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陈千屿。”楚奕突然开口，“我很吓人么？”
　　“什么？”陈千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奕离他特别近，都快要超过演话剧时的距离了。
　　陈千屿内心紧锣密鼓，面上却仍然绷着一脸浅淡笑意。
　　“那为什么，你不敢跟我交流？”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话么。”
　　“之前没有。”
　　“哈哈之前我们还不熟啦。”
　　楚奕的视线宛如激光灯，照得陈千屿格外不适应。
　　他无法对视，心慌错乱，垂眸看地板。
　　楚奕：“你在躲什么？我们不是高中同学么？难道之前见面的时候，你不认识我？”
　　陈千屿愣住了。
　　他嘴唇嗡动，手肘颤抖着，用很低的声音说：“是啊，可我认识你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会变成我的朋友吗？”
　　楚奕没听清，陈千屿却先走了。
　　“楚奕同学，我先失陪了。”
　　-
　　望着陈千屿慌乱奔走的样子，楚奕满意地靠住椅背，抿了口啤酒。
　　之前不熟？确实，他是不知道有陈千屿这么个校友。
　　但陈千屿呢？
　　如果他喜欢自己，那为什么如此抗拒与自己交流？
　　因为害怕性取向被发现？可他的计策和演技分明能骗过所有人。
　　如果楚奕不能听到他的心声，只怕也不会起疑心。
　　陈千屿全副武装，万物皆防，看似对所有人敞开心扉，实则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他沉吟片刻，手里的酒已然见底，他没有再开一瓶的意思，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一看，是陈千屿躲在厕所里写的备忘录。
　　【今天男神吃错药了吗？为什么这么奇怪？我不是保持距离很明显吗？他好像不满意似的，不满意什么啊？】
　　【不就是念了同一个高中吗，不就是暗恋你吗，我又没在你面前晃过，你凭什么质问我啊？非要我暴露身份跟你表白了你才高兴是吗？】
　　【虽然我喜欢你，但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跟任何人说，我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我只是想保护自己，我有错吗？】
　　楚奕盯着“保护”这两个字，陷入沉思。
　　【还好今天贺意明没来，如果见到他我真的会想鼠的。】
　　【哎，虽然不能全怪他，只能怪我自己害怕，但我还是不敢多想。】
　　【楚奕，你或许不知道吧，我不敢出柜，不敢表达对你的喜欢，也不敢接近你，是我怕失去你。】
　　【好吧，反正这是备忘录，我就是要说，就当警醒了。】
　　【高二的时候我喜欢过贺意明，我爸曾跟我说，碰到喜欢的人就要去表白，告诉他你的心意，不然会遗憾一辈子。】
　　【但没有人跟我说，如果你是一个男生，当你喜欢的人也是个男生，这条路会有多难走。】
　　【我以为跟贺意明做成朋友了，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慢慢发现我的心意。后来我发现他是直男，虽然很难过，但还是先跟他成为朋友。】
　　【可不是这样的，他当着班里所有人的面说，喜欢男生最恶心了，为什么要喜欢男的？心理变态吗？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陈千屿，你喜欢男的吗？你要是喜欢男的咱们就保持距离吧。】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处境，我以为大家友好相处，表达爱意是没有阻隔的，现在想想，我真天真啊。】
　　【所以当大家用鄙夷看戏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就脱口而出：我不喜欢男的，谁喜欢啊。】
　　【我知道我这话很违心，但我没办法，如果我说出我的真实意图，他们一定会说出更恶心的话来。我必须保护自己。】
　　【所以楚奕，你知道吗？比起喜欢你，我更想保护我自己。】
　　楚奕紧紧地看着手机，一直到没有一条短信发来。
　　他心情很复杂。
　　所以当陈千屿从洗手间回来后，他的视线也不由得移开了。
　　余光里，陈千屿叹了口气，又恢复成一副八面玲珑的笑容，融入在集体活动里。
　　这时有人喊：“千屿，你来唱首歌吧！你唱歌好听！”
　　陈千屿在婉拒：“不好吧？我好久没唱了。”
　　“哎，你们艺术班的就是要表演才艺嘛，别搞得我们工科的像麦霸一样，说出去你们面子往哪搁啊？”
　　面子，礼数，友情。
　　楚奕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
　　在他的生活中，大多只有习题、公式、考试和竞赛。
　　他自诩生活简单，所以看待感情的角度偏执。
　　也并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带目的的情爱。
　　是他狭隘了吗？
　　他蓦然想起高中做化学实验时的试管。
　　透明、干净，能容纳诸多物质，也能被明火烤就。
　　但试管是密封的。
　　内部千变万化，外表始终平静。
　　试管没有自我保护的机制，只要轻微磕碰，就好比粉身碎骨。
　　所有的热烈，都藏在管内。
　　他才是那个意图砸破试管的人。


第8章 醉酒之后
　　3,939字07-06
　　陈千屿从厕所回来后，就一直在喝酒。
　　但他酒量明显很差，度数不高的啤酒下肚后，脸已经红了。
　　KTV的激光灯照得空间里一半黑一半亮，楚奕侧眸看向陈千屿，光线照在他迷离的脸上，只有巴掌大的样子。
　　楚奕记得在咖啡馆第一次见到陈千屿时，就觉得他脸型很小，那会儿咖啡和手机同时遭了殃，他一脸的委屈，但这表情很快就转瞬即逝。
　　一张小脸总是千变万化，一如他内心所想。
　　啤酒浸润后的唇色很淡。
　　楚奕掌心浮躁，也从桌上拾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闷声喝了一口。
　　包厢里热热闹闹。
　　大家玩起了万年不变的“真心话大冒险”。
　　楚奕没参与进去，这次同学聚会，他坐稳了“边缘人”身份，即使有人来邀请他加入游戏，他也借口推脱。
　　后来就没人问了。
　　他纯粹觉得没意思。
　　陈千屿则不一样，他就没有融入不进去的场合，就比如现在正玩着的“真心话大冒险”，一轮一轮下来，他又灌进去不少酒精。
　　“陈千屿，又转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挑一个吧。”
　　陈千屿选了好几次大冒险，这次他说：“真心话吧。”
　　问他的人是个女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陈千屿干脆回答。
　　“那男朋友呢？”
　　“什么男朋友……”陈千屿虽然醉着，但意识貌似还很清醒，“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大家总是对他的情感状态充满了好奇心，而他却长袖善舞，屡次避开问题。
　　在同学面前也一如既往地保持神秘感，这就是他保护自己的手段吗？
　　“那你有喜欢过谁吗？”
　　许利智打岔：“诶诶诶，怎么一下三个问题啊！”
　　女生瘪瘪嘴，“我就好奇嘛。”
　　许利智：“好奇也得排队。来来来再开一局。”
　　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形式很简单，一个酒瓶，瓶口转到谁谁就问，瓶底对准谁谁就要回答。
　　楚奕不太理解这种游戏的趣味性，借着运气来“讨要惩罚”，未免过于随意了点。
　　结果下一局，瓶底再次对准陈千屿。
　　瓶口则是许利智。
　　陈千屿脸红着，“别太过啊。”
　　许利智：“放心，保证不为难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千屿：“真心话吧。”
　　他赖在沙发上，似乎是懒得再活动了。
　　“你有喜欢过谁吗？”许利智笑着问，“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有暗恋过谁吗？”
　　楚奕睫毛微动，他没看过去，只是听着，但手里的啤酒不知不觉见底了。
　　陈千屿马上说：“当然没有，我说了我不谈恋爱的。”
　　许利智：“说谎可不行哦。”
　　陈千屿：“那我喝酒，这总行吧？”
　　许利智飘飘手，“成成成，放你一马。”
　　陈千屿喝完酒后，说先不玩了。
　　许利智：“诶，怎么不玩了，这才几局啊？”
　　陈千屿指着自己的脸：“我去洗手间清醒一下。”
　　“你不是刚去过。”
　　陈千屿又编了个理由：“没尿干净。”
　　许利智：“啧，陈千屿，你怎么能顶着这张帅脸说这么流氓的话，有女生在呢。”
　　陈千屿没所谓笑了声，脱离人群，出了包厢。
　　楚奕盯着门口的人影，他是喝得有点多，记得上次剧组聚餐的时候，他两杯啤酒就已经上脸了，这几局游戏下来，都不知道他喝了多少。
　　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楚奕起了身，他刚站定，又顿住。
　　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陈千屿？
　　昏暗的角落，他独自咂摸了一会儿。
　　想不出原因。
　　这时，一旁的同学见他起了身，好奇问他，“楚奕，你也要去洗手间吗？”
　　理由来得不早不晚。
　　“嗯。”他说，“我洗把脸。”
　　他顺着台阶下，一脸淡然地离开包厢。
　　他身影消失后，包厢里有人突然开启一个新话题。
　　同学A：“你们不觉得楚奕很奇怪吗？”
　　同学B：“哪儿奇怪？他不一直都这样。”
　　同学A：“之前我听说他从来都不参与聚会什么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他一面。”
　　同学C点评：“切，这有什么稀奇的，学霸的世界岂是咱们凡人能看透的？说不定今天他过来，就是想感受感受人间烟火而已。毕竟神仙在天庭待久了也得下来活动活动不是？”
　　“有道理。”同学A点头，“不过啊……”
　　同学A琢磨补充道：“我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同学C：“怎么，你暗恋他啊？”
　　同学A：“拜托，我就是瞎猜好吗？况且我是直男ok？怎么就没可能是他暗恋我呢？”
　　他一说完，满屋只剩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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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千屿在厕所隔间吐了个干净。
　　KTV的厕所里放了许多香熏除味，但他闻着更想吐了，一阵难受。吐完，他只觉得五脏六腑被大卸八块似的，嗓子也哑了。
　　一通平稳呼吸后，他正要拉开门出去，不料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贺意明，你请客请上瘾了？”
　　“KTV结束再去蔚蓝酒吧呗，我请。”
　　“行，听你这话今晚爷几个不把你喝死誓不罢休。”跟贺意明开玩笑的男生活泛一笑，又道，“诶，理科班那几个要不要也一起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