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行啊，你把人都叫来呗。”贺意明说。
　　洗手台传来水龙头开闸的声音。
　　男生：“不过那个楚奕怎么会来？”
　　贺意明：“谁知道，装逼犯一个，学点习就了不起了。”
　　男生：“你别这么说，人家高考状元呢。”
　　贺意明哼笑一声，“高考状元能当饭吃吗？听我在星城大学的朋友说，他家里有关系，所以那些竞赛啊，奖牌啊……懂了吧？”
　　男生感叹：“卧槽，他背后这么硬？不过你星大有认识的人？谁啊？”
　　贺意明等了会儿才说：“陈千屿。”
　　男生了然，惊奇道：“对对，他是在星大，他也挺厉害的。”
　　听到这，陈千屿推开了门。
　　男生跟跳脚鸭似的，突然见到他，吓了一大跳，拍拍陈千屿的肩膀，火速逃离。
　　他直接走到贺意明面前，挤了点洗手液。
　　贺意明盯着他，眼睛里多了丝慌乱无措的神色，“……千屿？你也来了？”
　　“嗯。”陈千屿拧开水龙头，抬眸看着镜子，冲贺意明打招呼，“好久不见。”
　　贺意明笑得格外勉强，“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要是不来，只怕还听不见你刚才说的话。”陈千屿抽了张纸擦手，“贺意明，在背后讲别人坏话不太好吧？”
　　贺意明飞快眨眼。他点了根烟，烟灰抖落在手背，灼得他连忙拍开，“什么坏话，那不是有这个料嘛，再说苍蝇不叮无缝蛋，谁知道那个楚奕的竞赛成绩是不是真的。”
　　陈千屿快炸了。
　　他面上维持着一点从容不迫的平和，心里恨不得骂死贺意明。
　　他这辈子要有什么痛恨的事情，一定是毫无对证的谣言。
　　“贺意明，楚奕是咱们那届的高考状元，你知道吧？”
　　“那又怎样？”
　　“是不怎么样，但状元不是你，也不是我，所以别因为自己够不到就到处说酸话。”陈千屿意有所指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小气么？”
　　“小气？”贺意明全然没想到陈千屿会这么说他，燥道，“陈千屿，我没得罪你吧？你何必为了一个跟咱俩都不相干的人来讽刺我？”
　　陈千屿面不改色：“哦，那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你星大的人脉？咱俩不是八百年没联系过了？”
　　贺意明脸色瞬间光怪陆离。
　　当着旁人的面，陈千屿竟然丝毫不给他面子。
　　陈千屿则顿时有种回光返照的错觉，他想起了跟贺意明关系破裂的画面。
　　高二时，他跟贺意明关系不错，走哪儿都在一块。
　　直到高二下学期，陈千屿发现自己对贺意明有了别的想法，关系才开始变僵。
　　后来某次聚会，贺意明为了“自辩直男”，导致陈千屿在全班同学面前出糗自证。
　　当时几乎全班同学都在场，贺易明指着他，当众问道：“陈千屿，你不是gay吧？”
　　陈千屿非常懵，下意识摇头。
　　贺易明像是如释重负，“那就好，你要是gay，千万别喜欢我，要不然咱们俩绝交算了。”
　　陈千屿听得心惊肉跳。
　　他当时对贺易明是有好感，也隐约有过表白的念头，可这番场面过后，他把一切话都掐死在摇篮里。
　　他记得当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猜测、热闹，笑话……
　　很难想象，如果不谙世事，承认了一切，在那般处境之下，他该如何生存。
　　后来，陈千屿逐渐剥离了所有发展友谊的可能，疏远所有人，也不与任何人交心。寂寞的高中生活从此形单影只，他哭过，恨过，最后都徒劳无用。
　　高三，他终于开智，把一切精力转移，放在了学习上。
　　那会儿他才好过一点，当然，这都是后话。
　　“陈千屿。”贺意明踩灭烟屁股，“你跟楚奕关系很好么？干吗帮着他说话？”
　　陈千屿没吭声。
　　贺意明啊了一声，“还是你喜欢他？陈千屿，你当初腆着脸跟我做朋友的时候，也是这种姿态，要不是你亲口说你是直的，老子还真觉得你是个gay。”
　　陈千屿气得快要变身了。
　　豁出去了！
　　他脑子一热，仰脖反问道：“是gay怎么了？”
　　贺意明呆住了。
　　“你以为，是个gay就会喜欢你吗？”陈千屿补刀，“贺意明，要不是我了解你，不然还真以为你也是gay呢，毕竟，你这么在乎有没有gay爱上你。”
　　贺易明完全没想到陈千屿会这么牙尖嘴利，指着他道：“你再说一句？”
　　“好啊。”陈千屿嗤笑一声，目光锐如刀刃，“恐同即深柜。”
　　贺易明震得噎住了。
　　陈千屿只觉得快活，好像全身力气都用尽了，他甩甩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出了洗手间，他总算呼吸到一点新鲜的空气，他没回包厢，而是走到能看见阳光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感，也渐渐的，心里升腾出一股“冲动是魔鬼”的悔意。
　　他伸手一拍石栏，顶着热辣的阳光，缓缓闭上眼。
　　醉意未退，聒噪的知了在树头叫得断断续续，他拧眉扶额，一种蔓延到神经的疼痛感终于抵达大脑。
　　这个聚会简直没意思透了，他也没意思透了。
　　他本来只想偷偷看看楚奕，顺便好奇他为什么会来，可比起这个念头，他的心气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浮躁了起来。
　　危机感顺藤摸瓜爬到所有的念头之上。
　　他不会出柜吧？
　　万一贺意明那人到处乱说怎么办？
　　万一他刚才那番话传到楚奕跟前怎么办？
　　死嘴！他这张嘴大概是拼多多拼来的吧！口无遮拦！
　　他刚才只想维护楚奕，不想听见任何编造楚奕的谣言，根本没想那么多。
　　KTV他是待不下去了。
　　他费力掏出手机，在微信跟许利智说先走，许利智没多问，叮嘱他好好休息。
　　关闭手机，头依旧晕乎乎的，酒精代谢的时间最少也要12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能晕多久，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回到公寓，好好睡一觉。
　　下电梯的时候，陈千屿险些两眼发黑，他都有一点看不清楚电梯广告上的字了，他小心拄着墙壁，防止摔倒。
　　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毒辣照来，他别开眼，身体沉甸甸的，好像被风化的泥人一样。
　　他背靠建筑，准备叫网约车，但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他太想打起精神，可连手机上的字都看不清。
　　一筹莫展之际，他差点原地软下去。
　　有人却抓住了他的肩膀，凭着一股强硬的外力，把他撑起。
　　他的脑袋不合时宜地坠落在一个肩膀上。
　　“陈千屿，醒醒。”
　　陈千屿笑了，原来醉酒的世界里还会有楚奕的声音。


第9章 同住一处
　　3,512字07-10
　　半醉半醒间，陈千屿看清楚人脸。
　　他登时像吃了宗门秘药般力量大增，往一旁蹦开。
　　这一蹦没掌握好重心，差点又摔倒，最后还是楚奕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楚奕：“别乱动。”
　　陈千屿嗓子哑了，“我没……”
　　楚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喝醉了。”
　　听着他不疾不徐的声音，陈千屿心底冒出一个不太贴切的想法。
　　楚奕好像在这里等他。
　　这个想法跟泡沫一样美丽但短命。
　　怎么可能！他一定是醉糊涂了！
　　陈千屿干巴巴一笑，“我没事。”
　　他掩饰着脸色，生怕楚奕看出什么来。
　　刚才经历了一番“殊死搏斗”，他实在没力气维持紧绷状态，尤其他喝了酒，难保他又会乱说话。
　　然而楚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陈千屿被他看得精神了，点开手机，发现这附近根本打不到网约车。
　　在莫名的较量下，他偏不信邪，又换了个软件继续打，结果不是没司机接单，就是被取消。
　　余光里，楚奕的眼睛似乎就没从他身上移开。
　　有什么好看的？
　　他脸上长人民币了？
　　陈千屿一边不解地想着，一边做下一步计划。
　　他这个状态，走路回去是不太可能了，要不在附近开间房休息一下？等缓过劲了再回去？
　　……总比被男神盯出个洞要强。
　　“陈千屿。”楚奕的声音传来。
　　陈千屿看过去，立马被闪了一道。
　　他逆在午后的光线下，身后是被拉长的虚影。
　　刚才KTV里光线暗，现在陈千屿总算看清了他的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蓝色拼接短袖，一条复古牛仔长裤，阳光给他勾勒出一笔金色的线，那点白光始终汇集在他浓黑的发丝间。
　　很帅。
　　很神圣。
　　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我送你回去，我开车来的。”
　　“会不会太麻烦？”
　　“咱们不是一个学校的？”
　　他意有所指。
　　几经波折下，陈千屿的倔强终于溃败。
　　楚奕最终开了辆小电驴过来。
　　陈千屿有点傻眼。
　　“走吗？”
　　“要不我还是打车回去吧。”
　　“上车。”
　　“这……”
　　“陈千屿，免费的车你不坐，偏要花钱，你是傻子吗？”
　　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这是免不免费的问题吗？
　　陈千屿还没来得及想通，人已经在车上了。
　　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楚奕。
　　这视野简直——
　　哇哦。
　　楚奕怎么连后脑勺都长得这么完美。
　　肩膀宽宽的，眼一晃，隐约能看见劲瘦结实的躯体。
　　陈千屿此生满足了。
　　楚奕拧动油门，陈千屿紧急调整身姿。
　　“坐稳没？”
　　“……好了。”
　　车开了一段距离，陈千屿格外有意识地往后面躲，他不敢碰到楚奕，尤其在这种情境下，他生怕自己做些出格的事情。
　　星大的路算不上开阔平坦，有很多小径和陡坡。
　　楚奕开得四平八稳，也难保不会在减速带前颠簸几下。
　　陈千屿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安静，但减速带加陡坡的组合，使他很快就原形毕露，紧绷的神经被物理炸断，胃里一阵难受。
　　楚奕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还好么？”
　　陈千屿强忍着恶心，点点头。
　　陡坡离去，陡坡又来，连着开过好几道难关，陈千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