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近代现代)——Llosa

分类:2026

作者:Llosa
更新:2026-09-26 17:12:33

  “十年前……”言夜慢慢地把捂住眼睛的手放下来,“我离家出走了吗?”
  言屿低下头:“是啊。”
  “你来找我了吗?”
  “是啊。”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在那条马路上看到了你。”
  那条马路。
  “然后,我喊你回家。”
  他让他回家。
  “然后……你朝我走过来……”
  他走过来了。
  这次他走过来了,是因为他走过来了,所以……
  忽然,毫无预兆地,屏幕剧烈地闪动了起来,画面疯狂地晃动了几下,陷入了黑暗。
  界面上跳出红色提示框:
  【世界线连接不稳定,信号已中断。】
  言夜定定地望着那块黑掉的屏幕。
  下一秒,他像是被按进了深水里,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
  他剧烈地喘息着,抬起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胸口。
  有什么东西,从十年前那个雨夜开始,就一直埋在他心底的东西,在此刻终于碎裂了。碎片沿着胸腔一路蔓延,将他的血肉、他的骨骼,连带着他的灵魂,生生地撕裂开来。
  他颤抖着,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痉挛,从椅子上重重地摔了下来。整个人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膝盖时不时撞在了床板上,磕出了一大片淤青。
  他摸索着,用沾满冷汗和泪水的手抓起掉落的手机,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
  他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号码。
  冰冷的等候音响了很久,久到言夜以为对方永远都不会接听了。
  电话接通了。
  “什么事?”冷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言夜蜷缩在地板上,颤抖着,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疯狂砸落,很久很久,他只是痛苦地哽咽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对面听出了他状态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终于,肺部终于在极度的战栗中挤出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勉强张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还活着……他可以活着……”
  声音越来越低。
  “我选错了……只要我走过去……他就可以活着……”


第54章 为什么不碎
  言夜睁开眼。
  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天花板。
  大脑迟缓地给出结论。是医院。
  周围的世界渐次清晰,滴答声是仪器,手冰凉是输液,走廊滑过的是担架,他看到了,他听到了,他明白了,但这些东西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只是一团团模糊的意象。
  大脑如同卡顿的、单程的机器,一一给出结论,却激不起波澜。
  “你醒了。”
  是他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言夜缓缓转过头,华尧光的脸映入视野。
  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透着几分凌乱,衬衫的领口有些许褶皱。
  真奇怪,现在,就连看到华尧光,就连脑内那根钉子的转动,都激不起什么疼痛了。
  “感觉怎么样?”那声音继续说。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然而,言夜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分明有剧烈涌动的暗流。这个人在极力压抑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我……”言夜干涩地张了张嘴,句子却到此结束了。
  身体已经过载了,给不出更多反应。
  “医生说是惊恐发作。”华尧光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症状太严重了,引起了躯体化痉挛。你直接晕倒在地板上,是你的室友听到动静,把你送来医院的。”
  记忆的空缺逐渐完整:“那……那他现在……”
  “我让他回去休息了。”
  大脑缓慢地拼凑信息,补全了脉络。言夜的视线终于落在华尧光身上。
  他张了张嘴:“那你呢?”
  他想说:你不是在美国出差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守了多久?
  但现在,大脑机能无法支撑这么长的句子。
  这个问题像是引线,忽然引爆了华尧光的情绪。他望着他,目光阴沉得令人胆寒。
  “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华尧光一字一顿地问。
  言夜茫然地望着他,损毁的意识让他无法立刻做出反应。过了好几秒,他才张开嘴:“我……”
  “不是说,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再也不让我发现你的存在吗?”华尧光的胸膛隐秘地起伏着,“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言夜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他想解释,大脑却粘滞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空洞。
  华尧光的眼神里交织着恼怒与恐惧:“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美国吗?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没办法赶过来救你吗?”
  “我……”
  “赶到这家医院,要将近三十个小时,”华尧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知道我是用什么心情,度过这三十个小时的吗?你知道起飞降落的时候,我接收不到信息,有多害怕吗?”
  言夜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华尧光。
  “如果你真的出事了……如果那个电话,是你死前打给我的最后一个电话,我却没有能救你。你快要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太可怕了。
  他听到他倒在地板上的声音,他知道他的喘息逐渐微弱,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之后他知道救护车来了,又怎样呢?
  只要他不在他眼前,只要他一秒钟没收到他的消息,他就有可能会去死。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绝望的事吗?
  言夜的眼神还是有些茫然,仿佛灵魂还没有完全回到这具破败的身体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我只能告诉你。”
  那是他下意识的、也是唯一的反应。
  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本能地想要抓住水面上唯一的一根稻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华尧光知道他的过去,只有华尧光懂得他的绝望,也只有华尧光,能在那一刻理解他。
  言夜缓缓抬起自己因为痉挛而微微抽搐的手掌,看着上面青紫的输液针眼:“……你答应过我,要找他,现在找到了,你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华尧光死死地望着他,觉得喘不上气来。他甚至分不清这股撕裂般的痛楚,究竟是来源于愤怒,还心碎。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言夜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始终没有聚焦,仿佛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你走吧。”
  华尧光皱起眉:“什么?你打电话给我,我从美国回来,站在这里了,你又让我走?”
  “我没事了。”
  “你……”华尧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不该对病人苛刻的,但他忍不住,“你现在这副样子,跟我说你没事?!”
  “我说过不打扰你的生活。”说起赶人的理由,口条忽然顺畅起来,“我不想缠着你,更不想你可怜我,同情我。”
  “这些道理,你在打电话之前不该想好吗?”
  “你不是还要工作吗?”
  “你老是这样折磨我,我一直想着你,怎么工作?!”
  言夜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死寂的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地看向华尧光。
  华尧光深吸了一口气,将脸转过去。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赶人的没有再说走,怨怼的也没有再迁怒。
  最终,华尧光站起来,打破了僵局。
  “吃点东西吧。”他的语气很生硬,“你昏迷很久了。”
  “我不饿。”床上的人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想让我早点走吗?”
  他说出口才觉得不对,但言夜垂下来的长睫毛已经颤了颤。
  他望着床上的病人,不知道自己是想拥抱他,还是想揉碎他。
  病人还是屈服了:“有什么……能吃的?”
  华尧光把餐盒放到桌上,打开,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不像是医院的病号饭。
  所以是华尧光准备的吗?确保他随时醒来,都会有热菜吃?
  他瞟了华尧光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华尧光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扶着他坐了起来。
  散乱的长发缠绕在华尧光的手臂上,轻轻滑落。
  言夜低着头,头脑还混沌,手夹起一块口蘑。
  “不喜欢吃的东西,都不打算留给我?”华尧光说,“我也一整天没吃饭了,你想饿死我?”
  言夜愣了一下,默默放下蘑菇,拿出了另一双备用的筷子,递给华尧光。
  华尧光接过筷子,把蘑菇挑出来:“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有点低血糖。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言夜缓缓回忆了一下,早饭因为有室友,很规律,午饭和晚饭……随缘吧。“只是有时候觉得不饿。”
  他的胃部因为惊恐发作而沉甸甸的,直犯恶心,但华尧光看着他,他只好拿起筷子,补充蛋白质。
  他艰难地咀嚼着,像是刑罚一样,吃了两口,将筷子搁在了餐盒边缘。
  华尧光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的声音很虚弱:“难受,吃不下。”
  华尧光的下颌线紧绷着,看起来像是心里有气,然而,看着言夜眼底的空洞时,怒火瞬间被无奈浇灭,怎么也发作不出来。
  半晌,他低声说道:“我让人买一些好入口的流食放在这里,你饿了再吃。”
  言夜说好,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面上。
  “你去哪里?”华尧光警觉地站起来。
  过了两秒,言夜回答:“倒水。”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言夜低下头,拿过手机,整个人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一秒,两秒,十秒。
  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很久之后,他才木然地放下手机,游魂一样,在房间走动。
  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宽敞明亮,晃了一圈,才发现角落的饮水机。
  吃饭时刚好了一点,现在又是之前抽了魂的样子。
  华尧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
  【公墓管理处缴费提醒:尊敬的家属,您名下寄存的言屿先生的……】
  华尧光的心脏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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