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维护深柜的尊严（近代现代）——linzew

　　他喉间的话瞬间湮灭，化作一口空气，把自己呛得咳嗽不断。
　　段硕急忙问他怎么了，陈千屿晃晃手说没事。
　　紧接着，段硕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陈千屿实现凝聚在那只手上。
　　段硕回头，对上一副目光不善的面孔。
　　楚奕：“同学，借过。”
　　linzew
　　正文快完了。


第40章 众矢之的
　　3,775字09-10
　　段硕不屑地质疑，“你位置在这？你们选手不是有专门的座位么？”
　　楚奕一手将折叠空座位的椅凳掰开，“我就坐这里。”
　　陈千屿瞪大眼，赫然看见那上面贴了一张粉色的纸，明明白白的写着“楚奕”两个字。
　　段硕轻嗤一声，“你是故意的吧？就想挨着千屿哥坐？”
　　在这个磁场不对的场合，陈千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哦，我就是故意的。”楚奕轻描淡写地说完，安然落座。
　　身旁的人一靠近，陈千屿自动进化了。
　　那股薄荷香气浓郁到他以为楚奕用了五斤沐浴露。
　　他牙关咬紧，屁股也微微挪动，连带着小幅度调整僵硬的手关节，一并往远离楚奕的方位挪动。
　　他认栽了。既惹不起也躲不起，那就在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挣扎。
　　可楚奕没给他再动的机会。
　　先是手。
　　他只移动了一拳之距，就被拉住了。
　　再是屁股，楚奕动不了他的屁股，但能限制他的行动。
　　楚奕的腿朝他的位置倾倒过来，只剩几厘米的长度，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陈千屿满头问号，他着急忙慌地要抽离手腕，视线瞥见楚奕的神色，忽地顿住。
　　自上次在墓园偷见楚奕的黯然失色的神情后，这是陈千屿第二次见到他如此不同寻常的一面。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可他对细微感受的带着天然的敏锐感。
　　骗别人简单，骗自己那就太难了。在楚奕的眼里，他竟然看到了一种留恋之色。
　　楚奕握力不大，接触面却很广。掌心的温热传递到陈千屿的腕间，一阵欲拒还迎后，楚奕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竟然能有如此患得患失的一面……
　　最后陈千屿还是把手抽回来了，一句话没说。
　　楚奕亦没有解释什么，掌心空了，也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把视线落到了礼堂中央。
　　陈千屿的余光窥到他滚动的喉结，心里酸酸的，他们之间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奕主动告诉他一切，主动袒露心扉，他应该忽视掉那些不科学的冒犯，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吗？
　　礼堂的顶灯灭了几盏，不一会儿，周围坐满了领导学生，还有一堆媒体记者堵在后面走道，举着相机拍照。
　　一旁的段硕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他满怀歉意地跟陈千屿说：“千屿哥，抱歉，我得走了。”
　　“怎么了？”
　　“有个麻烦事，我得过去一趟。”
　　陈千屿见他满目焦急，也没多问状况，只是提醒道：“那活动签到怎么办？”
　　“我找了个朋友，他等会儿就来替我。”
　　既有备案，陈千屿便不多赘述，“快去吧。”
　　段硕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走后，陈千屿顺心顺意地松了口气。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哼，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在哼？
　　彼时，舞台上的几盏灯骤然亮起，主持人一身华服入场，陈千屿认得那是隔壁二班的女生。她满脸自信，以一句言简意赅、热情高昂的开场词拉开序幕。
　　陈千屿全神贯注地听着，但很可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几个身着正装的领导致辞结束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陈千屿对这次由星城大学主办的竞赛内容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楚奕又拿了金奖，而银奖和铜奖也基本由周边几个高校包揽。
　　他听说，原本清北的学生也报名了这次比赛，但楚奕参赛后，他们便弃赛了。
　　这个消息是蒋欣芮告诉他的。
　　清北的学生向来有个共识。
　　与其竞争楚奕之后的蚊子肉，不如参加别的竞赛。名校学子大多高傲又聪明，一个楚奕横空出世，不得不另辟蹊径。既不坐井观天，也不自惭形秽。
　　竞赛是衡量一个人核心素质和知识创新力的修罗场，差距就是差距，天资就是天资，很多奖，不是光凭努力就能拿到的。
　　陈千屿一直知道楚奕的厉害之处，一想到这，一抹苦涩涌到嗓子眼。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知悉悬殊，敬而远之。
　　楚奕永远都在天上呆着，而他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闻到他半点仙气。
　　所以喜欢又能如何呢？
　　人与人之间，最值得称述的是喜欢，最使人看清自己的，也是喜欢。
　　银铜奖颁完，台下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陈千屿也回过神，迟钝地鼓起掌。
　　身边的人一直没动，陈千屿借全身一半的感知系统摸到一侧。
　　楚奕从始至终只是安静地坐着，唇线紧抿，面不改色地盯着舞台中央。
　　陈千屿仔细观察过到来的领导和嘉宾，他很快便在那一排席位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楚奕的父亲？
　　墓园里远远见过一次，陈千屿对他印象深刻，他的头发丝仔细打理过，衣襟上没有一点褶皱，即便是在墓园那样的地方，他的脸上也没有出现过一点悲伤的情绪。
　　他跟楚奕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陈千屿又觉得他跟楚奕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说不上来。
　　只有一位参赛者能获得金奖的殊荣，楚奕毋庸置疑拿到了这份奖项。
　　主持人念到楚奕的名字时，陈千屿顿觉身边的人仿佛还游离在别处，比起之前他目睹楚奕颁奖的场面，这一次，他举手投足间似乎多了一种置身事外的疏远感。
　　也是，拿奖这种事对楚奕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早就习惯了吧……
　　主持人第二次呼喊楚奕的名字，楚奕这才行动。
　　只不过，这一次他依旧像没听见似的，先是转身注视着陈千屿，好几秒之后，才移开目光，迈腿离开。
　　陈千屿错愕地被他看了一眼，眼睛跟触电似的，大脑皮层莫名激起千层浪，他被动调整呼吸，血液在身体里奔涌着……
　　当初在华尔兹结课的时候，他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只不过那时他并未在意。
　　楚奕上了台，领了属于他的金色奖杯。
　　主持人按部就班地推进流程，金奖得主将有一次演讲的机会，她将话筒转送给楚奕，楚奕淡然接过，四下一时安静如鸡，没有人再说话了。
　　星城大学的学子一般都清楚这位金奖得主的份量，他这次的获奖项目，是一个名叫“ACTION”的大语言AI模型。
　　就在众多人翘首以盼，等待楚奕分享竞赛经验和项目内容的时候，陈千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卧槽”的惊讶叫喊。
　　不止一句，不止一人，几秒的时间里，一伙人跟商量好似的，开始不约而同地“卧槽”。
　　陈千屿听得满头疑虑，但注意力依然停驻在舞台上——
　　楚奕摆正话筒，目光炯炯。
　　“感谢大赛主办方给我的这个奖。”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
　　“但很抱歉，这个奖，我自愿放弃。”
　　陈千屿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奋力眨眨眼，甚至用手掐了自己一把，很疼。这不是梦。
　　身后的女生拍了拍他的座位，陈千屿转过头，女生一脸激动。
　　“同学！你快看微信朋友圈的校园墙！楚奕说自己喜欢男的！”
　　秩序被轰动的消息打破，周围不再安静，不管男生女生，纷纷掏出手机来追逐八卦。
　　在纷扰的议论声中，陈千屿仍然没缓过神，从刚才听到那句话开始，他的脑子便已停滞了。
　　舞台上，楚奕继续道：“我知道在场的诸位有很多想获得ACTION语言大模型的测试资格。”
　　“资格的获取方式很简单，大家搜索星城大学校园墙，资格码就在我与校园墙的访谈栏目里，名额只有500份。”
　　楚奕言辞简洁地说完，转身离开。
　　偌大的礼堂里，骤然分割出两种不同的场面——
　　前四排的嘉宾领导，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是被楚奕“拒奖”的操作震惊了。
　　而四排后的学生席位同样震惊，只不过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个颁奖典礼，而是因为微信校园墙上刊登的有关楚奕的采访内容。
　　楚奕……
　　当众出柜了？
　　陈千屿火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校园墙，那篇采访被置顶，他打开图片，一张一张划过，他分明紧张得快要吐了，但手就是停不下来，眼睛不停地搜寻信息，他划到最后一张图，大拇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张图只有几段话。
　　是整篇采访的尾声。
　　小编：那么楚奕同学，虽然你毫无保留地跟大家分享了你的学习方法和竞赛心得，还有一事小编也想替大家问问——你不谈恋爱，有人都怀疑你是gay诶。
　　楚奕：哦，不用怀疑，我是。
　　小编：等等，楚奕同学，这信息量太大了，您没在开玩笑吧？
　　楚奕：不是玩笑，我喜欢男生，但同时也有喜欢的人。
　　小编：你有喜欢的人了？
　　楚奕：是的，还在追。
　　陈千屿筛糠似的看完最后一行字，断气般瘫痪在座位上。
　　身边的人已经聊了好几轮了。
　　“楚奕居然喜欢男生？”
　　“这是出柜吧？堂堂高考状元居然喜欢男的，活久见啊……”
　　“有点恶心，这装逼犯居然喜欢男的。”
　　“不过我好奇他说他在追人，他喜欢的人是谁啊？”
　　“他刚才不是说ACTION的测试码就在这篇采访里吗？有谁找到了没？”
　　“……”
　　礼堂里已经闹起来了，评委席一众领导交头接耳，学生、媒体，也早就坐不住，八卦早就把秩序点燃了。
　　陈千屿如坐针毡。
　　他待不下去了。
　　他不敢发表一句见解，跑出礼堂，一路狂奔。
　　冷风吹得他直哆嗦，眼泪都快被吹出来了，他也一刻不停。
　　他只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望向四周，这里靠近操场，铁丝网圈住了一方，另一方杂树丛生，身后是一个老旧的器材室，只有鸟雀在树梢上叽叽喳喳。
　　他双手覆着膝盖，汗水滴落在鞋尖，跑得太快，一股气闷在胸口，他用力捶打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