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历史同人)——江余舟

分类:2026

作者:江余舟
更新:2026-09-26 16:57:29

  *
  此后多日,二人并未见面。
  岳飞专心于攻打河间,尚谨则处理二帝后事。
  尸首已经派人送回开封,想必要掀起巨浪。
  朝廷那边倒是没催着他回去,他索性先留在河间,毕竟还有一件事没想清楚。
  收复河间府的那日,尚谨决定回京,直到收拾好行囊后,他都没去找岳飞。
  军营中的大多数人还沉睡在黎明前的夜色之中。
  他准备此时悄然离去,也不打搅其他人。
  帐帘却在此刻被掀开了。
  岳飞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依旧,却带着一身露水与挥之不去的疲惫,仿佛已在外面站了许久。
  尚谨的脚步顿住了。
  “鹏举,你何时来的?”他早听到帐外有人。
  “你营帐灯火熄灭的时候。”
  他来的时候,整整一夜不曾暗下去的灯光灭下去,他猜想尚谨大概要准备走了。
  “我们谈谈?”
  尚谨面色郑重地点头。
  岳飞叹道:“你不躲着我了?”
  “我哪里躲着你了?”尚谨不愿承认。
  岳飞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你从不是会逃避的人。”
  他们两人见面的时间少,换作以前,若是能见面,明章定是要日日来寻他的。
  如今数日不见,可不就是故意躲着他?
  他从未见过明章如此,故而更加清楚这其中的蹊跷。
  “……”尚谨身体一僵,终是说,“是我满腹诡计,故意激得金人暴怒。”
  “席间混乱,太上皇被扯过去当了挡箭牌,我亲手刺进……”他顿了顿,“渊圣皇帝见太上皇崩,跪地求饶,反被一刀砍了。”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我的确希望他们不要活着回来。”
  “他们是扰乱局势的祸根,一但回来还不知要出多少事。”
  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来,尚谨反而舒坦了。
  面对其他人,他或许可以满口谎言的欺骗,但对已经有所察觉的至交好友,他做不到,至多遮掩一二。
  他迎上岳飞的视线,坚定地说:“事到如今,哪怕你要决裂、要揭发,我都无话可说。”
  然而听完他这些话的岳飞,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染上怒色。
  “尚明章!你心里我到底什么样!?”
  岳飞承认自己这几天心里也是很乱的。
  弑君有违他毕生信奉的忠义,更是惊世骇俗的罪行。
  说不震惊不愤怒不失望是假的。
  可他又太清楚明章这些年所付出的心血,怎能容人毁坏?
  官家毕竟年少,把两个祸害苍生社稷的前昏君放回来,定是个麻烦。
  何况从他初遇明章到现在,他看着明章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怎能不知明章所受的煎熬痛苦?
  如此压抑之下,做出些不大理智的事情,又没有危害他人,他能如何?
  难道他要为了两个把大宋害到只剩半壁江山、险些要走到亡国灭种的不似人君的昏君,把这件事捅得人尽皆知,把大好的北伐时局搅得天翻地覆吗?
  那便是辜负多年情谊,更辜负天下人的期盼。
  他也做不到心照不宣却貌合神离。
  大约很少有人能愿意只与明章做表面的政治同盟而不做朋友。
  他想了整整五日,期间的纠结困惑痛苦,应当不比明章决定弑君时少。
  得出的结果也不过是明章犯了大错,他把明章拉回光明的路就好了,至少明章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然而明章却觉得他要决裂,要揭发?
  面对岳飞的愤怒,尚谨愣在原地。
  鹏举从未与他红过脸。
  “你……”他合上眼睛,叹道,“我和河北军民一样,把你当救国的希望。”
  “我记得,你的第一座生祠是寿春百姓为你建的,谢你从范琼手底下保护了他们。”
  “你的第二座生祠,是泗州百姓在战后建起,谢你击退金贼,守卫泗州。”
  “第三座……”
  他将这些年岳飞的数十座生祠一一细数,直到提及相州和磁州。
  “相州与磁州的百姓共同建造了第三十座生祠,以示两州这么多年来相互扶持抗金。”
  “收复的步伐所到之处,岳家军的旗帜所到之处,你的意志传扬千里。”
  这一次没有莫须有的悲剧发生,但仍然挡不住岳飞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不断加码。
  “你是忠义的丰碑,是祠堂庙宇不容冒犯的偶像,是万古精忠。”
  岳飞的神情渐渐软了下去。
  “明章,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石头雕像。”
  他还从未想到有自己开解明章的这天,向来都是明章去开解别人的。
  他看出明章也是纠结悔恨的,低声道:“我一直知道,你本性就是至纯至善的,哪怕到今日,我也觉得你不曾变过。”
  “愚昧之人说你心机深沉,挟君摄政,我从来不屑一顾。”
  某些人都快把明章渲染成“挟天子”的恶人了。
  想也知道是明章的政敌做的,朝堂上打不过,只能私下造谣惑众。
  “我自认我们之间算是互相了解。”岳飞的语气也急了些,“难道你觉得我的本性就是愚忠吗?”
  尚谨沉默不语,没办法,刻板印象实在太重了。
  “明章,我从来都是抗争的。”
  “我与金贼抗争,与朝中那些软骨头抗争,甚至我都抗过几回命了,你还觉得我是会束手就擒的人?”
  “如果我真的有那么愚,当年还会答应你越河抗金吗?”
  尚谨喃喃道:“我知道的……抗争总是与忠义爱国一路的。”
  他怎会不知岳飞的抗争精神?
  历史上岳飞之死,本也是与现实抗争失败的一场悲剧。
  只是在他看来,鹏举无论反应多大都是正常的,若真与他划清界限,他也会接受的。
  “你真的不会与我生疏?”
  “不会,但我会管着你。”岳飞目光坚定,“从今往后,无论局势如何凶险,抉择如何艰难,哪怕你要做的事情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要再瞒我了。”
  “好,我答应你。”
  他明白,鹏举不是在要求知情权,而是在奋力保护彼此间的信任。
  岳飞凌厉的目光终是柔和了些许。
  然后,侧身让开了道路,并肩走到营外。
  随行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尚谨翻身上马,攥紧缰绳。
  在策马离去前,他回头看向岳飞,沉声道:“保重。”
  岳飞站在晨光中,望着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
  回到开封时,正是节气休务的日子。
  眼看天色将暗,尚谨挥散左右,明日朝会再见。
  放假的日子就不要加班了。
  肩头的狸奴狐疑地咪了一声,这话简直不像是尚谨能说出来的。
  他坐在书房窗前,琢磨着架子上那些机关盒该做些新的了。
  狸奴用尾巴扫着他的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宿主,不去找你的弟子们吗?】
  「不急,我先写个辞呈。」
  【啥???】
  橘猫震惊地看着他挽起袖子磨墨,直接坐在纸上,伸出爪子搭着他的手。
  【可是皇帝又不会因为这个把你辞了,干嘛写辞呈?】
  他笑眯眯地把橘座推开。
  「别多想,这可不是什么将军打完仗就要上交兵权的戏码。」
  【好耳熟的话……】
  「哎,我真是李公的好学生。」
  姓李的宰相有许多,但是系统立刻把李德裕关联了起来。
  众所周知,在尚谨到达长安前,李德裕请辞的次数高达三十次,基本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回。
  他起笔就是“乞骸骨”三个字,被橘猫拿爪子按了个墨点梅花印。
  【三十乞骸骨?】
  「也没人说不行啊。」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大义是自己未能保护好赵佶赵桓,无颜面君,自请辞官夺爵。
  或许是心情太愉悦了,他的文采也被激发了出来,甚至越写越长,后面也越来越像述职报告。
  这就导致赵伯琮来的时候,他还差个结尾没有写。
  *
  从尚谨进城的时候起,赵伯琮就已经听人汇报了。
  他都做好给先生接风洗尘的准备了,结果又得知明日才能见到先生。
  这样的反常让他忍不住自己过来了。
  他来的时候,天色已是青黑一片。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酝酿着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他推开书房的门,尚谨毫不意外地抬头与之对视。
  他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没有半点稳重。
  “先生!我听陈俊卿说你伤得很重,可是赶路的时候累着了?”
  他恨不得把先生翻来覆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陈俊卿说的那么吓人。
  尚谨无奈地伸手把人扶正:“这都立冬了,再重的伤也好了。”
  “天色还早,先生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
  尚谨推开窗户,夜晚的冷风直接往屋里灌。
  “嗯,这天色……”赵伯琮正要狡辩,几片伶仃的叶子乘着风,落在书桌上。
  他下意识便要拂去叶子,便看到了被枯叶覆去些字眼的《乞骸骨疏》。
  墨迹已干,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尽是去意已决。
  旁边还有一张纸,墨迹还未彻底干,但他已经看不进字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
  “我不许先生辞官!!!”
  赵伯琮伸手拿起了旁边那支笔。
  他手腕悬停,蘸墨,随即落笔。
  笔锋划过纸面,在那陈述罪责、恳请辞官的文字下方,用力写下了两个字。
  不准。
  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要不是这上面是先生亲笔,他都准备直接在纸上打个叉,画成一团黑。
  他不要看这种东西!
  尚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番操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无数话淹没了。
  “先生为何要辞官?难道先生舍得我一个人面对这暗流汹涌的朝堂?不是说会一直辅佐我吗?难道是怕有人说闲话?陈俊卿都已经跟我说了,这些事都怪不到先生头上。我和他们两个都不认识,先生不要因他们误了自己。还是说先生自觉有愧?朕又不需要一个无暇的圣人,更不需要忠臣殉道!!!我要的是……”
  这语速快得尚谨都插不进嘴,又不好还当他是小孩子那样直接捂着他的嘴,只能抬手把那辞呈撕了,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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