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我当0?(近代现代)——野真

分类:2026

作者:野真
更新:2026-09-26 17:23:49

  没过多久,医生走了。
  贺玘越回到他身边,拉开凳子坐下,脸色还是那样沉郁,白得没一点血色。
  褚然心里忽然发慌,忍不住先开了口:“我的身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害怕。
  他妈就是得癌症走的,还是脑癌,患病卧床那阵子,也流过鼻血。
  原本那样明艳飒爽的一个女人,硬是被病痛一天天熬成了一具空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因为要化疗,连原本那一头茂密的秀发,也不得不剃光了。
  褚然每次去陪护,心里都怕得厉害。
  可他爸除了哭还是哭,要是连他也跟着哭个没完,妈妈心里不是更难受吗?
  所以,他逼着自己强大起来,变着法儿给褚盛兰加油打气。
  那时褚然还在上小学,每天一放学就往家赶,去照顾妈妈。
  他天天给褚盛兰讲学校里的趣事,说自己新认识了哪些小伙伴,把所有能想到的有意思的事全讲给她听,就盼着妈妈能多笑一笑,疼痛也能少挨一点。
  他每天都满怀希冀,上学放学的路上,要经过一座观音堂。
  每次下午放学,他都会偷偷溜进去,对着观音像磕头许愿。
  他说,自己以后活得惨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让妈妈能康复,能活到一百岁。
  这样的愿望,他许了几百次,上千次。
  可神明没有垂怜。
  到了后期,褚盛兰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了。
  别说正常的饭菜,就连稀粥、软烂的面条,她也是吃两口吐一口,人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那天还没放学,班主任找到他,说他爸爸让他赶紧回去。
  褚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拼了命往家跑,跑得嗓子眼里都泛起一股腥甜的血味。
  还没进门,就听见周敬安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麻木地走进去,看见褚盛兰半靠在床头,嘴角沾着白沫,眼睛还睁着,人却已经没了呼吸。
  十二岁的褚然,从前一直忍着没有哭。
  他总想着,只要自己回到家,就能带来一片欣欣向荣的欢声笑语。
  可那天,他终究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泪水多得像是要把整个家都淹没。
  人生最痛的事,莫过于生离,和死别。
  被留下来的那个人,往后余生,都要面对一场漫长而无望的刑期。
  褚然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想到贺玘越往后可能要面对的那种痛苦,立刻紧张起来,一把抓住贺玘越的胳膊:“我到底怎么样了?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贺玘越沉沉地望向他:“你没事,输两天液,把体内的那些药物代谢掉,就好了。”
  褚然先是一口气松了下来,随即又愣住:“药物?什么药物?”
  贺玘越慢慢把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褚然更迷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等他给一个解释。
  可贺玘越只是看着他,开了口:“分手吧。”
  褚然眼睛猛地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分手?为、为什么?”
  贺玘越看着他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狠狠剜了一下。
  然哥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不知道他卑劣的真面目,更不知道他为了得到他,背地里耍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欺骗。
  是他处心积虑,想把人拉进自己的地狱里来。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可笑的错误。
  他给所有人都带来了痛苦,如今,连唯一爱他、在乎他的人,也被他伤得最深。
  只要体内那颗一味索取的种子还没有拔除,只要这畸形的病症还存在一天,只要他对褚然还抱着这种极端到病态的占有欲,只要——
  他还活着,这些阴郁不见光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有消失的一天。
  分手吧。
  贺玘越对褚然说,也对自己说。
  在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之前,就这样结束吧。
  该在这炼狱般的人生里煎熬的,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于是,贺玘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褚然满脸惶惑,死死盯住他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们的合同,本来就不合法,从一开始,它就只是一张废纸。但我会把剩下的那四百万打到你的账上,另外再加一千万的分手损失费。你妈给你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我也帮你赎回来了。”
  “然哥,你自由了。”
  自由了?
  什么意思?
  褚然原本怔愣的表情,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不顾手上还扎着针,也不顾身体虚得厉害,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爬下来。
  “贺玘越,你什么意思?你说分手就分手,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们这段关系,又当什么了?”
  “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老子他妈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你分手!”
  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振作起来,想混出个人样,想证明自己,想堂堂正正地、对等地站在贺玘越身边。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跟曾天扬那些朋友坦白的准备,做好了要跟贺玘越相守一辈子的打算。
  现在,贺玘越说分手就分手,把他当什么了?
  他双眼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怒声质问:“贺玘越!是你把我掰弯的,是你非要跟我开始的,现在你说甩就甩,你他妈把我当猴耍,当笑话看呢?”
  贺玘越别过脸,不敢再看褚然的眼睛。
  心脏像被硬生生塞进了绞肉机里,那股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又扩散到皮肤表层,像有万千虫蚁在疯狂啃咬。
  他不能回头。
  只要一回头,他就会忍不住循着本能,把身后这个男人紧紧抱住,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这两天,我会把你的东西打包送过去,将来你想和谁在一起,想娶妻生子,我都不会干涉。”
  “然哥,你可以去喜欢任何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过任何你想要的人生。”
  做什么都好,总之,不要爱他。
  他不配。
  从前他以为,爱是掠夺,是占有,是不顾一切也要得到,是除了彼此,什么都不需要。
  可现在他明白了,爱是放手。
  说完,贺玘越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褚然急得大喊:“贺玘越,你、你不准走!”
  贺玘越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临走前,他只丢下一句话。
  “褚然,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吧。”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第67章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贺玘越把褚然的东西打包送走了。
  衣物、洗漱用品、电子产品,连同那件被褚然穿过的大衣,全都装进了打包箱里。
  东西是他一件一件亲手收拾的,每少一件,褚然留在这屋子里的痕迹就淡一分。
  等一切痕迹消失,这里会回归冰冷寂静,像宣传册里华丽的样板房,似乎没人住过,不带半点烟火气。
  他的生活,也会回到从前。
  所有空间都整理完,贺玘越才推开书房门,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几样不起眼的东西,乍一看跟破烂没两样,却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个灰扑扑的塑料水杯,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背心,底下垫着一个陈旧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背包。
  贺玘越神色柔和地抚摸着它们,像能透过这些旧物,触到温度,感受到皮肤鲜活的热意。
  可他现在该做的,是斩断这些回忆,斩断他和褚然之间的一切。
  十分钟后,贺玘越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塞进垃圾袋,连同不再需要的束腕,一并扔了进去。
  晚上七点,垃圾准时被收走。
  凌晨两点,垃圾站开始分批清运。
  静音专车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不惊扰这片豪宅区里任何一个安睡的业主。
  和往常一样,工人们把垃圾桶推到车尾,抬起尾板,将一袋袋垃圾倒进箱体,最后上锁。
  此时天气阴凉,夜色浓稠,中转点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像黑夜里浮着的一点鬼火,照出一张没有血色的俊美面孔。
  “让开。”
  工人们刚上完锁,正准备开车走人,就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住了,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人长得好看得不像真人,脸色却白得吓人。
  贺玘越喘着气,踩着车厢边缘翻身跳上去,一手举着手机电筒照明,另一只手飞快翻找着一个又一个垃圾袋。
  塑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深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先生,您找什么?我们帮您——”
  “不用!”
  贺玘越的语气急躁,手上的动作半点不停。
  腐烂的馊味、劣质香水的残香、还有各种食材混杂的怪味一股脑涌上来,他像完全闻不到,只顾着翻找。
  苍白的手指沾满污秽,指尖飞快地掠过一个个黑袋子,目光死死地扫着。
  直到一个破损的袋子里,露出那根熟悉的、旧旧的背包肩带。
  贺玘越整个人才像卸了力一般,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把袋子提出来,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幸好。
  幸好都还在。
  背包,水杯,背心,一样不少。
  贺玘越把它们抱进怀里,又把束腕和空垃圾袋扔回车厢。
  几个工人看傻了眼。
  这里的业主哪个不是身家上亿打底,这人大半夜跑来翻垃圾,就为了这几个破烂?
  等人走远了,他们才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住这儿的人不都特别有钱吗?那年轻人怎么稀罕这么几个旧东西?”
  “不会这儿有问题吧?”一个工人指了指脑袋。
  “看着不像啊,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呢……”
  “谁知道呢,有钱人好多都疯疯癫癫的,算了算了,赶紧走,一会儿耽误了又扣钱。”
  贺玘越回到家,呼吸急沉,胸腔里那股能摧毁理智的焦渴又翻涌上来,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缝里爬。
  他抱紧怀里的东西,可寒意还是从骨子里一点点渗出来,嘴唇止不住地发颤。
  那股冷从胸口开始蔓延,漫过四肢百骸,一直钻到指尖,像千百根冰针,一针一针地刺着每一寸皮肤。
  时间、空间,都在这种疼里扭曲、坍塌,把他的身体碾碎了又拼起来,拼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小婴孩。
  他恍惚起来,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个永远等不到一个怀抱的自己,趴在地上,用细小的声音一遍遍哭,一次次费力地爬起来,想抓住母亲的裤腿,想讨一个温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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