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近代现代)——Llosa

分类:2026

作者:Llosa
更新:2026-09-26 17:12:33

  “你对自己有一点规划吗?”父亲怒吼,“有一点责任心吗?学了五年临床,现在跟我说去看尸体?你是想气死我吗?你在报复我吗?”
  言夜慢慢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双因为怒火发红的眼睛。
  “我不是哥哥。”他说。
  客厅忽然寂静得可怕。
  父亲的呼吸像风箱一样响:“什么?”
  “适合做医生的是哥哥,”言夜说,“不是我。”
  他望着父亲,语气挑衅:“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啊,哥哥已经死了。我都没有怎么装过,你一个人装了这么多年。”
  父亲怔了怔,忽然暴起,像是发了疯一样,劈头盖脸地打他。
  “我在给你第二次机会,你知不知道!你呢?就这么把它毁掉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言夜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站在原地,麻木地承受着一下下重击。
  直到父亲打累了,重重地坐下来。
  “算了,我不该指望你的,”他颓丧地说,“言屿哪会这么没出息……言屿不会就考上个市里的医大……”
  言夜站在那里,身体上的痛汹涌而来,可他感觉不到。这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很早就不是了。
  父亲猛地抬起头,指着大门:“滚。你给我滚!”
  言夜一秒都没有犹豫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半边脸肿起来,嘴角破了,血正顺着下巴流下来,嘴里弥漫着铁锈味。
  身上很疼,走了两步,他有些累了,在楼道的水泥台阶上坐下。
  已经是深秋了,风很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地望着过道那一方小小的窗户。
  天黑了。夜色像墨汁一样浸透了世界。
  是啊,他又搞砸了。即使把哥哥的人生给他,他也接不住的。
  哥哥活下来更有价值。父亲这么想,学校这么想,他也这么想。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迟缓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起,照亮了他嘴角的血迹。
  是他的AI助手。
  屏幕中央是一张像素生成的蛋糕图片,上面的蜡烛在微微摇曳,烛光上飘荡着祝福语。
  【言夜,生日快乐。】
  ————————————
  许久,言夜只是静静地望着对面的人。
  脖颈上的手保持着微妙的力度。既没有留出一丝缝隙,让他有逃脱的可能,又没有紧紧掐住他,让他感到呼吸不畅。
  手指没有用力,但指腹紧贴着淤青,带来隐隐的钝痛,不至于难以忍受,却足够鲜明。
  一种恰到好处的疼痛。
  言夜没有立刻回答,对面的人也没有心急,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那种目光笼罩他。
  那是华尧光的习惯。每当他抛出一个问题,他总是强迫对方直视他的眼睛,不允许闪躲和逃避。他要在那个目光的牢笼里得到答案,还要逼迫对方在清醒中承认这个答案,接受一切后果。
  不知过了多久,言夜的喉结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如果我说好,你会对我做什么?”
  华尧光看着他,视线在他的脖颈、锁骨和胸口缓缓巡视,像是收藏家在审视一件珍品,思考该如何修补它,又如何在它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目光很危险,然而,不知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紧张。
  “首先,”华尧光用指背轻轻蹭过那道紫红色的淤痕,像是在抚摸花瓣,“要把这道痕迹去掉。”
  言夜在深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以为你喜欢留下痕迹。”
  华尧光坦然地说:“我喜欢。”
  他的手指离开淤青,顺着脖颈往下滑动。
  “你的皮肤很白,”华尧光端详着,像是在看一块无暇的画布,“在上面留下痕迹会很漂亮。”
  他忽然用力,在锁骨上按了一下,看着那里的皮肤泛起病态的嫣红。
  “但这道伤不好看,”华尧光说,“它不协调。”
  言夜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热度,指腹滑过皮肤,窜起细小火苗。
  那火苗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浸泡在温热粘稠的酥麻感中。
  “我喜欢更美、更均匀的痕迹,”华尧光说,“也许专门的绳子和手铐会好一些,或者特殊的吊具。”
  他凝视着他,似乎在脑内描摹着场景,“除了我留下的痕迹,任何刺眼的、多余的东西,都不能出现。”
  真像他一贯的风格。他的软件,他的花园,他所触及的世界的一切,要由他精心构造、精心设计,不允许其他人扰乱、触碰、破坏。
  包括身体的主人。
  言夜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安静地被圈在他的掌控中,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还是算了吧。”
  这拒绝来得出乎意料,但华尧光看起来没有太在意:“为什么?”
  “你说得对,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无所谓,”言夜说,“但听你的意思,我自己也要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这就麻烦了。”
  让他不能伤害自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这难度太高了。
  华尧光望着他,良久,那只手离开了他的锁骨。“好,当我没有提起过。”
  言夜眨了眨眼。就这么放弃了吗?
  “很遗憾,”华尧光站起来,不再看他,“我不碰不能掌控的人。”


第19章 华尧光
  华尧光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望了一眼对面的父母,接起了电话。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他们很久未见了,但他满脑子都是天枢的事。
  “都没希望吗?”华尧光按了按带着血丝的眼睛,“那陈永平呢?他偏向投资大学生的初创项目。”
  电话对面的学弟声音很无力,自从华尧光将陆骁扫地出门之后,学弟成为了华尧光的副手,负责业务接洽,工作强度高到神情恍惚:“现在互联网的初创公司太多了,找他的人也太多了,我们排不上他的日程。”
  “你没见到他本人?”
  “我连他助理那关都没过去。”
  华尧光眉头紧锁:“至少要让他听完我们的构想,才有希望。”
  学弟叹了口气:“我好几次在他出席商业论坛的时候去堵他,都被助理挡住了。严防死守,连句话也不让你说。”
  华尧光脑内一阵钝痛。
  资金流快撑不住了,再没有新的投资人入场,他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起。
  “来不及了。”学弟的语气里透着绝望,“我听到他的助理打电话,陈永平今天就要飞纽约,这一走,至少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华尧光顿了顿,忽然抓起了还没拆开的行李箱:“你听到航班时间了吗?”
  学弟愣了愣:“具体的不清楚,但隐约听到是今天晚上……”
  “你在哪见到的他?”
  学弟说是隔壁市。
  华尧光打开购票的APP,看了眼余票。
  “抱歉,”他对父母说,“我要先走了。”
  “怎么了?”父母有些惊讶地问,“你要干嘛去?”
  “公司有急事,”华尧光抱了抱母亲,“之后再回来给你补生日。”
  他转头叫了车,赶到了航站楼,在头等舱休息室找到了陈永平。
  他们聊了一会儿,陈永平愿意听他继续说,于是他登上了航班,飞往美国。
  15个小时之后,飞机落地,他正要给学弟打电话,却发现有很多未接来电。
  打过去,接起来的是警察。
  “华尧光先生吗?”对方说,“昨晚你家里发生了火灾,华倾宇先生和肖泠女士不幸身亡了。”
  ————————————
  别墅重归寂静,只有暖气运作的轻微嗡鸣。
  华尧光并没有在“身体归属权”的话题上停留,像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寒暄,随后便问:“吃晚饭了吗?”
  言夜摇了摇头。他靠在沙发背上,脖颈被触碰的感觉还没消散。
  华尧光看了眼没有桌子的餐厅,想起上次,他们两人围着茶几吃饭。言夜随意地坐在地毯上,撑着茶几,托着脸进食,他就有点狼狈,个子太高,腿无处安放,拣菜还要别扭地弯腰。
  怎么会有在家吃饭的一天呢,越想越不明白。
  “出去吃吧,”华尧光说,“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日料?”
  言夜慢慢把腿盘起来,想了一会儿:“俄罗斯菜吧。”
  华尧光抬起眼看向他。
  “怎么了?”
  “有点意外,”华尧光说,“因为我喜欢吃俄罗斯菜。”
  “不喜欢也想吃。”
  “为什么?”
  言夜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小时候,班里有同学去贝加尔湖,拿了照片来班里炫耀,真的很漂亮,”言夜说,“我很想去,但是那时候我爸很忙,脾气很坏。”
  华尧光听着这段往事,想,他很少说那么长的话。
  “我知道,只有在我成绩进步的时候,他的心情才会变好。所以那个学期,我拼命学,以前背不出来的单词全背下来了。我打算等进了班级前十,就跟他提这个愿望,”言夜说,“结果很倒霉,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发烧,成绩出来,比以前还退步了几名。”
  “所以,”华尧光说,“因为没有去成,现在你对俄罗斯有执念吗?”
  “不是,”言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病好那天,爸爸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机票。他很少说好话,所以只说了一句‘走吧’。然后我们一起去了贝加尔湖。湖水很蓝,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冷杉的味道:“看完湖,我们在附近吃了一顿饭。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想来,他把菜单递给我,说‘天天盯着那几张照片看,谁看不出来’。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他爱我。”
  华尧光注视着言夜。叙述者脸上有种罕见的神色,近乎温柔。
  “原来是这样。”
  言夜眨了眨眼,歪了歪脑袋,瞬间,脸上的柔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消失了。“你信了?”
  华尧光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这是你编的?”
  言夜向后仰去,重新陷进沙发里:“这是我小学写的作文,那时候不是一直写‘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之类的文章吗?大家都有这种温情感人的故事,我没有,所以只好编一个。”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