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有落雪飘（GL百合）——镜慕

　　“爸，你打我干什么？”孟其华捂着自己的头，有些不满。
　　孟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邀一眼，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啊小顾老师，她之前被篮球砸到了，可能把脑子砸傻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你不要介意哈。”
　　顾邀听闻此话，轻眨眼睫，淡淡地笑了一下，眼下那颗红色的小痣便随着面部肌肉的移动也轻轻地动了一下。
　　春日里绽放出了世界上的第一朵桃花。
　　她看着孟其华，道：“是邀请的邀。我来到了你家，邀请你成为我的学生。所以，孟同学，你愿意吗？”
　　孟其华只感觉自己的心在咚咚直跳，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张能言善辩的嘴突然间就滞涩了，只是从嘴里仿佛跟学会说话似的发出了几个小小的极为简短的音节：“愿……愿意的……”
　　在孟其华看来，顾邀就是个天才。她如今13岁都才按照正常的轨迹上初一，人家15岁就已经上云城大学了。
　　那可是云城大学。
　　是跟荣城大学并肩的极好的两所学校，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眼前这个人15岁就去了？
　　感觉比秦槐槿厉害多了。
　　嗯，也比秦槐槿的那个小姨要厉害那么一丢丢。
　　像秦槐槿那棵歪脖子树，如果在她面前把纪云礼和别的人拿来比较，是要承担掉脑袋的风险的。
　　秦槐槿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恋姨脑，觉得她小姨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好，谁也比不过。
　　孟其华这个人，平日里就喜欢听点儿歌打打篮球，基本每种类型的歌都会听一下，属于典型的杂食性的听众。她看着那些人在舞台上唱着歌闪闪发光的样子，心想自己要是有一天也可以像她们那样就好了。
　　用自己创作出来的音乐，吸引出一批同她们灵感共鸣的人。她们在台下听着自己因为各种经历激发的各种灵感创作出来的歌，很像是同时在翻阅一本辽阔而又浪漫的书。
　　这个梦，何其华丽啊。
　　她爸宠着她，知道她有这个想法之后，眼睛也不眨地给她买了把吉他。她欢喜得紧，每次写完作业之后，就抱着那把吉他不撒手了。
　　顾邀每周来一次，每次都是周六来，来四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持续到下午四点。通常都是先把知识点着重讲一遍，接着便放出例题让孟其华做，她在一旁守着，孟其华要是有不懂的，便抓紧时间问她。
　　教的是像孟其华这样的学生，顾邀觉得自己的这个钱赚得实在是太轻易了。因为孟其华除了偶尔注意力不大集中思维比较跳脱之外，其他时间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让人操心的。
　　“顾老师，你不是在云城大学读书吗，怎么还有空来繁城做家教的？”孟其华狠狠地咬了两口面包，在嘴里嚼嚼嚼，腮帮子鼓鼓的，看着顾邀拿着那只笔的手上面浮现出的淡淡的青色的血管，疑惑地说道。
　　繁城跟云城距离得也不算很近，坐动车的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因为嘴里有东西，所以说话的时候稍微有些含糊不清。
　　顾邀抬了抬眼皮，有些无奈：“没办法，你爸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来你们这儿一趟，都够我花一年的了。”
　　当然，这里面有极其夸张的成分，孟爸开的价是比较高，但是也还没有多到那种地步。
　　“可是你现在虽然上大学了，说到底也还没有成年，我爸这算是雇佣童工吧？”孟其华将面包包装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后正色道，“omg，我要举报我爸！”
　　“怎么？”顾邀转了转手中的笔，那根细细的黑色中性笔便在她的指尖极度轻盈地旋转起来，速度快得都出了残影，“某人这么想我走啊？”
　　明明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语调，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但是落在孟其华耳中的时候，却又变得像加了背景音乐一样。
　　顾邀说话的时候，好像在唱歌啊。
　　她的声音，好好听。
　　如果顾邀走了，自己就听不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了。
　　“那你得快一点去举报，毕竟再过四个月我就18岁了，举报不了了。”
　　孟其华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就原谅我爸这一次了。谁让他的眼光这么好呢。找来的家教都跟妖精似的，美得出奇。”
　　她那张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嘴，在跟顾邀相处的时间变多了之后，又慢慢地派上用场了。
　　说完这话，她看到顾邀的嘴角，向上移动了百分之一个像素点。
　　哪怕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对于孟其华来说，也足够了。
　　她很喜欢看到漂亮姐姐笑。
　　虽然顾邀这么细微的一下，实在是算不上笑，但是莫名的让她很受用。
　　之前看到过纪云礼来接秦槐槿放学，她觉得，纪云礼就笑得很漂亮。不过这种漂亮的笑，通常只维持在见到秦槐槿的时候。
　　“哪里有说老师像妖精的？”顾邀拿刚刚被转过的笔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力度不重，像是悄然落下的音符，“世界上哪里有我这么寡淡的妖精？”
　　“可是我觉得你很好看，尤其是你眼下的那颗痣，居然还是红色的哎，我第一次见到。”孟其华伸出了指尖，想要轻轻地触碰一下那颗红色的小泪痣，又觉得不大好，堪堪地缩回了手。
　　“是吗？”顾邀抚了抚自己的头发，“那可能是因为你见到的人太少了。等你见到了真正的妖精，就会觉得我这样的再普通不过了。”
　　“顾邀，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孟其华凑近了些，一副很认真的语气，“明明就很美。你在我眼里目前是第二漂亮的。”
　　“第一个是谁？”顾邀随口问了句，完全没有注意到孟其华对她直呼其名了。
　　“我同学她小姨。”
　　“嗯。”顾邀点了点头，没再说其他的。
　　“但是如果你可以再自信一些的话，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漂亮的了。”孟其华说。
　　顾邀一愣。
　　油嘴滑舌的怎么。
　　她看着那支笔在顾邀的手里翻飞舞动，感觉就像是在指尖跳舞似的，于是道：“顾老师，我也要学这个。”
　　“等辅导时间结束了再说。”顾邀用指尖点了点她的作业本，“刚刚已经讲过这种题怎么做了，你下次不要再写错了。”
　　下午四点，是顾邀的下班时间。她收拾了包准备走，赶最近的那趟回云城的动车，但是又突然想起要教孟其华转笔的事儿，于是说：“我教你吧。”
　　“好哇好哇，顾老师你怎么这么好啊？”孟其华本来想着人家顾邀好歹是一个老师，教自己的学生转笔难免有点儿不务正业，但是顾邀不仅把这件事记下来了，如今还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打算兑现了。孟其华对她的好感度简直在噌噌地往上冒。
　　“我让我爸给你加钱。毕竟你现在属于加班嘛，应该是要给报酬的。”孟其华跟着顾邀所教的要领一步步地学，但是笔总是啪哒啪哒地掉，整得她有些许挫败。但是顾邀很耐心，虽然话不是特别多，看向她的目光淡淡的，却总是带着鼓励意味的。
　　“我教你这个不是为了赚你的钱。”
　　顾邀说，看着孟其华皱着眉头认认真真研究的样子。
　　罢了，喜欢学习总是好事，管她学的是什么呢。
　　“你这叫坑蒙拐骗，孟同学。”
　　孟其华着实是没有什么让人需要操心的，顾邀觉得这个钱赚得真的是不够心安理得，还是想在云城大学附近找个家教兼职做，省得来回跑，于是跟孟爸说，以后就不来了。
　　“是来回跑太远了吗？”孟爸实在是想让自家女儿多受点儿文化的熏陶，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走这个香饽饽，而且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家女儿还挺喜欢这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小老师的，于是下了决心，“我可以让华华转学的，直接转到云城去！”
　　“啊这……”顾邀看着孟爸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一向清淡的眼眸里难得的出现了震惊之色。
　　倒……倒也不必如此壕无人性。
　　孟其华放学回家听到自己的家庭教师要跑路的消息，嘴撅得跟能挂一堆拖油瓶一样，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扯住了顾邀的衣袖：“顾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走啊，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直呼你的大名了，我会很乖的。”
　　这小孩儿什么逻辑？
　　还有，什么时候直呼自己大名了，她怎么不知道？
　　“我……”顾邀看着扯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撤开。
　　她一向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每次穿衬衫，都会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要扣起来，整理得规规整整的才觉得心里舒服一些。她的朋友还笑她，说她年纪轻轻的，跟个老干部似的，大夏天的扣子还是扣得那么紧，也不嫌热。
　　她确实像个老干部，网络上流行的那些梗，基本都是不知道的。衬衫颜色虽然很多，但是样式来来回回的就那一两样。
　　“求求你了顾老师。我可以叫我爸给你开很多很多钱，我让他我们家另一栋房子送给你也可以。”
　　好家伙，败家孩子！
　　顾邀真的是知道孟其华这性格是随了谁了。
　　她看了看那只还揪着自己衣服的两根手指头：“孟同学，收买我啊？”
　　“就收买了，反正我爸雇佣童工，我也不算什么好人，我就收买你，我要跟他一丘之貉，我要跟他同流合污！”
　　得，怎么做个家教赚点钱，这个小孩儿还赖上自己了？
　　“行，我不走，我教完你初一再走好吧？”顾邀被她缠得有些没有办法，“因为到时候我要考研究生，所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回跑了。”
　　“好。”孟其华松开了她的衣袖，“那我到时候，去云城找你。”
　　“找我做什么？”顾邀疑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孟同学，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的。何况，我也不一定会一直待在云城。万一你去找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呢。”
　　“可是你不是经常从云城跑来繁城教我吗？我不能总是让你跑来跑去的呀。我爸说了，做人要有良心，要懂得感恩，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你踏进我家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新的爸爸！”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啦，我愿付出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说实话，好听是好听的，但是总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得劲儿。
　　突然好想打人哦。
　　好想孟其华变成那个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羽毛球。
　　顾邀一口气堵在心里差点儿没上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是如此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