并决定胡搅蛮缠。
  结果纪云礼压根儿不吃她这套。
  “我洗的,为什么不能先吃?”
  “小姨,纪云礼,说好的尊老爱幼呢?”
  “我比你大,第一颗草莓我自己吃,这叫尊老。你比我小,草莓这种水果糖分太多了,容易发胖,这叫爱幼。而且,秦槐槿,你刚刚又直呼我大名了。”
  秦槐槿被她这一顿输出整得哑口无言,觉得哪里有些不得劲儿,但是又实在是说不过她,毕竟她现在是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而自己还是一个比她矮很多的小学生,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于是撇撇嘴:“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走神。但是小姨,如果你把第二颗草莓给我吃的话,我说不定就会有新的解题思路了呢。”
  纪云礼听闻此话,从盘子里挑了一颗又红又大的草莓,俯身靠近了些,用一只手轻轻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那颗精挑细选出来的草莓,逐渐贴近她的嘴唇。
  “来,张嘴。”
  她能够感觉到草莓尖尖的轮廓和果肉散发出来的甜意,一时间脑子有些晃神,像是持续运作的程序突然被中断。
  好香。
  纪云礼身上的香味跟草莓的香味交融在一起。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草莓如此诱人过。
  被送进纪云礼嘴里的那一颗,和即将被送进她嘴里的那一颗,她说不清究竟那一颗更诱人。
  “唔……”
  那颗草莓抵进了她的唇,她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槐槐,自己拿着,慢慢吃。”
  纪云礼松开了按着她的后脑勺的手,也让那颗草莓被她自己所掌握。
  那抹香味,因为纪云礼收回的动作,距离她远了一些。
  她不禁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草莓的果肉在唇齿之间漾开,她眯着眼睛,逐渐吃得心满意足。
  新的解题思路没有,新的想吃草莓的欲望漫上了一层又一层。
  “好吃。”
  “所以现在有新的解题思路了么?”
  “嗯……可能需要再吃一颗才有。”
  纪云礼瞥她一眼,将那一盘洗好的草莓都放到了她的面前:“我就知道。吃吧,都是你的。吃完了,我教你做题。”
  她就知道,纪云礼最好了。


第5章 姓氏
  车在楼下停下的时候,秦槐槿一点儿要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车里的音乐还在播放,只不过声音小了很多。
  李梳柳看了看她,不禁叹了口气。
  舟车劳顿,也是累到了。云城距离繁城,还是太远太远了。
  秦槐槿不愿意苏醒的梦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草莓园。
  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的t恤和短裤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篓子,一颗一颗地将它们装进去。
  “这颗好看,是我的。这颗又红又大,是我的。这颗长得像爱心,是我的……”
  她的身影逐渐靠近在她前面的纪云礼。
  她伸出手,抓住了纪云礼的手腕。
  她透过第三视角,看到自己突然变成了十八岁的模样。
  纪云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错愕,却没有拒绝她的触碰,只是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采累了?”
  她摇摇头说不累,随即抓得更紧了些。将纪云礼细细手腕拉扯着往那个装草莓的篓子里放,直到纪云礼的手触碰到那些草莓,手被饱满的果实衬得愈发的白皙。
  “这个,也是我的。要装进篮子里,带回去。洗干净,然后一点点地吃掉。”
  “起来了,多大的人了睡觉还吧唧嘴。”李梳柳轻轻地拍了拍她,“我昨天才洗的车,你可悠着点儿,别把哈喇子流我车上。”
  草莓和纪云礼都在一瞬间不翼而飞。
  她睁开眼睛,对上的是李梳柳藏在镜片背后的那一双眼睛。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李梳柳的嘴这么毒呢。不过李梳柳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老教师,嘴毒一点儿也情有可原,不然怎么管教那一堆学生。
  之前她对李梳柳这个名字的印象就是和风习习,柳条翩翩,像一双温柔的手拂过恋人的发丝。而如今她觉得,吹柳树的应该是狂风,吹得柳树刷刷刷的,像细细的鞭子一样,一下接一下地往人的脸上狂抽。
  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妈,你乱讲,压根儿就没有口水!”
  回到家里,熟悉的气息一下子便包裹住了她。她看着放在架子上的好几把伞,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仿佛可以替她抵挡无数个雨天。
  当初的小狗如今已经变老了,看到她的时候,摇尾巴都有些吃力。
  李梳柳让她自己先上楼休息,随后驾车说要去买点菜跟肉回来。毕竟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李梳柳平日里吃饭基本也是在学校就解决了,所以在家里并不会囤积太多,毕竟放着也是浪费。
  她凑近摸了摸小狗。
  小狗早就会握手了,只不过动作变得相当迟缓。
  她想起那个雨天,十六岁的纪云礼说她可爱,像小狗。
  那如今二十七的纪云礼,是什么模样呢?
  还会觉得她可爱吗?
  如果知道当初戳破那个名为“暗恋”的气球会吓走纪云礼,她还会任由那个气球一点点的膨胀吗?
  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电视机里的声音并不大,她看着屏幕,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进她的脑子。
  画面一幕幕。
  小的时候她就很疑惑为什么纪云礼和李梳柳明明是姐妹,两个人居然能相差18岁,而且还不是一个姓氏,“纪”这个姓氏显得很突兀。
  李梳柳没有说纪云礼是五岁从福利院被收养回来的事实,只是说:“因为这个姓氏很好听,所以要给小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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