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楚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喜欢，他就不顾自己的处境，将一切全盘托出？
　　他难道不知道，作为gay，在这个世界有多不受待见吗？
　　刚才礼堂里那些话仿佛还缠绕在陈千屿的耳边。
　　如果换做是他，他断不会做出这般冒险的事情，这对他而言无异于自寻短见。
　　所以楚奕为何要这么做？
　　就只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吗？
　　身处茂密的树林下，陈千屿想了无数种可能。
　　最后，是一条手机短信，把他拉回现实。
　　这是一条匿名短信，发送人是一串乱码，陈千屿百分百确信自己没有存过这个联系人。
　　他点开信息的app。
　　【他不爱吃猪肉，记住。（信息有误）】
　　……
　　【他的选项很单薄，要帮他留意。】
　　【他在Youluben咖啡馆打工，他很辛苦，他或许很缺钱。】
　　……
　　陈千屿还没看完，又有好几条信息发送过来。
　　一瞬间，巨浪般的短信从手机里冒出来，无一例外，全来自一个人。
　　【我想去咖啡馆兼职，但他不想见到我，我的方式欠妥，我会找到让他舒服的方式。】
　　【怀念能听到他心里想法的时间段……但我不能依赖于此，我该切身体会了解他的喜好和厌恶……希望他厌恶的名单里没有我。即便有，我也能努力从名单上移除。】
　　【想他。想见他。】


第41章 勇气
　　3,693字09-11
　　即便陈千屿再不想承认，但短信里的口吻，和行文方式，都只能跟一个人对上。
　　楚奕为何会写这些？
　　他想起了楚奕的告白，那个冰冷的夜晚……还有这段时间他对自己说的话，以及所有的肢体接触，好像都在这字里行间被点燃了。
　　灵魂和思绪被冲击后，陈千屿的脑子里激起一股火热。
　　他不受控地冲天空嘶喊了一句，迟迟地呆住了。
　　【离天越高的地方，烦恼就越少。千屿，有时候人之所以会觉得烦恼，是因为想得太复杂，世界并不复杂。勇敢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天空碧蓝广阔，阳光不知在何时露出来，厚厚的云层撕裂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金色的光线透过缝隙，照入大地。
　　陈千屿扣上手机，直奔公寓。
　　周围的景物如丝线般划过，他脑壳发烫，紧紧抓着手机，什么都不顾了。
　　他在天地间，找到了一点冲破世界的勇气。
　　1，2，3，4，5……
　　电梯一层层往上移动，他捂着心口的跳动，目光沉沉而又坚定。
　　此时此刻，陈千屿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到楚奕。
　　他从未感觉到这架电梯的运行速度如此缓慢，10楼一到，他一刻也等不了，一边拨打楚奕的电话，一边往他的房门走。
　　抵达目的地，陈千屿抬手扣动房门，另一只手则抓着手机贴近耳朵。
　　他敲了好几下，房门严丝合缝，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奕的电话也没打通。
　　陈千屿在走道上来回踱步。
　　他手心都是汗，手机都快被他打得没电了，他也还是无法坐以待毙，一遍又一遍拨打，一次又一次敲门。
　　楚奕还没回家？
　　陈千屿没有干等，手机还剩最后20%的电，他决定先回自己家，把电充满，顺便观察一下他最关心的舆情。
　　跟他预想的一样，楚奕堂而皇之地在颁奖典礼上暴露性向，无疑成了星城大学今天最火爆的新闻。
　　那条采访下面的评论都快突破一千条了，各种各样的留言都有。
　　【楚奕是不是在搞抽象呢？他居然喜欢男的？】
　　【我靠！gay！笑死！吃瓜看戏！】
　　【这哥们不会觉得自己很牛逼吧，还好我不认识他，不然完蛋了。】
　　【楼上，你先撒把尿照照镜子，他就是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你。】
　　【gay好可怕，为什么要出柜啊？想不通，这不是自砸招牌吗？】
　　【gay就知道乱搞！学习好的也一样！】
　　……
　　陈千屿捏着鼻子看着这些留言，有些话他闭着眼都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写，这番口吻，就像当初的贺易明，看似在开玩笑吃瓜，实则恶意满满。
　　他知道网络环境就是这样，楚奕作为校内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连他都被舆论抨击得如此狼狈不堪，陈千屿简直不敢想自己的处境会是怎样。
　　他……怕吗？
　　还是怕的，但转念一想，他这明明白白的装直男的几年里，他的确感受到了一些便利，可那种便利完完全全是违心的。
　　他希望每个人都喜欢他，不要看穿他的事，也想在风平浪静、没有偏见的世界里独自行走。
　　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披着皮套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陈千屿再一次点开了采访图，他试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窗外的太阳早已落山。
　　他窄小的屋子里点亮了一盏灯。
　　顾虑、恐惧、理智，通通化作齑粉。
　　他走到窗边，信手拉开嘎吱响的窗户，迎着冷风，逐渐找齐失散的自信。
　　往前走一步吧，陈千屿。
　　就一步。
　　他毫无保留地把力量赠予你。
　　他主动迈进深渊，向你伸出双手。
　　你只需要握住他，忘掉这个世界。
　　这便够了吧。
　　手机充满电，陈千屿拔掉线，外套都没穿上，就跑到门口。
　　他一边换鞋一边给楚奕再次拨打电话。
　　不论如何，他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他想过了，哪怕见不到面，说几句话也是可以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一阵忙音过后，是几秒难以忽视的寂静。
　　陈千屿单手握着手机，盯着门，矮矮的屋顶像是砸到了他的脑袋一样，使他动弹不得。
　　“楚奕。”
　　那头隔了几秒才回他，“我在。”
　　听到低沉又熟悉的声音，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如海浪覆盖沙砾，同样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心房。
　　“你……还好吗？”
　　那头似是笑了，“嗯。15个未接电话，陈千屿同学，你有事找我吗？”
　　听着他异常轻松的语气，陈千屿暗暗舒了口气。
　　他知道，不管他如何跟他说话，与他相处，只要他出现在自己身边，哪怕距离遥远，他也能情不自禁地喜欢他。
　　“我、我没事，”陈千屿故作松弛，“我就是想问你一些事。”
　　“想问什么？”
　　“很多。”
　　“慢慢说。”
　　他在引导他的思维，就像陈千屿曾经观摩楚奕的数学解题思路那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可话到嘴边，陈千屿又问不出来了。
　　楚奕像是听出了他的窘迫，朗声道，“不知道怎么问？”
　　“那我来问你吧。”
　　陈千屿紧张极了，指尖被他掐得泛白，却一点痛都感觉不到。
　　“陈千屿同学，你还，喜欢我吗？”
　　脑子里响起一道“轰”地炸开的声音。
　　陈千屿眼眶酸红，没出息地哭了。
　　他哽咽，“喜欢。”
　　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喜欢的，楚奕。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那头很久没说话，只有刻意控制的呼吸声。
　　“开门。”
　　不知隔了多久，楚奕的声音才再度传来。
　　陈千屿听傻了，卡壳道：“你，你在？”
　　屋外骤然响起了敲门声。
　　陈千屿用袖子抹掉眼泪，他又慌乱了，他不想让楚奕见到他这幅模样，可又完全抑制不住泪腺，眼泪跟决堤似的。
　　真没出息。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廊道是黑的，楚奕摁灭手机，站在他跟前。
　　“外面有点冷，陈千屿同学，能让我进来取取暖么？”
　　陈千屿瞬间破涕为笑。
　　他呆若木鸡地一点头，主动伸手抱住了楚奕。
　　楚奕结结实实地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迷恋地呼吸着。
　　陈千屿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气，世上没有比这更好闻的味道了。
　　“你怎么在门外？冷的话要早点敲门啊。”陈千屿故作埋怨。
　　楚奕：“我还不太确定。”
　　陈千屿：“确定什么？”
　　楚奕思考状，“还不确定，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
　　他把他抱得更紧，又补充：“现在确定了。”
　　很莫名的，陈千屿记起了之前那种小小的雀跃之感。不同的是，这种感受更笃定了。
　　见陈千屿没说话，楚奕问道：“我是不是太得意了？”
　　陈千屿也笑了，“我总是输给你，偶尔赢一次，也被你说得毫无成就感了。”
　　楚奕摸着他的发丝，亲了一口，“以后我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赢都行。”
　　他们一直抱到天黑。
　　楚奕用力扣住陈千屿的大腿，将他抱到了沙发上。
　　陈千屿被迫坐在他身上，两人面对面，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客厅的视线明亮，陈千屿轻抚楚奕的脸颊，楚奕突然“咝”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
　　陈千屿握住楚奕的下巴，往一侧偏，一道鲜明的巴掌印显现在脸上。
　　“谁打的？”
　　楚奕：“你要帮我打回来吗？”
　　陈千屿：“校领导干的？”
　　楚奕摇摇头，也不再隐瞒，“不是，是我爸。”
　　陈千屿怔住了。
　　楚奕叹了口气，说道：“他看不惯我，觉得我做事不计后果，心性急躁，一点都不成熟。”
　　陈千屿安静听着，只问了一句话：“他就因为这件事打你？”
　　楚奕盯着陈千屿的眼睛，手还覆盖在他的腰间，突然又抱紧了一点。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关于我的。”
　　陈千屿煮了一锅拉面，他一下午没吃东西，早就饿了。
　　他也给楚奕添了一颗卤蛋，看着楚奕吃面的样子，陈千屿心里荡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受来。
　　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时间沉甸甸的，一眨眼，秋去冬来，一眨眼，事情都变得静谧而又神秘。
　　一眨眼，所有的疑问，就都有了答案。
　　楚奕的家庭并不和谐，在他高三那年，父母离异，且一直瞒着他，若非他那日提前回家，偶然间听到这些，只怕父母打算瞒他一辈子。
　　陈千屿不知道的是，楚奕小学的时候跨过级，但因为他上学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年龄跟其他小孩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